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红坊舞娘克莱儿, 有段日子没见过她了,没想到她今天会出场,还以为她不会再跳舞了。现在看来, 比起当年, 风采不减, 不知道还能不能亲近一下。”有认识克莱儿的, 看着台上的人惊呼出声。
旁边的人,看这人表情猥琐, 像是想到什么不可公众的画面,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什么红坊舞娘, 人家现在在纺织衣料厂当管事,手底下管着好些人呢。你在那儿想什么呢, 就不怕侍卫把你拖去写检讨吗?”
“对, 人家好好表演个节目,就你心思多,还当是前几年, 有点儿身份、有点儿钱就可以乱来的时候吗?”有一个人表示不满后,其他人也纷纷声讨起来,表示看不惯这种事儿。
其余那些跟那被声讨的人,怀着相似想法的人, 也不敢冒泡儿了,生怕下一个被骂不要脸皮的就是自己。
底下这些人的窸窸窣窣, 并没有影响到台上的克莱儿,她踏着热情的音乐舞蹈, 层层叠叠的裙摆如蝴蝶翻飞, 黑色的长卷发, 如海浪般荡开,在风中划出一道道痕迹。
曾经她是游走在王公贵族间的交际花,从外表来看开的极盛、极艳,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内里有多腐败,随时都会死去。
那时候,也有很多人喜欢她的舞蹈,但是会静静看着的太少,他们喜欢的是那糜艳的氛围,喜欢的是她这身皮囊。多少次,她一支完整的舞蹈都不能跳完,只能由着那些人把漂亮的舞裙撕扯开,像个玩偶般肆意戏耍。
她不知道自己的日子过的算是快乐还是痛苦,只是把每一天都当成了最后一天,浑浑噩噩地过着。
她会一掷千金,只为买上一条喜欢的舞裙,她会哄骗单纯的小年轻,嗤笑着看他们为自己丢了一颗真心,她也在受宠时,随意打骂几个贵族,看他们露出各种下贱的表情。
她的美貌、才艺都是商品,她只有在那些人哄抢着、珍惜着的时候,才能用各种极端的方式发泄着,好像那样就能显得自己不是低到尘埃里,可以随人践踏的玩意儿,而是高高在上的“贵女”。
她以为自己就要在这样醉生梦死的生活中,迎来人生的结局。不管是人老色衰被人嫌弃,还是疾病缠身年华早逝,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可谁能想到,会有一群人,带着一条条新秩序,撕开那个肮脏的圈子,把所有的人都约束起来,让他们从梦里回到了现实。
最开始被警告着不能再用那种方式“出售”自己的时候,克莱儿只想讽笑两声,有些事是她不想就行的吗?
更何况,她不做这些,她哪里来的钱去供给她奢华的生活,那些华美的裙装、宜人的香花、伺候的仆人......不是都要离她而去吗?
已经成为金丝雀的她,还有飞出牢笼的能力吗?
结果表明,除开最开始那段时间,有点儿不适应静下来的生活,后来是真的自在,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那般。
自己可以想睡就睡、想跳就跳,可以做许多自己以前想都不敢的事。
没有人可以来逼迫自己,做她不喜欢的事情,就算来了,她也可以去找侍卫,用新律法为自己撑腰,那些人反而会受到惩罚。
还有她这被糟蹋的不成样的身子,也在教医的调养下,逐渐强健起来,她还能活很久呢。
不过,平日做惯了事,都不能做之后,这闲下来还有些无趣。
而且虽说自己这些年从那些人手里讨的赏赐多,可她之前的花销也多,这没事儿做之后,就只能靠手里那点儿积蓄和典卖饰品过活了。
就在她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时候,王城里新开了纺织衣料厂,欢迎女人去做工。
她见去的人,从面黄肌瘦、眼中没什么光彩到添了几分丰腴、精神奕奕,嬉笑着描述她们在那里的日子有多快活时候,也生起了探究的心思。
正好,那里第二次招工时,还要招管事,需要帮着厂子挑选样式,把握生产方向,她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机会,想想她平日里的穿着打扮,就是引领王城时尚的风向标,闲玩时帮着侍女搭配的衣服,也让许多人喜欢,所以,这件事可以试试。
正好,为了和那些王公贵族搭上话,她学习的东西不少,这看书识字绘画样样不落。她按照厂子张贴的标准,递上简历,通过面试后,得到了这份工作。
