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宁大人

美强惨的水仙[重生] 狗了个汪 2910 2025-08-23 12:27:03

三人走回屋内,裴青将房门掩上,转身看向沈确,沉声问道:“沈公子,有什么话不妨明说。”

沈确一愣,旋即也不再装作原本那副木然的样子,言语中漏出几分调侃之意:“江公子这是什么话,在下不过是无意间听到了你与张家大哥的对话,有感而发随口回了一句,哪里有什么需要明说的?”

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裴青越发肯定这人话中有话:“你在坝上的时候,就察觉到我们不是普通游商了吧。”

沈确一向柔和的面上突然浮现一抹复杂的神色,他在裴青和纪绡二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索性转身在屋内的桌边坐了下来。

“我说你们这些公子哥,长得好看,心眼子也多。小爷我不过多看了两眼,就硬要被安上个居心妥测的罪名。”

他也不装了,翘着二郎腿,越发吊儿郎当,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的温吞。

“放肆!”

屋内角落的阴影中传出一声厉喝,将沈确吓了一跳,二郎腿也僵在了半空中。

裴青向暗一投去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对方得令退下,再度将身影隐在影中。

裴青走到桌子一侧,举起茶壶斟了一杯茶推到沈确面前:“说说吧沈公子,十年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那冒着热气的茶盏中,几片扁直平伏的茶叶在透亮的茶水中浮动,清香盈鼻,引得沈确暗中深吸一口气。

“这龙井的品质可不一般。”他将茶盏端起,细品了一口,入口的茶水温度适宜回甘悠长,“你们果然不是普通行商。”

裴青不动声色:“何以见得?”

“你弟弟束发的发带,可不是普通的料子。”沈确放下茶盏,“云鲛锦,产自西南,半寸便值百金。谁家正经行商会用这种料子做发带?只怕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跑来散心了。”

这话让裴青心中的警惕放松了一些,原来只是漏财在外,倒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淡淡开口:“开个价吧,你知道的事情我确实很感兴趣。”

沈确见状,顿时狮子大开口:“一万两黄金。”

纪绡坐在另一侧,有些不虞地皱起眉:“兄长,他这是在趁机敲诈。”

看到他俊美的脸上露出不爽的表情,沈确忽然觉得自己是有点过分,莫名有些心虚。

“我知道。”裴青面上波澜不惊,“我可以给你这个价,但你要告诉我值得这个价格的消息。”

“否则……”

角落里突然射过来一枚不大的黑影,带着破风声擦着沈确的鬓边飞过,直直没入他身后土泥塑成的墙壁内。

沈确心中升起一阵后怕,他平日里也只是过过嘴瘾,亏得从师父那里学来的半分三脚猫功夫也没出过什么事。

不过想小小收点卖情报的报酬,填补一下干瘪的钱袋。只是今日见了美人一时失神,刚开了个玩笑罢了。

他微微吞了口唾沫,看了看在一旁平静饮茶的江大公子,觉得似乎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江公子说笑了。”他本想再端起茶压压惊,却发现江二公子盯着他手中的茶盏,眼中似有敌意,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干巴解释:“在下不过是说笑罢了,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这个人最热心肠了哈哈哈。”

裴青笑了笑:“对客人不要这么无礼,不过是闲聊罢了。那就请沈公子讲讲十年前为九江修建堤坝的那些官吏,如今怎么就成了过眼云烟。”

沈确也是从小跟师父云游四方,十多年前来到的九江府,那时候他年纪也不大,却走南闯北心智早熟。

只依稀记得,当年九江府内水监承司有位官职不高的官吏,但百姓都叫他宁大人。

当时的东宁县,远比现在要热闹繁华,但由于地势落差大,三条江的支流汇聚在一起,时常会冲垮百姓艰难筑起的堤坝,破坏当地的农耕漕运。

时任九江府府台的是一位姓李的官员,李府台平日里不喜外出,但十分关注民生,就派了宁大人到东宁县帮忙监督修筑水利。

宁大人显然对此道十分娴熟,他设计了一段有三种不同高度的堤坝。建成之日,当地的百姓杀猪宰牛摆了祭坛,向水龙王祈求水患平息。也有富家翁在现场布施钱米,馈送香油纸烛。沈确随师父一起领到了不少东西,对那一日格外印象深刻。

后来那年也是下了这么久的雨,但每次泄水,水势都会自然分三级而下,对两岸经年受到侵蚀的脆弱江岸并没有造成特别严重的伤害。雨季过后,受惠的百姓们甚至在沿岸的四龙庙中供上了李府台和宁大人的名字。

说到这里时,沈确顿了顿:“再后面的事,张家大哥也说过了,李府台被押到省里面砍了头,宁大人也被判了牵连之罪,早就没了消息。”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嘲讽,可眼中却还留存着回忆起多年前坝上鱼龙共舞香烛燃尽时的怀念。

裴青若有所思,前世他靠的是军中的势力夺了权,登基不久还尚未来得及翻查那些陈年旧账,这种一府之地的事情就更不会是了若指掌。但如今看来,这位李府台的案子,却是有待商榷。

他面上露出一抹温柔和煦的笑容,对着沈确说:“沈公子如今是同尊师一起生活的吗?”

