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被冤大头知晓, 接下来的商谈，楚虚并没有资格旁听，只是在结束后, 从他的处置上，可以看出伏羲终究说服了女娲。

不过，楚虚又不是真正的一无所知, 一看去向, 如何不明他要去哪儿。

昆仑山, 第三次更换身份踏入此地, 他以为自己心中会有激动，然而实际看到那座熟悉的山峰时, 内心却一片平静，宛如懵懂稚童。

自从再世为人, 所有安排好的计划仿佛都起了变故，即便如今勉强算回归正轨, 可其中误差，何止毫厘, 谁能猜出后面会是什么结果。

他料中伏羲会说服女娲, 却没想到自己去路不在妖庭而在此处, 莫非自己与老子真有注定的三世之缘？

否则，明明没打算来, 怎么依旧被送货上门，还走了伏羲牌快递，免他求仙问路。

楚虚心中自嘲。

如若有选择, 他现在着实不应该出现在老子面前, 这具身体没资格拜入女娲门下, 难道就有资格成为老子首徒？

比起从三清眼皮子底下偷溜, 楚虚甚至宁愿跟着女娲，真是一步错步步错，竟把他逼到如今的绝路。

他心中一万次懊悔之前的犹豫，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从他插手造人开始，冥冥之中的车轮便走上了一条与历史不同的道路。

被伏羲拎着来到昆仑山前，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楚虚打算装死到底，冷眼旁观伏羲操作。

——太清可不是什么垃圾都愿意收。

楚虚毫不在意把自己比喻为垃圾，实在是他现在的资质确实如此，按他的计划，要打动老子，绝不会选这么一具毫无底蕴的壳子。

哪怕人族，也不是非得差到如此地步，镇元子在手，还不能给自己安排个“奇遇”？

然而，从他再次返回洪荒开始，变故横生，原本的奇遇自然赶不上，肉身更是连那些“同族”都不如，这样出现在太清面前，实在是祸非福。

他心中阴郁，垂目无视伏羲被三清拒之门外，思量道，看来妖庭与昆仑的关系的确恶化，不然不至于这般不给伏羲面子。

只是，伏羲是有备而来，又拉的下脸，这点儿为难阻不了他的路。

果然，几句交锋后，护山大阵洞开，熟悉的风景出现在楚虚面前，他低下头，按捺心中复杂的情绪，如一根手杖被伏羲提着上到山顶。

“找吾何事。”清清冷冷的声音，好似有怒，又好似什么都没有。

楚虚一激灵，连忙压下头，以他对老子的了解，一听就知道对方心情不妙，按太清的心境修为，能表现得如此明显，已经算极其严重。

他不过回了魔界百年，老子居然变化如此之大，这真的是斩了恶尸，不是从无为道转修无情道吗？

也许是无法做主的憋屈，也许是变故频生的烦闷，楚虚满肚子吐槽，脑海中闪过的镇元子推论，却下意识忽略过去。

他的存在感太低，实力连蝼蚁不如，在场两位大能都没有分给他一丝注意力。

伏羲苦笑，温声道：“今次拜访，无关妖庭，只为女娲，大师兄便是连师妹都不认了吗。”

也许是妖庭名声太响，以至于凡加入其中者，在外行走，免不了与之牵扯，连伏羲这样的身份，于老子看来，也是妖庭羲皇，而不是师妹之兄。

被他一点，老子气息稍缓，只是程度不过从隆冬便为深秋，他沉吟片刻，肯定道：“是为人族。”

“大师兄果然明见。”伏羲轻叹一声，把目前女娲的困境娓娓道来。

伏羲是个明白人，太清更是通透，对于他们这样精于卜算者来说，再多的遮掩，也能在抽丝剥茧中徐徐探出。

所以一开始，伏羲便没打算把事情瞒过去。

三清与女娲的关系一般，但再怎么一般，名义上也算同门，无论是出于与未来圣人的交好，还是师门脸面，老子作为大师兄，都不可能愿意看到女娲出事。

——西方那两个记名都好好的呢。

红云亏就亏在名分，若鸿钧当初给他一个弟子身份，哪怕是记名弟子，鲲鹏动手时，三清也不会袖手旁观。

自己的师弟师妹被算计陨落，对三清来说就好听吗？

现在还没到后期六位圣人相互算计之时，同门之情虽塑料，好歹还是有的。

于是伏羲舍弃了掩盖试探，直接把妖庭与女娲可能发生的冲突告知。

既然老子恶了妖庭，女娲又是师妹，举手之劳的帮助又如何不可接受。

他说得坦荡，老子脸色也逐渐缓和，如今，他虽没到损己利人给帝俊找不痛快的程度，可膈应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终于不再是空气的楚虚感觉到老子的目光掠过自己，依旧轻忽，但好歹有了一丝存在感。

