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只是说现在不行
黑暗中楚招星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
没想到这人看着正经, 居然能挑出这么合适的时间和合适的地点说出这么合时宜的话。
他莫名有点想笑。
偏偏小瓜这时又尖叫起来:“楚招星!你不许乱来!你想想你爷爷说的……”
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能分神,尤其不能在这种时刻,楚招星下意识就把脑子里的话说了出来:
“要不下次吧, 陆迟迟成年了我还没呢。”
司空锦浓墨似的眼睛看着他。
楚招星咳了一声。
好巧不巧, 陆迟迟在一墙之外娇滴滴道:“唔……你知道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啦。”
楚招星立刻说:“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司空锦说完这话后并未急着抬起身,明明是个大包厢, 不该存在一点压抑和逼仄的可能, 偏偏他们这一角落静谧得可怕。
于是这一刻, 楚招星终于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好像说的是:“你要是想我是这个意思……我也可以是这个意思。”
“你要不要考虑再等一年, 其实我也快成年了。”
很快他就听不见了, 因为外面响起了悠扬的乐曲声。
楚招星茫然地抬起眼, “这里还有别的厅在办音乐会吗?”
“不。”
大约是错觉, 他居然看见司空锦的嘴角翘了一下,恰好在洒进来为数不多的一点月光下, 他一眨眼, 那点笑意便不见了。
他听见司空锦说:“陆家今夜本就是舞会。”
“舞会?”
楚招星更茫然了,“叶凌霜怎么一个字都没告诉我?她看我像是会跳舞的吗?不行, 我回去得找她问问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需要, 跟紧我。”
司空锦瞬间将他手腕一握, 推门走了出去。
楚招星正要跟上,脚步却顿了下。
他口型和司空锦比了个等等,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走回了墙角。
陆迟迟还在呜呜呜地叫:“你不要那么快嘛,人家受不了了……”
楚招星空出的那只手敲了敲墙。
隔壁声音瞬间停了,陆迟迟一下把头埋在了面前的男人怀里。
楚招星平静地说:“他让你别那么快就别那么快了, 大老爷们太快了也不好。”
说完他才满意地拧下门把手,没管墙那边什么反应, 拉着司空锦哼着歌出去了。
进入大厅,果然人人都在跳舞。
“怪不得菜就这么两口,搞了半天是怕我们吃完之后不敢剧烈运动。”楚招星边走边说,边寻觅着叶凌霜的身影,很快他就找到了熟悉的校服——她仍旧坐在那里边做卷子边吃烤鸭。
世界是混乱的,烤鸭是永恒的。
楚招星刚想过去,腰间突然被人一揽,下一刻司空锦已抬身转动,他不得不也跟着转了一个圈。
楚招星实在很不会跳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跳着跳着他就开始蹦了,因为他一定会踩在司空锦的脚上,还不如纯蹦踩雷的几率来得低点。
在华尔兹舞曲中蹦迪,楚招星欢乐地想,他奇妙的人生体验又加了一笔。
“我也想吃烤那个……”
话音未落,一块烤蜗牛猝然出现在了他嘴里。
楚招星痛苦地咳了两声,司空锦停下转圈,从旁边飞快抽了张纸递给他,楚招星泪水盈盈地抬起头,“司空锦,我只是说现在不行,又不是说永远不行,你不想白等一年可以直说,没必要要了我的命吧。”
司空锦神色中现出了难得的茫然。
“烤鸭!烤鸭!不是烤蜗牛!”楚招星恨不得抓住他的领子摇来晃去一番,该计划到底失败在了第一步,抓住领子时他发现自己有点舍不得。
他悲哀地叹了口气,“鸭子!我要鸭……啊算了,给我点那边的芋泥蛋糕吧,刚才太苦了,我要吃点甜的来弥补。”
下一刻甜味弥散在口中,楚招星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不是芋泥蛋糕,而是糖霜饼干。
他脑中电光石火,想起他第一次去苏家时吃到的糖霜饼干。
他睁大了眼,仔仔细细看着司空锦的眼睛,如同在打量一个全新的人。
心里无数东西无声推翻,很多他以为的事情居然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或许比他的计划还要早得多……
饼干在口中无意识地咬碎,这时他们突然听见另一头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叶小姐是对我们的饮料都不满意吗?不用这么客气,可以和我说说你想喝点什么,我去叫服务员拿。”
楚招星循声望去,只见叶凌霜正举着个保温杯,抬头看着白茉莉。
居然是白茉莉在和叶凌霜说话。
“这人有病吧?”楚招星低声说:“人家喝什么水都要管?”
显然是找茬。
如果坐着的是齐铮或者孟海楼,楚招星估计着自己此刻已经站出去解决麻烦了,但楚招星对叶凌霜非常放心,叶凌霜这辈子都不可能坐等受气。
果然,叶凌霜抬起她那双琼瑶戏模板般的水汪汪大眼睛,满眼无辜地抿了抿嘴,接着晃晃手中的保温杯,直接一饮而尽。
“谢谢您,不用了。”
她甚至还夹了嗓子!