沈确被他玉面含笑的样子迷了眼,会错了意:“家师两年前就云游四方去了,你们若是想找我师父看病,可能要等他老人家传信回来。”

“不必了。”裴青冲暗一吩咐道:“派人为沈公子打点好行李。”

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确:“师从名医,想必沈公子医术亦是不凡,日后就劳烦公子相随左右了。”

“?”

沈确呆愣在了原地,不确定地看了眼脸色骤然难看起来的江二公子,以及角落里冷若冰霜的黑衣人,这是几个意思?

在被暗一提着领子拎出房间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暗带笑意的声音:“让王山给沈公子每月支付一百两银子,想必什么时候一万金支付完了,沈公子才能安心离开。”

依稀还有一句抱怨声:“干嘛对他这么好……”

沈确:“?”

感受到衣物上传来的稳稳巨力,沈确觉得自己这次确实惹上大麻烦了。

第二日,未到天光大亮的时候,裴青一行人已经收拾好行囊,辞别了张铁一家。

待其他人驱马离开后,一名侍卫落后一步,给面上欲言又止的张铁留了几锭白银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正好是离九江府最近的一座外地城镇。

侍卫将上面吩咐下来的话如数转达:“拿着这个去,自然有人给你安排活做。”

说完后不等他人反应,扬鞭打马,离开了这间柴院。

张铁和妻子露出惊喜和惶恐的表情,不住扬声道谢。

马车内,纪绡默不作声看着手中的书卷,裴青在一旁倒了杯茶送到他嘴边,有些无奈:“臣不过看他一身医术颇有独到之处,殿下若是实在不喜此人,明日我就让人打发了。”

纪绡就着喝了口温热的茶水,摇摇头:“留着吧,我只是觉得他来路不明……”

说完他也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些多虑了,有乌衣出身的暗卫盯着,能出什么事。

他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回府衙后,我想见见康鸿才,毁堤的事情绝对没有供词上写得那么简单。”

裴青反问:“康鸿才判的是后日斩立决,如今康家的家产都已经尽数查抄,殿下准备用什么撬开他的嘴?”

纪绡与他相视一笑:“自然是用这人心中的不甘和猜忌。”

车厢的木壁将两人的对话声掩得不露分毫,外侧拱卫的随从们目视前方,不大的队伍末尾,还缀着一辆略显狭小的马车。

王山、暗一、沈确三人坐在马车内,一片死寂。沈确暗中观察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颤声问道:“这位……这位可是宫里……”

王山皮笑肉不笑地斜了他一眼,故意掐着嗓子:“怎么着?看不上咱家这种残缺之人?”

暗一只是冷冰冰瞥了他俩一眼,又合上眼闭目养神。沈确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真是宫里的太监啊,他还以为是自己医术里学的“望”字诀出了问题。

心中一片绝望,这九江府上下,除了新来的钦差身边之外,哪里还会有太监啊!

师父,救命……

走了不过半日功夫,一行人便又回到了九江府主城的城门外,出示了府兵守备手下的通行令之后,城门守卫也没再仔细检查车里面坐的是谁,反正都是当官的,天天来来往往,他也怕惹了那些兵痞子。

拣小路回了园中,纪绡又换上了正经的皇子袍,从正门正大光明出了院,一路往九江府衙的方向去。

张容昌早早就得到了消息,心中七上八下的。这洪也泄了,粮荒也解了,这个时候再到府衙来,可就只能是秋后算账查案来了。

钦差不能在地方待太久,凡事都讲究个快刀斩乱麻。他也想借势将这九江府的本地豪族们整治一番,日后也方便管理,但他也怕,怕自己也成为这乱麻中的一根。

他身上的紫色官服又开始在堂中晃荡起来,倏而停下扬声问道:“牢里关的那几个人怎么样了?”

下属回应:“孙善录完了口供,就放回去了。康鸿才在死牢里关着,请了医师看过,还在活着。水监承司那几个犯事的领事和主簿一早就被水监承押了过来,一并关在西边那几个牢房里面。”

张容昌想了想,应该没漏下的,又问:“牢里面打扫了吗?别到时候污了贵人的眼。”

“都清理过了,也通了风。”

他摆摆手:“派人去给孙家钱家通个信,到时候被叫过来问话,别说什么都没准备。”

“是。”

“府台!”门口传来通禀,“钦差的车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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