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静静躺在光脑的面板上, 恢复了问句，抛却了那股残留的劣质情绪，平直地发问。

安命沉吟片刻, 回复。

【我比较好奇德行天下, 是怎么回答你的问卷的。】

【我会原谅你的问卷。那他的事, 帮帮我吧？】

0.0:[他？]

——

十区。

研究所。

德行天下, 也就是李德，做完了怪谈bking转发来的问卷, 又盯着桌面上的资料兀自沉默着。

资料, 全是无名星和怪谈bking。

门边传来敲门声, 李德顺着声音抬头。

他没说请进，而是对着对讲通话音讯设备问, “伏白？”

“嗯，听到您的命令，所以我尽快赶来了。”语调简洁、谦卑。

“等着。”

对讲重归寂静, 就像是伏白离开了一样。

但李德清楚, 伏白会认真在门外等待着，直到永远。

李德低下头, 重新审视一遍关于怪谈bking资料。

观看间隙, 还会拿出怪谈bking转发来的问卷重新阅读。

怪谈bking、无名星、问卷……他大脑快速构建联系, 但还没思考完毕, 办公桌上的通讯器就叮铃铃响起。

李德不用接通，也明白，一定是研究所对于无名星的质询。

他扣断通讯, 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这才重新对着对讲通讯器说, “进。”

门缓缓推开，伏白果然寸步不离。

异能衰退，但伏白的天赋评级却达到了s级，曾经直属于首相麾下的小队。

这样的一个人，没必要来到研究所，没必要对研究所保持忠诚，没必要被李德颐指气使，从事外勤……但伏白偏偏会。

堪称忠心耿耿。

李德身体向后靠，偶尔他会想，虐待产生忠诚，研究所和伏白，大概是这样的关系。

“交给你一个新任务。”

伏白低头垂眼，正色以待，“请您下令。”

“估计三天后，我能得到怪谈bking的住址。”

李德说，“到时候调查一下，有必要的话，把她控制，上缴联邦。”

伏白抬起眼睛。

一种颇为怪异的视线。

瞬间视线的相触，让李德整个皮肤都略微泛起鸡皮疙瘩。

意识到自己片刻的反应后，李德心中骤然升腾起一股震惊与愤怒。

眼神示威一般重新扫视过去，可伏白已经收回视线。

伏白点头，没有丝毫质疑，“三天后吗？我明白了。”

李德心底积蓄起来的那口气，也没有了发泄的地方。只留下一片空洞的顾虑。

最后，他讥讽地挑起唇角，“你应该清楚吧，三天后，是怪谈协会比赛公布的时间。”

这个时间，伏白一定一清二楚。

李德正是追溯伏白的踪迹，才发现的怪谈bking，以及怪谈和无名星时间的巧合。

“清楚。”伏白说，“我看见您的名字了。用得研究所的资金吗？”

指的李德在怪谈bking身上砸得钱。

“对。”

李德若有若无笑了声，“我问了论坛，问论坛汇款给怪谈bking的地址在哪里。”

“但论坛查不出来，怪谈bking似乎用了不少端点干扰地址。”

李德继续说：“但需要审批的数字货币不一样。”

伏白沉默半晌，又默不作声别过了头。

李德感到自己被质疑了智商。

“……你是不是在想，不提这部分钱就没事了。”

李德说，“但是，她不提论坛内的钱，拿什么填比赛的资金漏洞？”

“当时，论坛内有人跟我打架，他投了五百万，折半二百五十万。”

李德：“可怪谈bking要交税。”

李德：“偏偏怪谈bking端点很多。如果她想少掏点钱，大概率会变动ip地址，到税少的星区。”

“到时候对着税率，法律，ip变动频率一追查，轻而易举就可以锚定怪谈bking的所处地。”

联邦，认可通过星区之间法律不同来合法避税。甚至这本身就是星区之间博弈后的结果。

唯一让李德觉得有趣的是，xxx心照不宣地打到五百万就停手。

xxx没有选择负担怪谈bking的税额。

打赏的微妙数字，似乎也展现了本人对怪谈bking态度的犹豫和踌躇。

xxx也在好奇，怪谈bking是谁，她现在又在哪里？

不过，不管xxx怎么想。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面前，笔直站立的伏白思考片刻：“那您呢？”

