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真精明

称兄道妻 姜和 3168 2025-07-19 09:45:18

昌盛王府。

“你看看你这说的什么话?世子在其位谋其事,如何能用辈分论?”

徐雪尽看向说话的人,笑得浅淡:“这位大人,可我家世子不是谋过了吗?他的布防策要我记得仍在兵部呀?”说完转头看向右侧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齐大人,你说是不是?”

齐煌晋站起来板板正正行了礼:“殿下,下官兵部侍郎齐煌晋。”

果然,我就是聪明。徐雪尽心里得意,这一帮子乌压压的人,只有这位老僧入定一般,甄云濯还担心他认不出自己人,切,小瞧我。

“世子的布防策要,臣已经交给了皇上和诸位将军们。”齐煌晋实话实说,惹得下头的人一阵不满。

徐雪尽一脸讶异:“那大人们今日来是为何呢?”

“揣着明白装什么糊涂?我们懒得与你说!让世子出来,朝政大事如何与你何干?不过是世子养着玩的鸟儿,后宫还不干政呢!”这些老匹夫都是些粗糙又短视的武人,说话只看自己高兴,全然不在意其他。

“这个人!”金五在后头听得生气,直要去告状,被玲珑一把拽住。

“金五哥哥别气,我们公子这话听得多了,你且瞧着。”她冲金五眨眼,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金五皱眉:“听得多了……”

“昂!”玲珑笑嘻嘻的,“哎呀,公子长得好嘛。陛下纳了贵君以后男风盛行,被欺负着说两句很正常。就我这样的,都要被调戏几句,听多了,就不气了。”

金五脸色白了白,勉强笑了:“现在……不可以。”他说完又强调,“说世子妃不行,说你更不行。”

玲珑笑着看他,状似无意地再望向厅堂,飞雪里轻轻一声回应:“嗯。”

徐雪尽毫不生气,反而嗤笑出声,抬着茶淡定撇沫:“呀,这位大人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我是人是鸟都分不清?哦,那也正常,万一您就是个鸟儿呢?鸟儿看什么,那不都是鸟吗?”

“你!”

“鸟儿大人莫叫,晚辈倒是还有一句话想问,后宫不干政这话,您怎么不去太后跟前说呢?”徐雪尽笑得无辜,“要晚辈代为传达吗?还是说,太后也是鸟儿啊?那可怎么是好,晚辈不过是行了皇族冠礼的世子妃,太后也不过是皇族大封的太后,我们都是鸟,那陛下是什么?”

堂上嬉皮笑脸喝茶的美人眼神骤然凌厉起来,像斩首刀落在了脖颈上:“是孔雀,山鸡还是凤凰?丁大人,你的意思呢?”

那人急的站起来,满脸通红,恨不得上来捂着徐雪尽的嘴:“你胡说什么!老夫何曾有过如此大不敬的话!你这是要害死我!”

“大不敬?本宫的冠礼是王爷亲自主持、何相为宾,礼部尚书和曾给陛下策典过登基大典的史官见证,登了名入了谱。”他笑着看那位丁大人,“你说,谁是鸟?谁不能干政?”

那位丁大人顿时哑了火,堂下推搡一片寂静无声。齐煌晋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徐雪尽,微微弯了唇角。

主子的这个男妻,比主子还不好惹。

徐雪尽兴致缺缺地喝了口茶,面露恹色:“既懒得和我说,那诸位就请回吧。”

丁仕良咬着牙,扑通跪下来。

他年过五旬,略有老态,脸上原本的坚毅沧桑被算计爬满,显得难看,如今卸了干净,只一副认栽的颓唐:“臣,口出无状,以下犯上。望世子妃看在老臣糊涂的份上,从轻责罚。”

丁仕良跪得不明不白,却不得不做,今日他若不平了一时口快的后果,只怕出了这道门,他们这群老东西都得死。

国宴当前,京城出这种岔子,什么沙场扬名不想,全家性命都危险了。

丁仕良闭着眼,屈辱不堪。

一双手轻轻碰到他的胳膊,下一刻身边的同僚已经将他扶起来了:“世子妃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了。”

同僚轻声说。

丁仕良睁着眼看这张冰雪玉色、年轻容貌,离得那么近,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他曾见过这样一张年轻的脸,是如何在嗤笑声中成为一代名将、踏平关外。

“煜……”他音节戛然而止。

徐雪尽脸还是冷的,他不屑于怀柔,只是宽恕:“老前辈敢说敢当,性情中人,难怪当出头鸟。日后谨言慎行,若做不到,想想自己的项上人头。”

丁仕良愣住。

“宁大人,谈吧。”徐雪尽回到自己的位上,看着一直没出过声的老头,“若觉得晚辈不配在这说话的,尽管离开,除夕夜宴临近,自己掂量。”

厉害人物。

宁则忽略掉丁仕良的眼神,一副谦卑模样:“世子妃,布防策要虽在兵部,却只有草拟,我们只能求助世子。”

“你们也不想着自个琢磨一番?只等着我家世子?”徐雪尽毫不客气地冷笑,“难怪京城犹如筛子,全是漏洞。”

宁则也不恼,递上一本书:“世子妃过目,瞧瞧可不可?”

徐雪尽眼珠微动,淡定接了过来,他好整以暇地翻过,半盏茶后,合上了本子落在檀木桌上。

“呵。”

他看着宁则,唯有一个不以为然的冷笑。

“世子妃真厉害……”金五目瞪口呆,“宁将军递上的该是布防的细文,世子每回看这种都要召大人们画图参论,世子妃竟然随便看看就看懂了!”

他真心实意夸赞:“我们世子妃真是人间大才!”

