第61章 啊?
“不不不, 还是别这么扎!很痛的!”
纪云定靠坐在床头,又一次想下手的时候,林书又没忍住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书姐,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纪云定看着死死被拉住的手腕, 也有点无奈,“那个, 我自己也可以, 不用都过来陪我……”
“说什么呢!我的天啊,你之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你真的不是跟他俩一个家族的吗?”
林书指了指旁边站着的纪留行和纪长生,忍不住开口发问道。
“不是啊,我原本不姓纪来着。”
“还是说你之前姓魏?或者……还有哪个家族比较变态来着?哦对……”
“原来纪家也不正常吗?”
纪云定有些意外,毕竟就她目前接触的一组人来说,纪留行和纪长生都还算贴近她以前日常生活中见到的正常人类——相比而言的话。
“对啊,纪长生的痛觉神经是他们家给他后天切断的。”林书看了眼纪长生,皱着眉头,“他们那边是出了名的残酷, 除了组里的人, 你记得都离远点。”
“也还好吧,我记得手术的时候很疼,但之后就哪里都感觉不到疼了, 不是很方便吗?”
纪长生摊了摊手, 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只是个实验而已, 不过后来和我同批次切断神经的几个人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注意到自己的伤而死掉了, 这个计划也被证明废品率太高不可行而终止了。”
“就是这点才最可怕啊, 他们家出来的人都不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当回事……”
林书嘟囔着,又叹了口气, 把话题转了回来,
“话说,你的亲和度这么高的话,觉醒了灵能也最多只能多拿三四分,真的没必要这么拼吧。老大也是,这种事你怎么能答应她啊?”
医疗组也不是能随便用的,这种不属于之前批下来的“训练需要”的高强度治疗要走流程另外申报。要不然,按规定只能给纪云定治到死不了的程度。
等走完流程或者伤好全,新人大赛差不多也就结束了。
本来林书都松了口气了,结果纪长生和魏千秋提出纪留行应该能治——毕竟他的灵能强得离谱——而纪留行也居然真就答应了下来。
纪长生是已经不记得疼痛是什么感觉了,看热闹不嫌事大;魏千秋则是单纯想支持纪云定的决定。
至于纪留行,他是真怕纪云定为了履行誓言一个想不开就在缺乏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给自己一刀——类似的事情在有关黑誓术士的记载上并不是没有。
“林书姐,我要是总是这么想的话,就算不上‘尽力’在变成最强了吧。”
纪云定皱起了眉,但因为年纪小,看起来样子也不凶。
这样的话会破誓的。而且听纪留行说,黑誓破誓似乎会有很严重的问题。
显然,纪留行也想到了这一点,叹了口气,开口道:“林书,你先出去一下吧。”
“但是……”
林书话刚说到一半,魏千秋就将林书拉了起来,想要强制将她带出去。
纪云定看着林书的表情,略微有些疑惑——虽然她似乎想要掩饰,但明显能感觉到些不正常的惊恐。
魏千秋有些担心纪云定产生误会,便努力开口解释了一句:“林书无法阻止自己想象别人因为她的错而死亡。”
强迫型思维——曾经某刻体会过的想法、感受或想象无法控制地闯入脑中,造成显著的焦虑和担忧。即便患者意识到这种想法是不必要的,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这次撺掇纪云定参赛的事情又是林书牵头的,直接导致她现在真的感到了无法抑制的恐惧,抑制不住想要阻止纪云定的行动。
最后,魏千秋和纪长生合力才把林书押了出去。
而纪云定默默转头看向纪留行,开口询问道:“组长,我们组有没有那种,没有心理疾病的前辈?”