他问：“研究所的调查，对于您来说，也有点麻烦吧。即使把怪谈bking交上去，先斩后奏，大概也会让上面不悦。”

李德一笑，“在怪谈面前，调查又算得了什么？”

“这样吗？清楚了。”伏白恍然大悟。

伏白最后欠身，行礼，退下。

——

一个人在办公室显得尤其寂静。

光脑传来消息的提醒，是怪谈bking。

怪谈bking：【能和我讲讲这份问卷吗？】

李德在得知，问卷不是怪谈bking写的后，就对问卷索然无味。

但怪谈bking主动发消息，联想到怪谈和无名星，李德还是回复道：[可以。]

德行天下：[抱拳][抱拳]

德行天下：[星网下的隐私，对吧？]

怪谈bking：【不是这个。】

【问卷内容我已经清楚了，我好奇得是其它的，你身上的东西。】

李德怔神，凝视着她的问话，[你什么意思？]

但怪谈bking不再回复了。

——

李德等待了足足两天，她都没有回复。

今天，比赛结果公布。

按道理来说，李德不需要着急，陷入绝境得是怪谈bking。

他自信堵住了怪谈bking所有路。

但怪谈bking无知无觉，没有丝毫反应，私信回复也没有着落，李德反倒开始对此不安。

那份问卷……

[请阅读用户条款后选择接受。]

[申请访问您的联系人、位置、相机、麦克风权限。]

他选择，[否。]

问卷：[你常常认为你被注视着。]

当时，他选择了-3，没有。

[你常常认为熟人知道你的社交账号。]

当时，他选择了3。李德并不是很在乎星网中的隐私。

[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时，他选择了3。

李德想到怪谈bking的问话重新打开问卷，这才发现，问题并没有完。

[在现实中，你也认为自己被注视着。]

选择了1。

[现实中，有人在尝试发掘你的秘密。]

李德突然发现，他选择不了了。

随之出现的文字是，[想结束问卷请确保自己读完问卷注意事项。]

[1，请同意权限申请]

2，你的定位在办公室。]

[3，你的光脑权限接通了办公室的监控。

4，有人在看着你。

5，你很安全。

6，你不需要转身。]

……文字层层递进，情绪也在层层递进和发散。

李德忍不住回头，看向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等再次回头看向光脑时，上面倒是只有一句话。

[你转身了。]

直到李德意识到，自己身后确实没有任何东西，但头顶，却有着办公室的监控。

他抿唇在光脑上拖拽滑行着，想退出问卷，但不管怎么样，光脑都死死卡在了问卷的界面。

这种情况下，光脑顶部弹出一道消息。

怪谈bking：【我很在意一件事情。】

——

她终于回复了，但时机却太过微妙。

李德尝试后，发现只能打开怪谈bking的回复。

他打开和怪谈bking的沟通面板，对方新的消息恰好弹出。

怪谈bking：【那就是，你用研究所的钱打给我没关系吗？】

她知道了。

清楚自己坐在监控下后，李德身上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几百万这么直白的流水，真的没关系吗？研究所怎么也在体制内吧。我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

【……】

【你，不会不怕被调查吧？】

【你觉得，研究所……】

怪谈bking更换了词汇：【或者研究所的金主，海因斯，不会动你？】

冷不丁看到海因斯的名字，李德滚了滚喉结，感到几分滞涩。

【……为什么这么确定海因斯不会动你，你帮海因斯做了什么事吗？】

感受着头顶的监控，李德掀起了唇角，[你认为呢？]

德行天下：[你大可以猜一猜。]

