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荼靡 问君几许 2248 2025-06-11 09:53:08

“我骗你做什么,不信?”刀疤脸嗤笑着,将一份合同拿给他,上面白纸盒子,写着程意的承诺,还按着他的红手印,签着他的名字。

这份合同虽说不具备法律意义,但在刀疤脸他们这些人眼里,就是他们肆意妄为的凭证,只要有这几张纸,钟毓现在就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如果这还不信,我们还有视频。”刀疤脸使了个眼色,便有人将一个平板递到钟毓面前。

视频里,那个总是对他笑得很腼腆也很乖巧,眼里仿佛只装着他一个的少年人对着镜头,亲手将他推入了万丈深渊。

十多年的相依为命在那人眼里屁都不是,承诺和情爱同样如此。

钟毓的大脑越来越混沌,甚至不敢去想这些年里,那人对他说的所有话里,到底有没有一句是真的,那些看着他的眼神、两个人的肌肤相亲,到底是不是演出来的。

如果都是假的,程意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仅仅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欺负?

可他们明明已经从那座大山走出来,有了寻常人的生活,程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要卷走他的钱,还把他……推给高利贷。

他明明应该知道,只要他肯开口,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一定会想办法帮他解决,哪怕是砸锅卖铁。

可程意……

程意却那样对他。

钟毓闭了闭眼,问刀疤脸:“他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要那么多钱?”

“那我们就管不着了,我们只管放钱再收钱,至于雇主拿这些钱去干什么,与我们无关。”

“不过你那个小男朋友,我看他要么去赌了,要么就是想赚钱结果被人骗了。”

“我们成天和这种人打交道,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啊,爱钱,把对钱的渴望都写在脸上了,这种人啊,大概是以前穷怕了……”

钟毓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撕碎,那个人什么都没告诉他,骗走了他的所有还不够,甚至残忍的要榨干他身上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那张总是很乖巧温顺的脸浮现在钟毓眼前,和平时一样对他笑得很开心,然而在这一瞬间,钟毓却觉得对方比刀疤脸他们还要面目可憎。

他再次闭上眼,没有再做任何的反抗。

被视为亲人和爱人的人背叛,对于钟毓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甚至不亚于药性带给他的痛苦。

“这是终于想通了?”刀疤脸抓着他的头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这模样是真不错,要不是老子不喜欢男的,一定想办法也尝尝滋味。”

周围的人跟着爆发出满含恶意的笑声。钟毓从来没有这样难堪过,哪怕是露宿街头差点饿死的那段日子,都不曾叫他感到这样的绝望。

但在那时,钟毓却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那晚,他被带入了一个包厢,跟他一起进去的还有五六个年轻漂亮的男人。

他是最不配合的那个,却也是其中最漂亮的那个,在他出现后,屋里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全都落到了他身上。

那些目光贪婪、渴求、滚烫,像一双双无形的手,扒开钟毓的衣服,将他所有的不堪和屈辱统统呈现于人前。

他此刻还陷在被爱人背叛的痛苦中没有走出来,而眼前这些如狼似虎的人又将他当成了可以肆意玩弄的猎物。

他和那些年轻男人一样,站成一排,等待着被挑选。

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最先坐不住,站起来将钟毓拽到了自己腿上,布满茧子的手掐着他的腰,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让钟毓差点吐出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认命,反正逃不掉,烂命一条,就随便如何吧。只要能还债就好,哪怕生不如死,他还是想活下去。

越是他们这样的贱命就越惜命,但凡有活下去的机会就绝不可能放过。

这几乎已经是刻在钟毓身体里的本能,他这么些年一直都是这样活着的,没有这样的本能他也活不到现在。

可真到了这一刻,钟毓却还是感到很深的厌恶,他以为自己只想活着,为了活下去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他本来就是泥潭里打滚的野狗,怎样都可以。

却原来不是。如果真要忍受这些人,他似乎宁愿死。

但绝不能白死,他活不下去,别人也不能活,他做鬼也要拖着另一个人下地狱。

想到这里,钟毓眼睛盯上了桌上的那把剔骨刀,他迅速探过身,将那把刀紧紧攥在手里,然后对准男人狠狠捅了下去——

利刃刺破皮肉,溅出滚烫的鲜血,在这一刻,钟毓忽然觉得畅快。

他握着刀,鲜血溅在脸上,像妖艳的纹身勾勒在他脸上,而他冲着在场的人,沉声道:“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

捅了人,对方看着还身份不凡,钟毓没想过自己还能活。落进那些人手中,死都是一种恩赐。

钟毓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他这样的贱命临死前还带走一个有钱人垫背,也算不亏。

但可能是老天爷终于看不过去他总是那么倒霉,那帮主顾里有人动了恻隐之心,帮他摆平了一切,还给了他一处容身之所。

就是【荼蘼】。

帮他的人是【荼蘼】原来的老板,姓容,京市的世家出身,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荼蘼】不过是他名下最不起眼的产业,听说只是某次饭局上他和人随口打了个赌,赢下来的。

酒吧正好缺人打理,钟毓又正好出现他面前,一眼就被他相中。

但容先生也不是无条件帮钟毓,他是个生意人,对钟毓当然也是有要求的,钟毓从那天开始要为他工作十年。

在这十年里,钟毓替男人管理【荼蘼】,赚的所有钱都要给对方,而钟毓只领一份糊口的工资。要是业绩不理想,那就连工资也领不到。

但钟毓还欠着高利贷,工资杯水车薪,这也是为什么明明酒吧的生意那么好,钟毓却还住在那么破旧的老小区,还要被高利贷找麻烦。

然而对于现在这一切,钟毓已经没有任何的怨言,他活下来了,也摆脱了那些纠缠,最差不过是背着一份债务而已。

但至少,他清清白白地活着。

烟烧到尽头,钟毓无声笑了笑,心想,不过他其实早就无所谓清不清白,因为他早把自己弄脏了。

但被迫着堕落和清醒着堕落,在钟毓看来是不一样的,这是他颠沛流离、不断被抛弃的人生中唯一能自己选择的事。

哪怕是自欺欺人。

所以说什么爱不爱的,他根本不可能再相信,只有江逾白那样天真的小鬼头,才动不动就将这些挂在嘴边。

但所谓爱意是最经不起消耗的玩意儿,江逾白现在可以口口声声说爱他,可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发现他只是个空有皮囊的垃圾,将那些爱意收回去。

他不需要谁来爱他,更不会再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

那一晚,钟毓在客厅抽完了一整包烟,周围那些人家的灯光一盏盏黯下去,等他意识回笼的时候,目之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一盏灯亮着,偶尔有一两声犬吠打破寂静的夜从远处传来。

而他和江逾白的那个电话也早就已经挂断了,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走到了窗边,靠着窗台站着。

因为站得太久,双腿僵硬,路都差点不会走了。

快速洗了个澡,睡前习惯性看了眼手机,才发现有沈家欢的消息。

沈家欢:【我想去看电影,一起去?】

钟毓随手回了句:【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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