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心动不已

白月光被迫当背景板 Adiya 2823 2025-09-04 13:07:41

在很小的时候, 兰因的父母便将他送到了少林寺学武,顺便在这期间,磨练他的心志。

但每一次武训的时候, 老和尚只要找不到兰因, 最后准能在大厅的香案下捉到他。

因为小和尚总是喜欢窝在桌脚看经书。

兰因发现自己非常享受阅读的感觉,文字会给他带来别样的宁静。

然而,从那一天起, 他发现只要呆在那人的身边, 自己就像是沐浴着春风,总会感到无比得安心。

少年高束的黑发, 随着他手臂的挥动,在空中扬起飘逸的弧线。

黑色的布带束在他的腰间,那身皎白的武训服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挺拔秀颀。

明明手中握着的, 不过是一根简单的竹棍, 却好似是一把锋利的宝剑, 所过之处, 翩若游龙。

许是一时微风起,几簇银杏枝条抖落下大片金箔, 飘飘洒洒,将少年的身影遮了大半。

不远处,躲在石桌后头窥视的小和尚,一下子忘记了遮掩。他着急地仰着脖子, 努力瞪大眼睛, 似是想要于万千金叶中,看清那道白色的人影。

恰在此时, 一片扇形的树叶吹到了兰因的面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抬起双手, 慌张地取下粘在眼皮上的叶,重新睁开眼睛。

这一睁眼,便直直地对上了少年的目光。

他侧着头,长睫微垂,遮了一半幽蓝的瞳。脑后束着的漆黑发尾,被风吹得有几缕落在他淡色的唇畔。

他的手臂贴着后背,翠绿的竹竿衬得他身形癯然,好似一柄尚未出鞘的剑,此时所有的锋芒,都被藏于其中。

那张脸,连最是秾丽的水墨,也无法刻画出一丝一毫。

却如同被碎雪沾湿了眉眼,扫向石桌这边的眼神,带着寒冬的冷。

被发现了。

捂着胸口,兰因狼狈地跌坐在地,一对雪色的耳朵滴血似的红。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

可空,亦是色。

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江霁明转了转手腕,竹棍在地面扫出一片金色的波浪。

他就说这些日子,为什么总感觉有人在偷偷瞧他,走到哪儿也都像是坠了一条无形的小尾巴。

原来,是那个小和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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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他师父难道不让他学武功?这才要在他这里偷师学艺不成?

啧,真是个小可怜呢。

江霁明将竹棍架在肩膀上,毫无怜悯之心,转身大步离开。

偷他的师,可是要交钱的。

过了些天,江霁明坐在少林寺边的山头,支着下巴,遥遥望着山下。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间寺庙,像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你一直在走神,是在看什么?”

嗓音稚嫩,带着刻意的镇定和老成,却显得有些滑稽。

闻声,江霁明并未回头。

这几天他都没有去练棍,给这个小家伙憋得,都忍不住现身了。

掩下嘴角戏谑的弧度,江霁明随意地逗弄道:

“看众生百态。”

立在他身后的兰因,侧边灰色的僧袍已被他的手指,攥得起了褶皱。

没想到,只是一个试探,就被回应了。

压下心头窜起的喜悦火苗,兰因清了清嗓子,一板一眼地说:

“施主所言,可是佛家的众生相?”

“当然...”

站起身,江霁明随意掸下袍上的尘土,抬手摸了摸兰因光秃秃的脑袋,

“只是看风景。”

还挺滑溜。

感受着头皮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兰因想起那一次看见大雪纷飞,他抬起手,第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掌心,带来沁入心脾的宁静。

下一刻,从那个点,便瞬间蔓延起大片的滚烫,将兰因的脑袋烧得通红。

“施...施主,不可以...”

还没等兰因结巴地说完,他转回身,那人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根狗尾巴草。

小心地捏着那根狗尾巴草,兰因委屈地撇着嘴巴,蹲下身,低声地补充道,

“不可以,再摸摸小僧的手心吗?”

不过,在小和尚日复一日,自以为“无人察觉”的尾随下,他终于坐在了少年的面前。

江霁明坐在石凳上,指尖夹着一枚黑色的棋子,落在棋盘上。

“小和尚,我要通吃了。”

只见棋盘上,大片的黑色,即将要把白色棋子团团包围,只余那一个空位。

对面的兰因,正襟危坐。他皱着眉毛,盯着棋盘,一副像是吃了苦瓜的模样。

突然,他的眼睛瞪大,看着黑色的棋子落在了别处。

离那一个位子,十万八千里远。

他不解地抬起头,就见少年正用指腹摩挲着被他放在侧边的白色棋子,散漫挑眉:

“那么,让你一子吧。”

这让从一开始,就想方设法要放水的兰因,心脏像是被什么挠了挠,那痒意直直地攀上他的喉间。

他哑声道:

“多谢,施主。”

随意地将那枚白棋抛到自己的围棋罐子内,江霁明有一搭没一搭地搅拌着里面的棋子。

那颗白棋,就这样深深地陷进黑色的漩涡里。

可恶的小秃驴。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从一开始,这小家伙就一直在放水。

这么看不起他,还和他下个什么劲儿呢!