【有点难猜，是不可告人的事吗？】

【……研究所，在替海因斯做事吧？可研究所明明是官方的机构，我猜，研究所可能没少把官方的资源让渡给海因斯。】

【我仔细想了想，海因斯和研究所只在针对异种的生物科技上有重叠。】

怪谈bking慢慢把这些串联着，逐字逐句把自己的分析过程告诉李德，这一过程，无异于一场凌迟。

【那么，研究所是把官方在战争中收缴的异种给海因斯了吗？或者，是异能者？】

【研究所不会在研究异能者吧。】

德行天下：[你知道，那又怎么样？海因斯和研究所都不会对我怎么样，但你不一样。]

怪谈bking：【你生气了吗？】

怪谈bking：【那我猜对了。】

监控下，屏幕外，现实中——

她的话语就像是手术刀一样精确剖解分析着。

李德凝神盯着怪谈bking的回复，头顶的监控发出了滴滴的提醒声。

真听到声音，一丁点轻微的频率和振幅，都足以让人震动惊吓。

他回复：[对，你猜对了。]

【：）】

头顶的监控，持续地传来滴滴的声音。

李德切回问卷。

[你被发现了秘密。]

[你还有其它秘密。]

[你被注视着。但你所在的大楼只有你一个人了。]

现在，李德才意识到这些话是什么。

一种窥视，在通过问卷调查他的隐私，甚至不需要他的回答，因为问卷被他看到的时候，已经成了现实。

每个人都希望被注视。

但怪谈bking的分析绝对不是带着共情去理解你，而是隐隐有一种让自己盖过你一头的感觉，像是在玩一种微妙的心理操纵的游戏。

李德因为这种分析，浑身颤抖。在挥之不散的恐惧之外，却难以抑制地扬起唇角。

恐怖过后，涌来的是狂喜。

果然，怪谈和怪谈bking有关。

怪谈bking在窥视他的时候，他也清楚了怪谈bking的秘密。

怪谈果然和她有关。

面前，怪谈bking发送来新的消息：【……拜托你解决一下你的问题吧。】

[可以的、可以……当然可以。]

李德无比乐意这么做，几乎都要笑出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耍花招，非常干脆地把钱转了过去，待在研究所这么久，负担这些钱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李德非常干脆地填平了金钱的漏洞，威慑之下，他已经得到了自己希望的答案。

两刻后，怪谈bking确认完钱，干脆回来：【感谢你。】

【同时我也更清楚一个事实了……

你偷偷调用研究所异种的事情，并不怕我告诉其它人。

你不怕秘密曝光吗？

还是认为我活不到这个时候？】

怪谈bking：【但你很直率地把钱转给我了，补齐缺口后，你应该得不到我的ip地址了。】

【那么，不清楚我的ip地址，还这么自信我不可能把你的秘密说出来吗？为什么？】

他的汗珠都从额头滑落，胆战心惊怪谈bking触碰到最后的真相。

怪谈bking：【因为海因斯要收购论坛吗？可论坛应该也不清楚我的ip地址。】

不对……！她怎么会知道海因斯计划收购论坛！

【让我再猜一猜……】

问卷层不出穷的问题，头顶闪烁的监控，都不会让李德感到如此的步步紧逼。

【如果之后海因斯做出全息游戏，那么届时旗下的论坛一定也会链接用户脑域，脑子都在手中了，ip地址当然也是轻而易举。】

【可是。联邦，禁止了任何脑域项目……】

【联邦、议会、世家，知道这一切吗？】

【我来告诉她们吧。：）】

李德猛地关闭光脑，直到现在，他才感受到了真正的、确切的恐惧。

手指颤抖着哆嗦着拨动通讯。

通讯迅速接通了，传来伏白疑问的语气音，“嗯？”

“我改变主意了，地点一出来——”

“你去杀了怪谈bking！！直接杀了她！”

不待伏白反应，李德就不管不顾地挂掉光脑，迅速朝着办公室外跑。

他要离开十区，尽快来到中心区，他需要去研究所总部，需要去海因斯——

——

研究所在受海因斯的补助。

以及海因斯的生物科技，迫待推出的全息游戏，甚至为了全息游戏准备收购论坛。

安命感到，其中一定有什么秘密，自然而然通过这些联想着——

看到德行天下骤然停止的回复，安命就清楚自己猜对了。

“我有点好奇，既然海因斯有对于脑域的研究。研究所当然也有……

他们可能也对异能者的脑子动过手脚。”