玲珑看他一脸艳羡,实在不好意思拆穿:“额……”

“世子妃觉得哪里不合适?”宁则谦问。

徐雪尽继续淡定饮茶:“宁大人,何苦在这与我打这太极?你觉得哪里合适?”

宁则一噎,脸色微变,他招了招手,又有人送上第二本:“若是对布防军力的布置不满世子妃再看看这份。”

徐雪尽点头,一派轻松地再出翻开折子,而后眉头又皱紧,精明双眸里满是不屑,这回换了一声嗤笑:“哼。”

仍是不愿意多说也不愿意接受的样子。

宁则咬着牙,他小瞧这个年轻人了。与甄云濯对弈单刀直入,他尚可迂回婉转,徐雪尽受了丁仕良的下马威反而将人逼得下跪认错,三言两语挑得他险些威信不稳,现在又是这样一眼看透他打算的样子,只待他自己来找补。

“世子妃是什么意思?”宁则微微有些咬牙切齿了。

徐雪尽笑着看他,很是端方:“大人们饿了吗?要在王府用膳吗?我好着人去准备。”

“世子妃。”宁则站起来,“京城布防不仅干系陛下安危,还干系我大昭颜面!还请重而视之!”

徐雪尽撑着下巴看他:“宁大人,你这细文哪里不合适,你是真的不知道么?”他随手翻开一页,手指押在弓箭营分点处,“赵五谷将军这么年轻,控整个京城的弓箭营,宁大人觉得合适?”

他笑得更肆意了些:“你如此大刀阔斧,我实在难以苟同。”

其他人都面色各异,低头窃窃私语起来。

将他当日对甄云濯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宁则压下气,仍试图争取:“若按照世子的安排,京城校场岂不都是禁军的天下?”

“那宁大人便照着这份去吧。”徐雪尽打了个哈欠,“都火烧眉毛了还弄权不放,真是不识大体。”

宁则眼里要喷出怒气来。

他与徐雪尽对峙良久,只从他眼里看见无所谓的散漫,与甄云濯如出一辙。片刻后,宁则败下阵来,递上第三本细文:“世子妃,再请过目。”

徐雪尽眉目微挑,很是矜持地接过来,这回再看,他终于换了“哼、呵”的脸色。

那双眼散了些,鼻音轻哼,显然愉悦了许多:“嗯。”

众人没有松口气,只觉得是一步步让渡了所有。

徐雪尽合上本子,却是适时圆说:“既然宁大人和诸位大人都很看好这位赵将军,那便不动了,纷乱里他管制得也极好。我们世子是知道好坏的,诸位放心。”

宁则这才微微松口气,也好,只要还有一个六州以外的人就行……

“齐大人。”徐雪尽将第三本细文给他,“劳烦兵部照此做章,分配差事,明日我家世子会亲至修缮完全。”

齐煌晋接过:“是。”

徐雪尽终于满意笑了。

金五眼里快要冒星星了:“世子妃真是太厉害了!仅仅几个字就将这群人磨平了!文韬武略,我们世子妃就是牛!”

玲珑扶额,实在有些忍不住了:“金五哥哥,其实我家公子,极不擅行兵之道。”

“不可能。”龙井暗搓搓出现,“若是不懂,怎么可能看出宁则的陷阱?”

玲珑一时无语:“二位对我家公子有点误解,他方才那表现,就是在不懂装懂罢了……”玲珑想了想,毫不留情地埋汰起徐雪尽来,“公子就是正经起来看着很聪明而已啦。”

龙井、金五:“……”

徐雪尽哼着小曲出来,见着他们很是高兴:“躲在那干什么呢?叫人去送客呀。”

金五不死心,上前别扭作文:“都办好了的,世子妃放心……世子妃啊,奴才想问问你,方才是怎么看出那些细文的不妥之处?”

玲珑心里叹气,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说到这个,徐雪尽洋洋得意:“那上头虽然带图带字,但我是真的什么都看不明白,我看不明白的,那一定是有问题的。”

金五破灭了。

“不……不不不!世子妃明明、明明知道的!”金五不能接受,那群人如果这么好糊弄,主子还有必要安排一场环环相扣的暴乱吗?

“我真不懂啊。”徐雪尽一脸无辜,“我虽然也算饱读诗书,但兵法策文真的没怎么看过,也就和老师下棋的时候做过一回将军,什么排兵布阵,真的忒难。”

金五大受打击:“可是,世子妃冷笑不就是……”

“哎呀,我虽然看不懂,但是知道哪些是世子想要的人。第一本里头只出现了一个我眼熟的名字,是以我冷笑,表达我极其不满;第二本里头有了三个我熟悉的名字,是以我嗤笑,表达我也不是很高兴;第三本只有两个名字不眼熟,那已经到怀霈的目的了,是以我认真地笑,表面上退了一步,实则进了一大步。至于里面具体的,那兵部和怀霈自然会去解决,我只要将态度摆好了,叫他们知道我不好惹,世子也不好惹,就行了呀。”

金五:“……”

“这叫三笑试探大法,我独创的,听不懂看不懂的你就跟我学,保管人不会看出破绽还觉得你高深莫测。”徐雪尽拍拍他的肩,很是经验之道。

后面的龙井:“……”

“饿死了,我要回去和怀霈哥哥吃饭!快去让厨房做!”打发了一群人的徐雪尽蹦蹦跳跳跑回去了,哪有方才端方傲物的半分样子。

玲珑摆手:“我就说吧,公子从小就这样,反正外人面前不能丢了面子。”

龙井很是受教:“我学会了。”说完冲着玲珑和金五就冷笑了一下,“怎么样?看着聪明吗?”

金五:“……龙井大人,世子妃是相貌优势,他那张脸整一个精明样,你……”言下之意,你长得并不聪明。

龙井丧气低头:“哦。”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宁则:他们一个人装傻一个装聪明,合起伙来套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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