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尧本来以为自己会尖叫, 然后迅速跑出房间。
然而真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嗓子又干又哑,根本发不出声音,整个人仿佛被冻在了原地, 别说跑, 他连起身都做不到。
整个人只是死死盯着不远处镜子。
因为近视, 所以他看不太清镜子里多出来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人影, 一道坐着,一道站着,都望着自己。
坐着的那个是他,那站着的是谁呢?
想到这儿, 千尧只觉得冷汗都下来了,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不是,这个世界上怎么真的有鬼啊?
怎么办?
千尧原本是被吓到不敢动, 现在能动也不敢动了,生怕自己一动作镜子里的鬼就会像恐怖片里的鬼那样,张着血盆大口冲他扑过来。
因此千尧就这么僵直地在床边坐了半天, 直到手中的冰激凌盒子上渗出了水珠,沾湿了他的手指,千尧这才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 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手机。
刚才按下的号码只剩下了一位,千尧这才反应过来一般迅速补全, 然后拨了出去。
很快,对面就传来了爸爸睡意朦胧中带着疑惑的声音。
“尧尧?”
他刚想问儿子大半夜的在家给他打什么电话?
然后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道刻意压低嗓门, 仿佛怕被谁听见一般, 极其轻微的声音,“爸,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察觉到不对, 爸爸立刻清醒了过来。
然后就听见千尧已经带上哭腔的声音,“我看见鬼了。”
-
“鬼?鬼在哪儿呢?”爸爸对着面前的镜子问道。
镜子里明明什么都没有,然而不知为何一转头就见千尧满目惊恐地望着镜子,仿佛真的看见了鬼一样。
“尧尧?”爸爸有些不解地叫道。
然而千尧却根本没有反应,只是震惊地望着面前的镜子。
“到底怎么了?”爸爸有些被他吓到,“要不爸爸先把这面镜子搬出去?”
千尧听到这儿这才回过神一般,紧紧抓住了爸爸的胳膊。
“别怕别怕。”爸爸说着一边把千尧抱进怀里,一边担心地问道:“要不明天爸爸带你去精神科看看?”
千尧听到这儿本来想说他没病,但一转头看向镜子就见岐岸正目光凉凉地望着他和他爸。
千尧见状连忙把头扭了过去,算了,要不还是去看看吧。
虽然爸爸当天晚上就把镜子搬了出去,还陪他睡了一晚。
但千尧还是惊魂未定,整个人心绪不宁,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
昨晚听到敲门声后千尧连忙起身,结果发现腿软得不行,根本没办法走路,最后简直是手脚并用才走到门边给爸爸开了门。
爸爸一进门就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但千尧已经没力气解释,只是给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镜子。
爸爸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刻抬步向镜子走去。
千尧都已经准备好听到他爸的尖叫声了,然而没想到的是并没有。
他爸只是疑惑地问道:“镜子怎么了?”
千尧闻言这才敢转身,然后就见镜子里现在有了三道人影。
千尧只觉得腿都软了,根本不敢靠近,只能颤抖着声音道:“里面有……三个人。”
爸爸闻言更加疑惑,把镜子看了又看,“哪儿来的三个人?不是只有你和我吗?”
千尧听得眼前一黑,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还是只有自己撞了鬼?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镜子里面多了一个人?多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因为有爸爸在,千尧胆子也大了些,努力鼓起勇气向镜子靠近。
随着他的靠近,镜子里的那个人影也一点点清晰,千尧这才终于看清楚了镜子里多的那个人是谁。
那是……岐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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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千尧吃早饭时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妈妈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坚持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千尧闻言转身看了一眼客厅的镜子。
一切已经恢复了正常,就像昨晚不过是他臆想出来的一场梦境。
不过虽然如此,千尧还是同意了妈妈的话。
去医院看看也好,经过昨晚那么一场,他其实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
于是吃完饭他就和妈妈去了医院。
医生是个很和蔼的中年女人,耐心地询问着他哪里不舒服?
