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假如不曾听见心声

当金丝雀失去了觉悟 星愉 3593 2025-10-15 08:31:30

祈景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八九点钟了,窗帘拉得很严实,被子里伸出来一个纤细的手臂,看了看手机屏幕。

又闷头睡了会儿。

直到十点左右,少年才迷迷瞪瞪地自己起来了,抬手去旁边拿了下水杯,但是唇瓣刚一碰水。

“呲……”

祈景觉得很痛,抬手碰了下唇瓣,好肿,还破了皮。

他懵懵的,但还是仰头把水喝完了。

祈景去洗手间仔细看了看。

发觉其实也还好,可能是空气太干燥,起皮了?

总之是没有多想。

觉得涂个唇膏就好了。

只是在推门的时候,本能地喊了声,“阿姨……”

但外头一个人也没有。

祈景后知后觉,他已经被照顾惯了,手指在门把手上蜷了两下。

是想念的。

但阿姨也是薄承彦请的,几乎什么都是对方带来的……

少年在门口站了一会。

最后似乎也觉得这样不好,推门去厨房了,准备给自己做点食物。

可是现实很快给了他打击。

祈景并不会做饭,面对着很多功能的电器,以及全部是生的蔬菜……

“……”

最后选择外卖,但是要等三十分钟,已经十点半了,他有些饿。

祈景面色有些泛白,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额角出了一层冷汗,眼前也一阵黑。

直到门铃开始响。

外卖?

祈景并不知道低血糖是什么症状,只是又撑着身子去了门口,他没有反锁门的习惯,一拧门把手就开了。

“你……你好……”

甚至还没有说清楚话,视野已经完全不清晰了,膝盖一瞬间软了下去。

薄承彦蹙了蹙眉,这才过去多久,他利索地把人往上一带,稳稳地抱着,立即联系了社区医生。

大约十五分钟后。

“低血糖了……肯定是空腹太久了。”

“你是他家里人么?别让他不吃早饭。”

那医生是个中年人,利索地给人推完葡萄糖注射液,之后又留了几支。

“这几个可以口服,可能还是太瘦,这有直接关系的。”

临走的时候似乎是看到了桌上的外卖,补了句:

“最好是不要吃外卖,不说食材来源,但就营养分配来说碳水占比太高,不够均衡。”

“别的没什么了,有事您直接联系社区。”

祈景朦朦胧胧的,其实没太听清,最后费劲掀开眼皮的时候,那个医生已经走了。

唇瓣被捏开,很甜的液体又灌了进来。

少年这才发现他的喉咙已经是甜腻的了,喝过一轮了。

“唔……”

祈景不由自主地就去抓那个手臂,但是没有力气,与其说是推,倒不如说是攀附着。

喂完之后。

薄承彦又抬手拿过来了杯子,有个吸管,怀里人还没怎么反应,脸颊就被指腹抵了过来。

犹如刚出生的羔羊一样。

“听话,张嘴。”

祈景还是没有缓过来劲,但好在不挣了,只是咬住了那个吸管,往上吮吸。

甘霖冲淡了喉咙的粘腻感。

低血糖有些时候会很危险,尤其是在家里空无一人的情况下。

大约是终于好了点。

“你就这么照顾自己的?”

薄承彦低头看人,语气很平静,但有静静的威压。

“我……”

祈景几乎本能地就低头了,他还是会把对方当成家长,这种类似于批评的语气,他会很难受。

只是后知后觉。

他在被抱着。

祈景仿佛一下子应激了,立马就要下来,但是腰间的手臂像是铁一样,纹丝不动。

“可以和我讲要求。”

少年面颊都是闷红的,闻言突然愣了下,回头看了过去。

薄承彦眉眼微垂,好似很是通情达理。

“我要下来。”

祈景语气闷闷的,只是这么道。

最后的确如愿以偿了,对方松开了手,不过只是垂眸看着他。

祈景脑子很乱,起身坐了沙发较远的位置,他不知道薄承彦为什么还来找他。

已经说清楚了。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少年仰头看过去,很认真地道:

“我……我不喜欢你。”

薄承彦面色很平静,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随意地道:

“可以。”

祈景愣了下,可以是什么意思?