安命思索着，“研究所，有什么异能者吗？”

但海因斯的事业线距离安命和男主渣男贱女的戏码太过遥远，就算有原著在手，她也无法拼凑出确切的真相。

安命也只是凭借本能在猜测。

但现在线索太少了，德行天下又一句不回。

安命只是试验恐吓一下，并不准备把消息告诉世家。

毕竟，当初原女主流落荒星可能也有隐情。

抛开上层的阴谋不谈。

现在，自己有了充足的金钱应对海因斯，还意外发现了海因斯和研究所合作的秘密。

现在，安命也清楚下个怪谈应该写什么，来制衡、刺激海因斯。

太好了。

安命整理完转来的钱后。

干脆去怪谈研究会宣布，德行天下退出活动资助，但已经参加活动的人不需要担心。

因为怪谈bking会补足金钱。

虽然这些钱是德行天下转的自己的私款，但网友不知道。

这下，真的是轩然大波。

[老天这可是二百五十万。]

[自己掏的吗？]

展开回复：[不一定吧，德行天下不是也打赏了很多吗？]

展开回复：[不不不，你快去看公告，德行天下的打赏被追回了。]

[那这么一看，怪谈bking本身赚得也没多少吧？还愿意补齐奖金吗？]

[这明明是德行天下之间硬出的，现在自己退出了，还把怪谈bking架在火上。]

[但bking居然还真出了这部分钱。大善人……]

——

比赛结果很快公布，是由内部投票。

但安命也没忘记另外一个人，她把一等奖给了0.0。一方面，对方的问卷本身名气就大。

一方面，安命也需要感谢0.0的帮助。

0.0:[是你定的名次吗？]

0.0:[*0v0*]

0.0:[我好高兴，但其实也不需要名次，我只是想要你的表扬。]

安命没有深究0.0的异能，只说，【我也该谢谢你。】

【另外，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你加入怪谈研究会的时间，会和德行天下的时间一样？】

安命直觉，这是德行天下盯上自己的原因。

0.0:[……什么时间？]

安命一愣，她不清楚吗？

对方停顿两刻之后，才回复：[我明白了。]

[抱歉]

[抱歉、我会去解决的，请给我一些时间。]

怪谈bking：【……？】

0.0诡异地，沉默了半天，又重复道：[我会解决的。]

安命皱着思考着，她猜，0.0应该明白什么回事了。

但问题是，德行天下盯上自己，到底关0.0什么事？

【为什么你会觉得你能解决？】安命直白地发问。

但0.0只是执拗地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抱歉，我的疏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给你填麻烦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填了麻烦，这部分我没有处理好。]

对方这种态度，安命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表扬和批评，是对人最大的控制。她一副辜负了安命表扬的样子，让安命实在感到心中发沉。

0.0:[等我处理完，我会去找你的。]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

安命皱着眉头。

但等她再次发消息的时候，却发现0.0已经注销了账号。

同时，安命发现，自己余额多了七十万。

这是一等奖的全部奖金。

……虽然钱不嫌少，但德行天下给的钱也足够负担购买论坛股份了。

安命想问0.0到底为什么。

却发现。转账的账号，也被注销了。

问卷也显示失效。

她就像是一个短暂活在互联网上的鬼魂，轻飘飘得就失去了踪迹。

太奇怪了。

她一副对不起安命，仿佛辜负了安命期待的样子，可安命本身就对她没有任何期待。

她们本来就是陌生人。

安命察觉，0.0把自己的立场，预设在了，自己会憎恨她的情况。

往往这么预设立场后，代表着立场会变成现实。

——

十区。

李德登上了去航站的车。

他摁着司机的肩膀，沉声，“尽快。”