千尧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说,但医生的亲和力实在太强,很快便让他放下了心理防线,对着医生缓缓开口道:“医生,我好像做了一个特别真实的梦……”
医生耐心地听完了他所说的一切,然后宽慰他,可能是最近压力有些大,然后开了单子让他去做了一系列的量表和检查。
千尧本来还觉得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然而没想到的是一切正常。
医生见状也劝慰他可能就是最近压力太大,精神比较紧绷的缘故。
知道他睡不好觉,还给他开了一些安眠药。
千尧和医生道了谢后便和妈妈一起取了药回家。
千尧昨晚根本没睡好,因此一回来便有些困了,不过妈妈怕他现在睡了晚上睡不着,所以不许他去睡觉。
千尧自然也明白,因此吃完饭后便打开电视开始消磨时间,硬生生熬到了傍晚。
吃完晚饭后千尧便有些熬不住了,于是打算洗个澡就去睡觉。
他房间里有独立的卫浴,因此千尧比较随意,脱了短袖后便进了卫生间。
然而就在他刚准备弯腰脱裤子时,千尧偶然瞥了面前的镜子一眼,随即便感觉到自后背处密密麻麻地生出了一层冷汗。
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后千尧在原地僵了许久,这才缓缓抬起了头,然后就见镜子里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和昨日不同,今日的岐岸甚至还会说话。
只见他一瞬不瞬地望了自己许久,这才缓缓开口对他叫道:“千尧。”
-
千尧觉得自己肯定是精神分裂了,不然他为什么总能看见岐岸?
可是之前的一切不都是他做的一场梦?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鄢朝,更没有什么岐岸。
虽然之前的穿越很真实,但那也只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但既然是一场梦,岐岸为何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且还是在镜子里,自己肯定是疯了。
大概是昨天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千尧并没有昨日那么恐惧,只是觉得有些惊悚。
毕竟人怎么可能出现在镜子里?这明明是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事情。
所以他是真的疯了?可是今天去医院检查并没有检查出来啊?
医生都说了他没事,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千尧头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
但他明白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因此干脆壮了壮胆子一个箭步冲到了镜子面前,对着里面的人问道:“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镜子里的人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先贪婪地盯着他看了许久,这才回道:“朕自然是人。”
千尧听到那个朕便知道是他,但他怎么会出现在镜子里?
所以之前的一切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可是……怎么可能?
岐岸看着镜子外愣神的人,下意识想冲他伸出手,然而下一秒却只碰到了一片冰冷。
岐岸低下头,面前只有一面镜子。
千尧并没有注意到岐岸的动作,他正在怀疑人生。
如果岐岸是真的话,那么也就是说之前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真的穿越成了一个小太监,还成了岐岸的男宠,只是不知道后来为什么又穿了回来。
那这镜子又是怎么回事?
千尧刚想问清楚,然而一抬头才发现岐岸正望着自己,而自己还光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短裤。
若是从前千尧自然不会在意这些,毕竟大家都是男的。
但岐岸不一样,他们毕竟有过肌肤之亲,因此千尧立刻用浴巾把镜子盖住。
然后也顾不上洗澡,出去穿好衣服后把客厅里的镜子搬了回来。
刚把镜子放好,岐岸果然出现在了镜中。
知道那边是人后千尧已经没有之前的害怕,于是拉了书桌前的椅子在他面前坐下,对着他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岐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前的人,现在的千尧容貌和之前有些变化,但性格和习惯都没变,一生气就喜欢用牙齿咬唇瓣。
若是从前岐岸会吻住不让他咬,但现在却碰不到他。
“别咬唇瓣。”岐岸说道。
“什么?”千尧闻言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别转移话题,你还没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回到现代后千尧觉得自己在岐岸面前说话都硬气了起来,毕竟他又不可能从镜子里跑出来打自己。
若是从前岐岸大概又会说他大胆没规矩,但现在的岐岸根本顾不上,只是一边望着他一边给他讲起了千尧“去世”之后的事。
“所以说古代的我其实早就死了。”
千尧听到这儿只觉无比惊讶,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毕竟他还记得自己刚穿过去时的场景,周围全都是尸体和血。
那么多人都死了,怎么可能只有他活了下来,更何况千尧还记得自己刚醒来时头疼得厉害,那种痛意根本不正常,只是当时的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事情。
“那你怎么会找到我?我们都不是一个朝代的人吧,而且你怎么还能出现在镜子里?”千尧只觉更加惊讶。
岐岸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此说得很是简略,“朕寻了一个方士,他想出的办法,可以以镜为媒找到你,但只有在晚上才有用。”
“原来是这样啊。”千尧闻言终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见鬼了。”
岐岸也知道自己昨晚吓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但想到昨晚看到一切,还是忍不住问道:“昨日那个男人是?”