她的原生长相和性格实在是毫不相干,一旦不戴她的宝贝红假发,再罩上那一板一眼的海棠校服,直接从黎吧啦变身小耳朵。
楚招星瞬间就懂得了她今天不变装的奥义所在。
穿着校服的叶凌霜看起来实在太人畜无害,哪怕她的动作其实挑衅得明目张胆,看在周围人的眼睛里,也完全是一副清纯女高中生不知所措的既视感。
白茉莉脸色显而易见地差了下来 。
“听说叶小姐从小学舞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这个眼福欣赏一下呢?”
这种场景不是什么陌生的,但通常会发生在小白花女主和恶毒女配之间,且原因通常是男主在场。
但在场男性中和白茉莉有关的就只有陆家三个男人,从年龄上看首先可以排除老陆。
恶毒女配和女主之间隔了整整一辈,那恶毒女配基本就是男主妈,但白茉莉不论名义上还是亲生的两个儿子全都是gay,和叶凌霜总不可能有什么关系?
楚招星原本以为叶凌霜会当场拒绝,直接了当地下掉白茉莉的面子。
谁知叶凌霜挑了下眉,嘴角竟荡漾出一抹笑意。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楚招星不可思议地看着前方,如果说她的原身叶大小姐擅长跳舞倒没什么意外,但他认识了叶凌霜这么久,从来也没见她对跳舞感过半分兴趣。
如果这是电视剧里,说不定能欣赏一曲惊鸿舞,舞得让全花市的豪门都过目不忘,把现场弯的全都掰成直的,直的掰成舔的,所有豪门群众都要化作女主身边尽职尽责的炮灰。
楚招星倒是期待起来了。
叶凌霜低声和路过的服务员说了几句话,酒店的办事效率真是高得惊人,很快就拿来了叶凌霜要的东西。
叶凌霜拿来了一柄软剑。
白茉莉被剑光晃了一晃,脸色顿时煞白,叶凌霜挑起剑,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手指从剑身划了过去。
楚招星立刻在人群中“啪啪”鼓起掌来。
众人都回头看他,豪门群众不知道楚招星是什么来历,一看对面苏应衡在鼓掌,一堆和苏家搞关系的也忙不迭鼓起掌来。
白茉莉脸色更差,在白茉莉身边的陆正诚脸色同样差。
楚招星大大方方朝他们夫妻俩招了招手。
叶凌霜将她的校服袍子随手一甩,走到舞池中央,朝着台下笑了笑。
音乐响起,她手中长剑应声而出。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楚招星觉得世界真是有无数待开发的面,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他原来的那个世界。
还真是惊鸿舞?
有人把惊鸿舞改编出了剑舞版?
其实也只能骗骗外行,只有前几个动作是她从原主记忆里继承来的惊鸿舞,后面的动作全然不是如此。
原主学的惊鸿舞里可根本没有剑。
叶凌霜越跳笑容越浓,且是一种带着诡异的浓,她越跳便离群众越近,众人心无旁骛看着她。
音符行到最后一个,刚好来到楚招星面前。
楚招星顷刻间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只见她猛地一转身,手腕转了一个圈,软剑宛如游龙,直指向了白茉莉的喉咙——
电光石火间,没人看见叶凌霜嘴唇一动,快速与白茉莉说了句话。
白茉莉当众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惨叫。
她从未在公共场合如此失态过,她向来优雅而得体,每一根头发丝都精致得让人无可指摘,是无数人眼中的豪门佳媳。
爱面子的陆正诚简直恨不得抡起叶凌霜转几个圈直接扔出这场晚宴。
偏偏当他看向叶凌霜时,叶凌霜已经无缝切换上了人畜无害的假面,手指抓着校服,泪盈盈地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白阿姨会这样,我们表演都是有这一步的,是我考虑不周了,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会了,我,我,呜——”
她双手掩面,苏应衡及时从旁边递来了纸。
陆正诚一来不能和苏鹂歌撕破脸,二来当众为难一个未成年小姑娘也实在特别掉价,只得放她回去继续吃席。
叶凌霜将校服往身上一披,半点没犹豫地走了,离开陆正诚视线就和苏应衡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两人都笑得很开心,接着她坐下来,继续一派安详地享受她的烤鸭。
白茉莉如失了魂般站在原地,陆正诚叫了好几声,她才如梦方醒抬起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正诚皱了皱眉,揽着她的肩进了屋里。
“就是个小孩,别怕,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白茉莉的身体却不住发着抖。
陆正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应霖挺像,是个以宠妻无度而出名的人,立刻放下脾气,当即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白茉莉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或者说她根本不敢和陆正诚说一个字。
她听见了,就在叶凌霜的剑刺来的那一刻,叶凌霜的声音也和她的人一起到了她耳边。
叶凌霜的嗓音仍旧故意夹着,听起来软糯而毫无攻击性。
她说:“韩小圆,不作就不会死。”
韩小圆。
这么多年,她都快忘了这个名字。
思维拉入现实时,陆正诚在她耳边关切地道:“好了茉莉,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回头我找个鬼过去,给你出出气。”
白茉莉抬起头,毫不犹豫道:“不行!”
这次陆正诚愕然道:“为什么?”
“因为……”
白茉莉似是想说什么,咬着嘴唇半晌却道:“至少现在不行,现在她和那个楚招星关系很好,司空锦护楚招星护得紧,不会让他出一点闪失,诚哥,我们还是再等等,等到那东西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