江霁明表示不爽。

就这样,兰因每天都在为了如何不被对方察觉到放水,而默默努力着。

“啪——”

兰因将白色的玉制棋子落在棋盘上,伸出掌心,作出一个“请”的动作。

可他一抬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空旷冰冷的石凳。

啊,又忘记了。

施主他,前不久,已经离开了。

到了开学的时候,江霁明就随着母亲回到了京市。

对江霁明来说,这段在少林寺学武的时光,只是他人生中很小的一个插曲。

想必那个小和尚,也只是觉得寺庙的生活太过无趣,头一回见到自己这样一个陌生人,才会当作生活的调剂品吧。

所以临行前,江霁明就没有和兰因作别。

自己只是对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而已。

那么,便无需告别,徒增他人烦恼。

坐在石凳上,兰因呆呆地看着那颗光秃秃的银杏树。

眼前仿佛再次出现了那抹,随风飘动的黑色发丝,混着金色的树叶,是令人惊心动魄的美。

对方或许根本没怎么在乎过那个,常常尾随着自己的小和尚吧。

可能,还觉得心烦呢!

所以,才会不告而别。

兰因红着眼圈,哽咽地想,心脏闷闷得疼。

那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就被他随意地扔在地上。

身后的老和尚,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他可怎么和孩子的父母交代啊!

兰因这些日子,就像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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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劲儿地枯坐在这个石凳上,连往常最爱躲藏的香案,都再也没见他去过了。

嗓子也似是哑了,失去了往日的清脆稚嫩,说话时都变得像是在干枯的树叶上摩擦。

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无论是说什么,都感觉像是在嘲讽别人。

好几次,都惹得方丈用竹板抽兰因的手心。

偏生兰因像是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问题,只是固执地咬着唇,忍着痛也不出声。

反正,反正也没人会替他挡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连方丈也不忍心见这个小家伙这样,如同一个失去生机的树桩子,只静静地扎在院子里,盯着那颗银杏树。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和尚要将这树盯得重新长出树叶来,才肯罢休呢。

最后,他们只好将兰因送回了京市,送回到他的父母身边。

不然,他们可真是罪过啊,他一定是受不了寺庙那孤寂的苦吧。

然而,回到城市里的兰因,仍旧是一副死寂的模样。

只是他开始专注地读书,书房里的架子上,全部都是兰因买的纸质书籍。

上到天文地理,下到鸡毛蒜皮,他什么书都爱看。

只是他不爱再说话了。

而每一次说话,兰因也都没什么表情,像是一滩凝固的深潭,什么风都吹不起一丝波澜。

这让兰因的父母开始后悔起来,他们若是知道孩子会变成这样,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去少林寺了。

他要是真的那么爱读书,就让他读好了,兰家也不是非要逼迫他从军的。

但他们也抵不过老爷子的威胁,他一定要兰因去报考军校。

这下好了,直接把孩子逼迫得连跳三级,跑到南方的封闭学校去念高中去了。

明明兰因还只是读初一的年纪啊!

这样小的孩子,怎么能独自离开家那么远读书呢?

因此,兰妈妈派了一大堆人跟过去,任务就是排除兰因身边一切会惹得他心烦的因素。

这边,兰因刚问出那句话,就愣了愣。

“你一直在走神,是在看什么?”

这话,他曾问过的。

就是在那个山头,他问了那个人。

那个时候,对方回了什么来着?

“没有看什么。”

耳畔的声音,同样清冽,却也是那样陌生。

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嗓音,回的也不是那句话。

不动声色地掩下心头莫名其妙漫上来的失落与悲伤,兰因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低声回了句:

“好的。”

身旁的谢知韫,瞧着两人的对话,感觉非常得不对劲。

尽管这个家伙的表情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波动,可他却冥冥中觉得,这个人和姜明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

而姜明,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他向来是如此,如此得冷漠和无情。

可谢知韫却爱极了他的这份漠然。

若是哪天他会因为别人的爱慕,而回以同等的情意,谢知韫就会觉得姜明从神坛落了下来。

神明,就该呆在神坛上。

对万物众生,都抱着一视同仁的冷漠目光。

唯有这样,才是谢知韫最初,所喜欢上的姜明啊。

那样得优秀。

也是那样得,傲慢。

令他心动不已,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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