千尧实在太了解他,立刻回道:“那是我爸。”
怕他听不懂,刚说完又翻译了一下,“我父亲。”
“这样啊。”岐岸闻言,面色稍霁。
千尧不想和他再继续掰扯下去,准备继续去洗澡。
然而刚一起身就见岐岸指着不远处的电视问道:“千尧,那是什么东西?”
千尧闻言停下动作,转过头来盯着电视看了片刻,这才突然意识到,其实现在有比洗澡更有意思的事情。
于是他翻箱倒柜找出了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然后对着岐岸问道:“你能出现在这个小镜子里吗?”
“可以,只要是镜子就行。”岐岸说着,果然很快便出现在了小镜子中。
于是千尧便拿着镜子带着他在家中转了起来,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起了家中的东西。
毕竟曾经在古代的时候岐岸身为上位者,总是压他一头,现在千尧终于可以翻身,让他接受一下现代生活的洗礼。
果不其然,虽然岐岸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千尧还是能感觉到他被对于现在一切的震惊。
千尧对此很是满意,现在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吧?
带他逛了一圈后千尧便去洗澡了,本以为等他洗完澡岐岸应该已经回去emo了,没想到他竟然还在,似乎还在消化刚才的事情。
千尧对此很能理解,毕竟他刚穿到古代的时候也接受不了。
原本还想笑他两句,但看见岐岸沉默的样子却突然有些不忍心。
毕竟他穿越过,知道古今的差别有多大,让一个古代人被迫接受现代的文明,却只能永远停留在古代,实在是有些残忍。
因此千尧本来还想给他讲讲马原和社会主义,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可是没想到岐岸却主动向他问起了现代社会的事情。
千尧闻言不由有些敬佩,不愧是皇帝,接受能力就是强。
想当初他穿到古代可是很长时间才接受现实,但岐岸只在他洗了个澡的功夫就接受了一切,甚至还开始主动了解起了这个世界。
“你真的想知道?”千尧有些不确定地又问了一次。
然后就见岐岸点了点头。
千尧闻言立刻起身,走到书架前开始翻找起自己高中时候的历史课本。
岐岸原本还因为今日的见闻有些说不出的难受,但很快便无暇再想那些。
这里人的衣服都穿得格外暴露,千尧更是,只穿了一件极短的上衣和裤子,露着雪白的胳膊和一双又长又直的腿。
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脖子落下,打湿了一片,那衣服也不知是什么材质,一沾水便变得透明,隐隐可以看见里面肉色的皮肤。
因为踮脚翻找的动作,衣服随着他的动作向上卷起,露出了一截细瘦的腰。
岐岸看了片刻,这才移开了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千尧并没有发现岐岸的变化,抱着一堆课本走了回来。
怕岐岸不能一下子理解,千尧决定先从人类的起源给他讲起。
但哪怕如此,岐岸依旧不能理解。
“你是说人是由猴子变过来的?简直荒谬。”
“我说的是森林古猿。”
“那也荒谬。”
千尧:“……”
“你什么态度?到底还听不听?”
虽然千尧能明白他现在说的一切对于岐岸来说有多难以理解,但还是故作严肃地摆起了脸。
若是还在南鄢他哪里敢和岐岸这么说话,但谁让现在他回家了,自由平等的感觉可真好啊。
岐岸被他凶完后便沉默了下来,千尧还以为他会生气,然而没想到的是并没有。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便回道:“朕听。”
千尧这才给他继续讲了起来。
因为难得有给岐岸上课的时候,千尧竟然不觉得困,就这么讲了一夜,大概给他讲完了整本古代史。
岐岸一直听到清朝灭亡都没听到南鄢,于是忍不住问道:“那鄢朝呢?”