“我喜欢小景就行。”

“我追你。”

薄承彦似乎是很不在意方才的拒绝,这是弯腰拿了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祈景脑子都嗡嗡的,他既想说那是他的杯子,又理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他……他。

少年时期的确存在一定的性幻想。

薄承彦很多时候,在祈景眼里是具有相当的权威的,没有任何缺点。

近乎完美。

祈景起初得知自己是金丝雀,并没有很排斥,甚至认为这样很好。

他可以一直和这个人在一起。

西装和白衬衫,几乎成了审美最初的源头。

“可是我们已经……”

薄承彦抬眉看过去,“已经什么?”

祈景说不出来,他觉得户口也迁出来,他也出来住了,那就应该没有关系了。

主角受万一回国呢?

剧情又重启呢?

中学的时候的确有一段迷茫期,可是后面他想过了,先生是别人的,钱是自己的。

学习更重要。

“分开了。”

薄承彦有时候并不能确切把握青少年的心理活动,分开……说得和分手一样。

除了会带动一些心理快感。

没有任何作用。

“小景。”

“不行。”

*

很多时候,否定词是带有一种强烈的情感色彩的。

原本就没有打算放手。

只会不择手段。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不能完全不同我联系,这是三年,不是三天,阿姨都尚且照顾你日日夜夜。”

“不能这样。”

“我不是这么教你的。”

祈景坐在沙发上,一下子就怔住,眼尾泛起了红。

就这么望着。

“对不起,我……我想阿姨的……”

“我不是没良心。”

薄承彦面色很是平静,如若不是昨晚,他的心只会被剜成一块一块的。

只言片语都不提他。

“好孩子。”

[小骗子。]

最后算是达成了一个小协议。

祈景要偶尔回锦江别苑看阿姨,上学、生活也不能太切断同家里的联系。

像是一场独立生活的体验。

薄承彦下午甚至送人去了学校,尽管祈景一开始说不用,但是被一句“顺路”堵了回来。

仿佛一切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没有系统。

没有金丝雀。

只是一场情感羁绊。

*

林瑟总觉得右眼皮一直跳,他上网查了,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有小人!

但绕着工作室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还让小助理放了一盆多肉在通风的地方。

风水玄学,华夏瑰宝。

林瑟最近非常沉醉于这个,甚至于差点忘了正事,大约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同薄承彦打了个电话。

“薄,你最近还好吗?”

“我认为你应当来我这里做一次诊疗。”

那边一开始没有什么反应。

大约停顿了一会。

“嗯。”

林瑟身子倚靠着台面,环了下手臂,想起点事,认真地道:

“你没有去见小朋友吧?”

“这很关键,不然你很容易状态不对,这对祈景也并不是好事……”

电话里头絮絮叨叨的。

薄承彦没有任何心思去听,他只是交叠着双腿,侧眸看着车窗外面……

少年背着书包进了校门口,身影一点点地消失。

手机早已被放在了一旁,静音处理。

白色药瓶被旋开,舌下含了药片。

苦涩渐渐泛了上来。

司机在前面问了句:

“先生,去哪里?”

“公司。”

语气很淡漠。

*

林瑟起初是并不觉得薄承彦有非常严重的心理疾病的,他起初只是认为这是对于“老宅自杀案”的无法开解。

毕竟在东亚传统家庭中,母亲受到的压迫往往是与父亲的品行败坏直接相关的。

薄家甚至更特殊些。

傅霜,作为生母,她厌恶自己的独子,甚至到了恨的程度。

林瑟非常理解对方,这的确会产生一定的阴影,母亲是否是因为自己而死,是否死之前还在厌恶他。

而这一切,又都指向“父亲”。

薄承彦的确坦言他有考虑过提前让父亲死去,还是让他在疗养院度过最后的时光。

林瑟想当然地认为后者是儿子对于父亲的爱,是一种偏向于柔和的选择。

直到得知澳门那里的消息。

薄仲林成了植物人,在疗养院待着,这显然不是“安度晚年”的意思。

更偏向于生不如死。

“……”

至此,诊断出了情感淡漠,以及各项阈值都偏高的问题。

不过林瑟后面仍然心态良好,认为可以控制,毕竟从社交状况来看,薄承彦的适应能力很强。

凌越当年初到京市,实际是遭遇了很多明里暗里的针对,但不到短短一年,就立住了位置。

薄承彦也成了不得不攀附的合作对象。

唯一出了点差错的。

就是两年前抱回来的孩子。

……

“你是怎么想的?”