“问得好,我们组在去年的心理健康测试中,平均分和中位数分都垫底。比起来,林书算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了,出任务的时候也能控制自己。”
纪留行一副“你终于注意到这件事了”的表情,对答如流,显然不止一次被问这个问题了,
“非要说的话,我们组的人一般都觉得自己最正常。如果你也有这样的想法,说明你融入得很好。”
不是说进入一组的人会变疯,而是不沾点不正常的一般分不进一组——能跟怪异高强度打交道还活着的,总得有点和正常人不太一样的地方。
很能打的或者脑子很好用的前辈到处都是,心理健康的真凑不出几个。
而一组对新人友好的最大原因是,他们真不愁完不成任务指标,新人放养个三四年不出任务也无人在意——除非这个新人像纪云定一样每隔几天就整个大活。
纪云定感觉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会很麻烦,于是先给自己的要害来了一刀,终止了对话。
下刀倒是动作利落到仿佛砍别人一样,但随即,纪云定往旁边瞥了一眼,手下犹豫了一下。
“糟了,地板……”
“不要管地板上溅的血了,待会有人收拾,先集中精神。”
纪留行已经习惯了纪云定哪怕在一组也算得上吊诡的思维逻辑,随手拉了椅子坐到床边,时刻注意着纪云定的状态。
按照一般亲和度与tຊ灵能的反比规律来说,纪云定身上的灵能就算觉醒了,应该也不足以治疗这种程度的伤口。
然而下一秒,纪留行就看见纪云定身上开始冒出点点蓝光,逐渐外溢到如同蛹一般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而纪云定此时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只是努力呼吸着,挣扎着试着维持生命。
死亡的时候真的很痛苦——身体逐渐失去了控制,如同噩梦一般。呼吸从大脑到肺抽离,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紧紧向内攥着扯着。很快,纪云定感受到了无法抑制的熟悉的焦躁。
或者说,恐惧。
死掉的话,人生就结束了。能够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触碰到的……全都消失了。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消失了,连同所有的一切意义都被剥夺,只剩下了她。
……好孤独。
但很快,纪云定却感觉自己如同浸泡在温泉中,身上的伤痛慢慢减轻了。伤口肉眼可见地生长愈合,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噩梦一般。
周身包裹着她的能量似乎本质上是属于她的,但又好像掺了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对了,她之前收到过这么一份和生命能量相关的礼物。
能够呼吸之后,纪云定大口喘着气坐起了身,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却发现衣服也被汗水浸透了。
现实中的死亡,比梦中可怕十倍不止——当初的梦境只是模拟了纪云定的想象,但事实证明,人的想象很难穷极面临死亡的恐怖。
好在,纪云定回过神来就没再沉浸于恐惧中,而是伸出手试着空挥了一下。
每个人的灵能都多少有些区别,和个人的性格、心性以及健康状态等各种因素挂钩。
林书的灵能偶尔看起来像跳动的火焰,时不时还会跳出点点火星;魏千秋的灵能则温度略低,离远了甚至可以说有点冷,但伸手探近的话,却比正常的灵能还要温热些。
而纪云定的灵能看起来很安静,很稳定,乍看像是平静无波的一潭死水,但再盯着看一会,却不知道自己能望到哪里,只能感受到些微的暗流涌动。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或许“悄怆幽邃”最为合适。
但现在纪云定抬头看着划出的小片莹莹发光的蓝色,也不知道自己的灵能到底是什么水平。
“组长……组长?”
纪云定一转头,却发现纪留行没有回话,叫了好几次他才回过神。
“……纪云定,你从怪谈中得到过相关的天赋吗?”
见纪云定点了头,纪留行明显松了口气,随后语气又变回了平时轻松的状态,
“这种程度的话,应该能拿到十一分,之后只要准备实战就好了。”
纪云定不说话,只是盯着纪留行看,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点蛛丝马迹。
而纪留行笑着歪了歪头,毫不在意地看了回去,仿佛刚才他什么都没做一样。
“组长你……”
“没什么,因为我是个心胸狭窄的人,担心你天赋太高这么厉害打破我的历史记录。如果是血雨赋予的话,我就安心多了。”
纪留行的瞎话编得比纪云定问得还快,直接不带停顿地脱口而出。
“……是只会说漂亮话哄人的骗子。”
纪云定对于纪留行把她当傻子的说辞感到了不满,但也感觉到纪留行是打定主意不准备松口了。
“好啦。我发誓,这件事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客观上的影响,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说着,纪留行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对门外还在纠结着争执的三人喊了一声,
“别吵了,纪云定同学这边都已经完事了,都不需要我帮忙,赶紧过来看看。”
眼见林书一副要哭的样子过来握住纪云定的手,纪云定只觉得纪留行要是再加一句“手术很成功”之类的也不算违和。
为了转移面前几人的注意力,纪云定想了想,还真想起了一件忘记问的事情。
“对了,大赛之前,会有那种私下提前切磋一下之类的事情吗?”纪云定从包里掏了掏,掏出一封信:“我收到了这个挑衅信,说是叫我明天下午一个人去训练场。”
“这年头还有人写信约架啊。”林书边吐槽着边接了过来,看了两眼,又抬头看了看纪云定,有些无奈,“什么挑衅信,是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