老子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收徒不可，烧火童子尚缺。”

太清的烧火童子自然不是指厨房做饭，而是给丹炉看火，西游记中，金角银角便是那个地位。

说来，以楚虚现在这资质，其实做烧火童子都不够格，他哪儿能控火耐高温呢。

但看在女娲的面子上，加上身边不养闲人，老子便做此安排开了口。

楚虚强忍额头青筋，别看都是身边人，可弟子和童子的地位完全不一样啊，虽然说起来童子时刻跟着，感情甚至更加深厚，但心中的重视程度完全不是级别，对他的攻略分外不友好。

看来还是要想办法死遁，他冷漠打算，上次是帝俊背黑锅，这次便给老子吧，反正女娲即便生气也不能拿他怎么着。

至于说死法，如今情况特殊，必须远离昆仑再行事，只要老子不天天盯着他，以他对昆仑的熟悉，偷溜不是没可能。

按下心中踊跃，楚虚继续装死，仿佛不明白弟子和童子的区别。

他安慰自己，从西游时下山的那些爱宠坐骑便可看出，洪荒大能对门下管束多么松散，哪怕他的失踪会让老子怀疑，但只要抓不到人，怀疑就永远是怀疑，顶多下次换身份出场攻略更艰难而已。

但人族与老子的缘分乃天道注定，总要收人族为徒，大不了自己就守。寓言。在昆仑等玄都出现，总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无足轻重的身份上面。

就在楚虚想老子什么时候才会醒悟自己该教化人族时，伏羲却先开了口。

“道兄以为我对妹妹所言便全是虚伪吗？”

“何意。”老子目光一瞥。

之前在说明始末缘由的时候，伏羲自然也把自己劝服女娲的经过简单提了两句，其中便有言楚虚与老子有缘之论。

只是，当时老子听过就忘，并未深想，毕竟他会收下对方作为烧火童子，也算有缘了。

然听伏羲意思，其中仿佛还有更深层次的缘分？

他眉头一皱，下意识掐指算了起来，越算眉心皱得越紧，到了最后，简直形成了一个川字。

楚虚余光瞥过，心惊肉跳。

自己是天道绝缘体，再高修为也不知道天道会给什么答案下来，万一真漏了他的身份，算出个宿敌命运可怎么办。

不是要被反手拍灭吧。

现在的情况可是是凤栖山还凶险，周围四个准圣！

以强大的元神控制身体不出现不该有的反应，楚虚已经准备好，一旦不对，立刻脱身，哪怕再危险，也不能连先机都拱手让人。

说到底，他落到如今地步，不就是一直摇摆不定，之前有机会离开，他却总要等一个万无一失，生生拖到这时。

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楚虚忽生感悟，任何计划都不可能完美无缺。

也许是之前习惯了算计，又吃到了甜头，不知不觉，他便被磨去了锋芒，居然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比布局。

他确实有后世信息作为筹码，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他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悟得此理，忽然，周围灵气蜂拥而来，偏离轨道后一直沉郁的心境陡然开阔，车到山前必有路，他要做的，不是一开始就把所有事情安排好，而是根据自己的遭遇调整应对措施。

老子与伏羲皆朝他投来目光，但此刻的楚虚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忐忑，他嘴角一弯，露出一个纯质的笑容，眼眸更是清澈见底。

一夕悟道在洪荒又不稀奇，只是以他的毫无基础，显出几分特殊罢了，但以这两位的自信，又怎么会怀疑一只蝼蚁都不如的人族呢。

果然，这番动静也不过换来一个斜睨。

在他们眼中，楚虚只是相当于从0到1，这固然是质的突破，可对于以亿为单位的大能，谁会在乎这点儿进步。

甚至，这都不足以上演老子另眼相看，收他为弟子的剧目。

伏羲自然也不会做此想，他接过之前的话题：“道兄可是算得汝与人族缘分不浅？”

老子默然不语，实际，这样的态度就是承认了。

但是，与人族有缘不代表一定与某一位人族特别有缘。

如今玄都未出，人教未立，以老子的能力，还算不出自己未来必定要收一名人族首徒。

伏羲其实也没算到那种程度，他只是见老子对楚虚重视不够，又一心为妹妹打算，便把自己所得夸大几分。

他指着楚虚道：“吾算他与道兄，卦象千变，但无一不是必交之局，道兄算己难辨，却不知他与你确实缘深。”

“否则，我又如何非要带他来此。”

老子瞳孔一缩，楚虚亦是心中大震。

伏羲所言，意思是无论自己拜何人为师，身在何处，日后他们都会有交集，还不是那种普通的擦身而过。

对于老子来说这是意外，但对于楚虚来说，却是必然，因为他肯定是要接近对方的啊！

只是，这都能算出来，他的身份真不会暴露？

天道别坑我！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