说罢，他在后座落座，手略有些颤抖得拎出截烟。

时间已经傍晚。

空荡荡的大道上只有李德一个人的车辆，他给车窗敞开，深深吸了口烟，如此，才感到内心宁静了些。

今天比赛结果公布。

研究所内部的调查组无论如何都该到了。

借助研究所找到怪谈bking也是一个方法……

那时候，再让伏白直接杀了怪谈bking？

情急之下，李德不顾一切地想让她死，但清醒过来后，反而要掂量利益和秘密了。

车不断向前行驶着，傍晚的天空呈现一种奇异的靛蓝，被路灯侵染着色彩——

轻轻的玻璃破碎声，路灯纷至沓来破碎，面前的世界瞬间变得墨蓝，只有车灯还映照着。

李德侧眼朝着窗外望，感慨十区稀烂的基建水平。

他又捏着光脑，打开论坛，准备上传研究所调查的消息。

至少，现在他要在研究所调查组赶来之前，说自己被怪谈bking威胁。

届时贪污、网红，几个关键词一被网友联想，怪谈bking被脏了名声。

就算她真把事情说出来，估计也没什么可信度。

偏偏这时，若有若无地，听到一声轻笑。

李德熟悉这道声音。

印象中，他是不常笑的，永远像是延伸的刀刃，指向任务与敌人。

以至于他都忘了，对方不止有异能。

未止的风声蚕食空气一般，轻轻涌来，忽地，李德感受到一阵潮湿微冷的战栗。

有手指抵在他下颚，咔嚓一声。

伏白捏住光脑，翻身重回车顶，整个过程车辆连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风声中，他望着路灯上被自己毁掉的监控沉默半刻，才打开李德的光脑。

他找到李德和怪谈bking的聊天记录。

——怪谈bking：【研究所不会在研究异能者吧？】

——【联邦，应该禁止了任何脑域项目。】

这还真是……

伏白下意识摸索自己的后脑，随即垂下眼睛，捏住光脑的手指一用力。

风声猎猎，光脑瞬间化成浮尘。顷刻间，任何资料、讯息、聊天，都被稀数去除。

靛蓝近墨蓝的静谧天空下，骤然划过司机的惊呼。

——

宇宙跃迁中，飞船内。

相吉仰头看着，飞船屏幕内正在播放着公司的宣传视频。

说着当人类踏入群星之时，是如何在恒星带来的不同昼夜的时差间踌躇。

说着宇宙飞船是如何因为各个星球时差陷入混乱，又说公司是多么艰难划定统一的飞船时间。

——从此，人类告别神学，用人类的尺度统合宇宙。

创造这一切的，是海因斯。

“我们先回中心区吗？”相吉回头问佩里，“安静的事情……”

“不急。”佩里说。

安静让她们带她去边缘星系的某个星球，但时间却宽容得很。

飞船性能极佳，到达中心区也很快。

刚刚到上空的时候，相吉就看到下头的高楼林立，只有中间，突兀立一栋巨大的雕像，雪白的，是神话中没有面目的神。

当时因为异能这种非自然的存在，以及宇宙中未知异种的出现，有许多人开始信奉神明。

这个巨型雕像就是那个时候诞生。

但后来，随着联邦发展，人们自然而然遗忘了信仰，现在这栋雕塑，只是单纯作为地标装饰存在。

一进佩里家，相吉就听见了里头洋洋自得的讨论。

“归根究底！异能协会也不过是一种公司，她们把异能者和异种精彩的对决转化成关注度和钱……”

佩里竖起指头，随着相吉嘘了声，才走进去。

“你们在聊异能协会吗？”佩里离开走廊，问。

相吉则小心翼翼躲在了佩里的身后。

“嗯对。”里头的人点了点头，倒是没在继续点评。

“说起来，我的异能等级增长了，在调查结束后。”佩里笑道。

家长低头，不见喜悦，手撑住自己的额头，略带晦涩地开口。

“你走了这么久，可能不知道，但是现在整个中心区都有点乱，尤其是异能协会。原因就是，某些人异能异常的增长。”

“所以，异能协会对此开始了调查。

没想到，你也增长了……这样吧，佩里。之后，你去一趟异能协会吧。”

但话语落下，气氛就像是一下子沉浸了冰水中、连一点情绪的流动都变得缓慢又迟缓。

佩里愕然呆愣在原地，她明明要和相吉一起，带安静去边缘星系。

“不行……我不能去，如果我去了、那——”