每天要抽看底下的人做出的衣服,要和设计师商量样式,要和新认识的朋友聊天、吃饭,空闲的时间一下就少了,她也就没空想那些风花雪月、艳压群芳的事,日子过的十分充实。
再等到后面,厂子走上正轨,大家能腾出空玩乐的时候,又丢出兴趣社的事。大家可以自己组建社团,在工作之余做些感兴趣的事。
不管是学做厨艺、点心,还是认字、学画画,只要按照厂子设定的标准,社团参与人数达到十人以上,探索方向不违背法律、道德,就能把名单提交上去,厂子审核通过后,会安排专业人员给她们当导师。
当然,如果她们当中,觉得自己有能力当导师的,也可以自荐上去,领一份导师福利。
起初,她们对兴趣社并不感兴趣,因为她们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就很好了,不需要浪费时间去学那些东西,有那个空和朋友去逛逛街,或者回家陪陪家里人不好么。
可是,当某些参加兴趣社的社员学成之后,大家发现,她们有的成功从生产岗转到设计岗,有些在空闲时间,在街上摆起了摊子,当摊子生意稳定做大后,还从厂子里辞了职。
看着这些人的日子越过越好,更多的人选择加入兴趣社,当她们越学越多后,发现自己眼前的路变得宽广,她们的选择变多了。
克莱儿也加入了好几个兴趣社,大多是学着玩儿,唯有一个舞蹈社,是常去的,因为她是舞蹈社的导师之一。那些学生,用干净、虔诚的眼神学习着她的舞蹈,会认真地了解她用在舞蹈里的技巧和感情,她又找到了跳舞的快乐。
三个月前,王派人把她招进宫的时候,还把她吓了一跳,她以为自己又有什么地方招眼了。好在,来这儿见王的不只她一个,她来这儿也不是因为什么黑暗的事情,而是被邀请在圣典上跳舞的。
本来,克莱儿是不想答应的,她不想再给外面的人跳舞,那些认识她的人,不知道会用什么眼光看她,她想想就觉得恶心。
反正王说了,自愿原则,要是觉得自己上不了,那就不要上,他是要找跳的最好的人,参加圣典的表演。要是她们没这个心,那跳的再好也用不上,没感情的表演他不要。
很好,这不就激起她的胜负欲了吗!整个王城,怎么会有比她舞跳的更好的人,她就是舞场皇后,没有人不为她的舞蹈着迷。
可是在被凯恩用挑剔的眼神看过之后,自信的克莱儿都有些心发虚了,怎么,她跳的没入这位的眼吗?
如果换作其他男人,克莱儿还有自信用自己的美貌和才艺去征服他,可面对这样貌比自己还精致的王,她真的没什么把握。
瞧瞧这位皱着眉、冷着脸的样子,哪里看的出满意啊。
就在克莱儿忐忑不已的时候,这位终于发话了,“技巧还行,就是这风格得改改,你试着能不能跳出这种感情的舞......”
克莱儿听着凯恩的描述,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我能行。”
所以,现在的她跳的就是自己的“前半生”,如同她嘴里的玫瑰,越开越盛。
当玫瑰被取下来,花瓣随着扬起的手飘走时,她迎来了新的人生。
汗湿的长发被她随手扎起,脖颈上的花链被用力地扯下来丢到台下,胸前的蝴蝶领结,也被顺手拉下,贴身的长裙随着丝带的抽离,散在了克莱儿的手上,也被她一并丢在了台上。
只见克莱儿穿着贴身的纯黑色背心,妖娆的好身材尽显,细腰上是交叉的银色链子,再配上高腰的牛仔短裤,脚下一双绑带式黑色短皮靴,显的腿又细有长。
“哇哦!”被克莱儿这一手变装术给惊奇到的人,齐齐发出赞声。
蒙住小孩儿眼的母亲,也慢慢放下手,“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嘿嘿,是我想多了。”
“这是什么装扮,还挺好看的,彩衣坊会卖吗?”这是喜欢新衣服的女人,在打量着自己穿上会是什么样。
“嘿,要是有卖的,我给我女儿买上一套,她肯定喜欢。”这是爱女的老父亲,在摸自己的荷包。
虽说这身衣服露的地方不少,按理说有想法的人会不少,可是真没多少人在歪心眼子,一双眼比之前还要纯洁几分。
那雪白、修长的腿好看吧,可是那大腿上的皮圈套上,放了三把匕首呢。那细嫩的胳膊美丽吧,可那上面绑着一把微缩弩呢。还有那双漂亮的手,也不拿玫瑰了,一把银光闪闪的长针,就在指尖灵巧地转动着。
看着这样的克莱儿,之前动过歪心眼的人,只觉背上一层冷汗,这是穿的越少,杀伤力越大的意思吗?
好家伙,经过今天,他们都不敢想那些女孩子裙子底下都有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