千尧就猜到他会问,因此立刻回道:“没有这个国家。”
“没有?”听到这儿,岐岸面色才终于有了变化,“为何会没有?”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刚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之前的穿越不过是我做的一场梦,因为历史上根本没有这个国家。”
岐岸闻言再次沉默了下去。
千尧其实还想继续看看他的反应,然而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天要亮了。
“你是不是白天便没办法出现了。”千尧问道。
“是。”岐岸回道。
“那你要去补一会儿觉吗?”千尧说着伸了个懒腰,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丝困意,由己及彼地问道。
然而岐岸却摇了摇头,“朕还要上朝。”
“啊?”虽然知道岐岸是个工作狂,但千尧还是没想到。
毕竟现在的岐岸刚接受了一整晚新世界的洗礼,还没有睡觉,按理说现在不是应该自己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消化消化,居然还能上朝。
千尧对此表示十分佩服,要不人家能当皇帝。
“那你去吧,我先睡了,困死了。”
千尧说着便起身回到床上,头一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岐岸看着他睡得大大咧咧的模样,想要过去帮他把被子盖好。
然而刚一动作便被什么挡住,岐岸抬起手,摸到了面前的镜子。
-
千尧醒来的时候镜子里的岐岸已经不在了。
妈妈已经做好了午饭,正准备叫他,看他一脸困倦的模样,有些担心地问道:“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啊?”
“没有。”千尧摇了摇头。
然而妈妈却并不相信,“要不妈妈再请假陪你几天?”
“不用了。”千尧闻言立刻回道,“我真没事儿。”
千尧这次并没有撒谎,毕竟现在的一切终于搞清楚了。
没了之前的困扰,自然也不会再害怕惊惧。
更何况千尧现在很确定他不会再穿回古代,心中悬了多日的大石头一朝放下,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因此千尧表示他甚至现在回学校都没问题。
妈妈自然让他别着急,说反正已经请过假了,再多休息一段时间。
千尧想了想也是,正好趁这段时间可以多给岐岸讲讲他们现代的先进思想,回宿舍后肯定就不方便了。
当然前提是如果岐岸今晚还愿意出现。
因为亲身穿越过,所以千尧很能理解现在的岐岸。
毕竟如果现在是一群外星人把他抓了,告诉他地球是落后文明,他们现在出行都坐飞船,穿行在宇宙间,他肯定也接受不了。
因此千尧明白岐岸肯定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
然而没想到的是夜幕刚刚降临岐岸便再次在镜子中出现。
千尧原本正窝在床上打游戏,偶然瞥见镜子里那个望着他的人影时差点被吓死,手机没拿稳直接掉下来,差点把他鼻血砸出了血。
千尧疼得立刻捂着鼻子坐起身来,“你怎么神出鬼没的?也不出个声,吓死我了。”
镜子里的人见状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语气中透着些焦急,“鼻子没事吧?”
“没事。”千尧起身走过来在镜子前照了照,见没流鼻血这才放心。
然而照完后才发现有些不对劲,一抬眸就见自己离镜子里的岐岸极近,近到像是能感受到面前人的呼吸,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彼此。
但很快千尧便回过了神,他们都不在一个时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靠近,因此迅速拉开了距离。
岐岸并没有坐回去,而是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看。
千尧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住,于是抬手敲了敲镜子,“你怎么又来了?你都不睡觉的吗?”
“睡过了。”岐岸望着他敲镜子的手回道。
“什么时候睡的?你今天不是还去上了朝?以你的习惯,上完朝肯定还会批今天的折子,真有时间睡吗?”
“用完午膳的时候睡了一会儿。”岐岸回道。
千尧无言以对,只能在心中默默夸赞他精力确实好。
“你今日来是想继续听那些历史吗?”千尧问道。
岐岸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他看了片刻,这才回了一句,“嗯。”
“好吧,那我今天给你讲近代史。”千尧说着拿起了桌上的课本。
虽然昨天已经讲过一晚了,但开始之前还是忍不住问道:“我讲的东西你真的能接受吗?毕竟对于你来说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天方夜谭吧。”
“是。”岐岸承认得毫不避讳,“还没有完全接受,但……”
“但什么?”千尧问道。
然后就见岐岸抬眸望向他道:“但还是想了解更多有关于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