那就只有相吉一个人和安静在一起了。

但偏偏，佩里什么都说不出来，安静的规则依然在控制着。

佩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家长疑惑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佩里抿唇，直接攥着相吉的手快步跑向自己的房间。刚刚一踏入，她就猛地关住了房门。

但智能控制的房门没有啪的合上，有的只有柔和合拢的声音。

房间漆黑一片，窗帘都没有拉。

听着关门的这音，从研究所来就一直僵持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击溃，佩里忍无可忍蹲在了地上。

佩里的脸埋在膝盖里头，相吉看不清表情，原本准备开灯的手也停下：“……佩里？”

“怎么办，我好担心啊。”佩里声音闷闷地说。

“担心什么？”

寂静的卧室内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佩里骤然抬头，她熟悉这道声音。

相吉把灯打开。

亮起的光线内，安静纤瘦的身影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姿态映入眼中。

安静正站在窗边，歪着头静静看着她们。

安静总是像空气一般，没什么存在感。可惜，她本人并不是死物。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带着近乎单薄的疏远以及无法忽视的凉意。这种视线近乎一种审视。对生命的审视。

“我不想太严厉……但你们一直钻空子的话，我会很苦恼的。”安静轻轻道。

安静说着，侧身离开前，还不忘点头致意，“谢谢收留，但是，尽快去荒星吧。”

——

安静离开后。

相吉攥紧手心，“她知道了。”

“她知道是我们告诉李德的了…”

“但是她怎么会知道？”

相吉断断续续说着，话语在某一瞬间忽然一顿。

“佩里，这些天，你有在看联邦的新闻吗？”

“嗯？”佩里摇头。

于是相吉抿唇，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说，最终鼓捣片刻自己的光脑，把新闻给她看。

新闻上，是《背靠背》的资讯。

——怪谈bking的新怪谈。

有人翻出了关于《背靠背》的原型。

[……是来自遥远母星，也就是中心区的事情。]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佩里身体都抖了下。

甚至有种，怪谈bking你这么快就要对中心区下手的不可思议。

拒绝软广：[我查了查资料，发现还有图，那是一个血红的恐怖剪影。一男一女背靠背坐在一起。非常恐怖，阴森，意味不明。]

拒绝软广：[更恐怖的是，我对着这个剪影追根溯源，最后竟然发现！]

[这叫什么，呃，kap口口？运动品牌。]

拒绝软广：[口口的地方是我人工进行的打码处理。

这背靠背说的恐怖阴森一片红，但跟怪谈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啊。

因为我怀疑是怪谈bking收了广告费，刚火就恰烂钱，不要脸。我不可能说出她想打广的牌子的。]

原来背靠背只是一个运动品牌。

不得不说，佩里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一半。

就看到了后续。

拒绝软广说不可能暴露牌子，下头的人也都在配合她。

[可ka口口a这个牌子是几百年前的。怪谈bking怎么恰烂钱？k口pp口从穿越回来问怪谈bking打钱吗？]

[如果是怪谈的话，应该是口appa从坟里头爬出来给冥币吧？]

佩里的心情又凝重起来。

在知道怪谈bking的怪谈是真的后。

那怪谈bking要写几百年前的血红恐怖背靠背品牌——k口p口a，这件事情太值得琢磨了。

怪谈bking总不能再创业吧？

[冥币是什么？]有人问。

草莓糖：[是怪谈bking给古文化研究会的文件中写到过去的习俗。]

草莓糖似乎去调取文件，片刻后，发在了论坛中。

佩里打开文件。

都不用特意找。

她就在民间短篇鬼故事中，看到了口靠口，不对，是背靠背。

——背靠背——

从前有一对好朋友，情同手足，分别睡在上下铺。

放假后，睡在上铺的人，说要回老家看男朋友。

下铺的人在上铺离开后，一直一个人生活在宿舍中。

明明是一个人，偏偏晚上的时候，收到了好姐妹的电话：“…好朋友…背靠背…”