薄承彦面色很平和,听到这句话也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道:

“我要他。”

林瑟真是连十字都来不及划了,只是不明白:

“他多大你知道么?”

“成年了。”

林瑟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问:

“那两年前为什么不要?是当时就有这个心思?等到成年才表达?”

这相当重要。

薄承彦抬眸看过去,一字一句道:

“林瑟,我不是变态。”

“……”

有待商榷。

剖析自己的情感成因,本身就是很困难的事,因为人是很难做到完全公允的,难免会带有主观的色彩。

即使是自我批判,也容易掺杂个人动机。

薄承彦是个很独断专行的人,他分析,往往并不会带有很多犹豫词,只是找到路径,解决掉。

仅此而已。

“如果祈景不露出想要逃离的想法。”

“我想我会永远保持合理边界。”

“我只是不能忍受。”

“别人摘我的花。”

林瑟只是靠着桌子,表情不是很好,这倒不是什么拟物的事,这是占有欲的事情。

薄承彦的确对于幼年的祈景没有情|色想法,更多的是一种上位者的关爱,但缘何动了心。

大抵是因为看到了对方的“抵触”。

那种一成年,就要逃离的行径。

所有设定好的情感程序全部崩塌,回归最初的世俗。

不满,嫉妒,占有。

祈景的确孤苦伶仃,只能依靠薄家生活……

但薄承彦,也并不是什么滥情之人,他这前半生里,唯一付出长久的情感投注的,只有祈景。

很难用简单的亲情、爱情概述。

混杂在一起了。

但唯一明确的是,薄承彦身上抽丝剥茧出来的情欲,是在祈景发现志愿修改后哭着说“讨厌他”的时候。

怎么可以讨厌他?

不行。

*

最后的诊疗也并没有得出很大的结果,但好在薄承彦会定时定点地服药。

这已经很好了。

林瑟只是希望保持现状,祈景暂时离开锦江别苑,两个人保持合适的距离。

不至于阈值紊乱。

……

夜里起了大风,温度也骤降。

窗户里会时不时地发出闷闷的响。

祈景睡得很沉,只是有些闷,直到一根冰凉得手指抵住那个脸颊。

让人透了气。

薄承彦只是觉得身上起了万条丝线,仿佛在牵扯他的灵魂,但那尽头的人无知无觉地睡着。

唇瓣是很软的。

要轻咬一下才肯张开嘴巴。

红润,又潮湿。

有隐秘的水声。

他是彻彻底底地疯了。

*

祈景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耳根子很红,他总是梦到薄承彦。

各种绯色画面。

“……”

一大早去了洗手间,用手掬了冷水扑在自己的脸上,温度好像才降了下来。

祈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莫名觉得混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996还是没有出现。

没有人干涉、没有任何外在因素。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祈景先是一怔,然后就抬步往外走,但不知道是不是扭头太快,后脖子有点刺痛。

他有点恼。

薄承彦照旧是西服革履的,但是来送早餐的,这还是前几天才妥协的,起初祈景并不同意。

但最后被一句轻飘飘的“我会如实告诉阿姨”打败了。

仿佛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事。

祈景一直抬手锤自己的后脖子,被看到了。

“怎么了?”

“有点酸痛……”

薄承彦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道:

“过来,我看看。”

祈景习惯性地走了过去,直到被按住后颈往前拉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但已经迟了。

他的手抵住对方的衬衫,整个人都有些紧张。

薄承彦眼神晦暗不明,因为入目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有……有什么嘛?”

怀里的少年磕磕巴巴地问。

薄承彦很漫不经心地道:

“没有。”

【作者有话说】

[化了][化了]因为去姨妈家吃饺子,码字时间少了。

我还扔了一千多字,纠结两个开头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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