下铺觉得莫名其妙。

直到上铺的人迟迟不回宿舍，而她又收到了电话，“…好朋友…背靠背…”。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下铺也无法在宿舍待下去，准备收拾行李回去。

就在收拾行李，她的脑袋贴到床底下的时候。

下铺才发现，绑在床板底下的好姐妹的尸体——

——每晚都在跟她背靠背。

——

中心区。

佩里做了一晚上，关于怪谈bking的噩梦。

睡醒的时候。

相吉已经离开中心区，要前往安静所说的地点。

佩里独自在床上沉默半晌，才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一打开光脑，

开始坐在窗边，高强度搜索怪谈bking。

——怪谈bking官宣同雪花科技携手制作《背靠背》。

下头很多撒花的评论。

[恭喜。]

[终于定下来啦。]

[好像这个制作商不是什么大公司、靠谱吗？期待未来和海因斯合作。]

因为《学校怪谈》刚刚结束，怪谈bking还遗留着不少热度。

现在，新游戏的宣发和情报，瞬间登上热搜。

甚至把原本在热搜上的其它游戏都挤了下来。

佩里歪头，闭眼，短暂地以为自己是具尸体。

佩里睁开眼睛。

但是，安静，已经和相吉一起走了。

那么，怪谈bking，是怎么写背靠背的呢……

佩里猜，怪谈bking，手底下，是不是还有其它类似安静的人。

吱得一声开门声。

“佩里。”

佩里抬起头。

来人是她母亲的助理，跟了许多年，甚至到了近乎亲人的地步，几乎相当于她的姐姐。

“我们打听到，异能协会决定对这次普查中，异能增长的学生，进行一次更细致全面的体检。”助理说。

助理想了想：“因为是抽查的形式，所以我们也不清楚，协会这次还会不会把结果公布。”

“不过，因为抽签其实是按照，异能增长的程度来，而你恰好进步许多，所以八成能抽到你，不用担心。”

说是很简单，佩里猜，大概是在里头安排了人。

所以肯定能抽到她。

“可是我在研究所已经体检过了，那异能协会还有找我的必要吗？”

“这个无所谓。”助理说：“你的体检结果即使在研究所内，数据也是保密的，更何况，研究所和异能协会的数据向来不互通。”

“…好。”佩里短促地回答。

说完这些，助理温和地笑起来，一下子脱离了工作的严肃：“还有……这次没有人会陪你去，所以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我一直都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佩里原本的紧张一扫而空，她也跟着笑着说。

“你呢？为什么不跟我去呀，这两天有事情吗？”佩里随意问。

她站起身，准备按照记忆准备一些到协会用得上的东西。

协会总部也在中心区，远远不算出远门。

不过，协会喜好奢靡，风格距离科技公司出来的相差甚远，佩里不想过去太格格不入。

“我吗？最近公司内部有事情呢。”助理温和地说：“公司最近，想收购一个论坛，之后专门作为海因斯旗下游戏的交流论坛。”

“啊，这不是随便自己建一个就行了吗？”

“哈哈，是呀，但总公司执意。就当作对于游戏宣传的一部分吧。”

佩里翻柜子的动作顿了下。手指轻轻颤抖着，垂在身侧。

“为什么，我们要这么着急收购论坛？”

“因为海因斯，我们要为海因斯的游戏做准备。”助理问，“你听过吗？”

“《虚拟人生》。”

佩里思考片刻。

《虚拟人生》。

听起来真耳熟啊。

怪谈bking和雪花科技联手的消息，挤下来的热搜是什么——

就是《虚拟人生》。

佩里打开光脑，想看看无人在意的角落是不是《虚拟人生》。

一看，《虚拟人生》的热度又起来了。

“……热搜上这个是虚拟人生吗？”

“热搜？嗯，应该是新买的热搜吧。”助理说，“毕竟不能被竞争对手挤下来嘛。”

“竞争对手、谁？”

“《背靠背》啊。”

“不对，《背靠背》的竞争对手是谁？”佩里问，“怪谈bking的竞争对手是谁？”

助理自信地说：“我们啊。”

“……”佩里问：“我们？”

“轻轻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