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以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榊太郎拉个把凳子坐在海野池树病床前，腿上公事公办地摊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目光威严，仿佛大号风纪委员长附体。

切原赤也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真田副部长的黑脸和老师的身份，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副部长的黑脸不要对准自己，如今见到比副部长还要严肃的老师，双重buff加持，差点来个当场立正。

“我来说吧。”海野池树把所有人的注意拉到自己身上。

不大的医务室挤了满满一屋子的人，下至十四岁儿童，上至五旬老太，惨白的白炽灯将每个人的神情都照得一清二楚，蝉鸣声微不可闻，室内一片安静。

在众人的注视下，海野池树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苦笑，湛蓝的眼眸因为疼痛多了几分水光，面色苍白，连唇色都浅了许多，配上身上轴对称的伤势，迹部景吾看了都得给他颁发一个奥斯卡影帝，无人看了心不被狠狠揪住。

很难想象这位一分钟前还在计划自己的两周假期怎么过，切原赤也至今都忘不了真田副部长指骨快要被捏碎的声音。

“事情是这样，晚上我们和大家在一楼大厅聊天，赤也要给手机充电所以中途回去了一趟。我见他长时间没回来，再者时间也不早了，便上楼找他。橘杏小姐当时也在，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能是赤也无意间惹到她，因为她哥哥在比赛中受了伤，心情不好，没想到……”

海野池树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等我发现的时候，赤也已经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我冲上去拉他时因为惯性太大，加上楼梯不好着力，不小心……，幸好赤也没事，不然背对着楼梯摔下去，那么高的高度，楼梯棱角又那样尖锐，不敢想，万一赤也不小心摔到脑袋……，总而言之，比起赤也很有可能会受到的伤害，我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迹部景吾二字评价：好茶。

没有当场把事情全推给橘杏给教练组为橘杏辩解的机会，而是从开始就说可能是切原的问题。没有逃避没有推锅，诚实坦荡的行为已经让教练组的心不自觉偏向海野池树说的话，再加上他不断强调害人摔下楼梯的危险。刚拍的CT还热乎着，正摆在教练组的眼皮底下，潜移默化地影响教练组的抉择。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任凭橘杏有八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因为说的都是事实。

迹部大爷暗地里翻了个不华丽的白眼，早知道这小子从小就会装，琼斯伯母一家的心眼估计全长在他身上了。

“所以是橘杏推的你吗？”龙崎堇问道。

切原赤也摇头，诚实道“不是，她想打我，我为了躲开不小心踩空了。”

“再怎么说，在楼梯口打人也是她的不对。”华村葵迅速扫了遍海野池树的检查报告，想到这还是有准备后的情况，心里便涌起一阵后怕，她叹了声气“幸好没出什么大问题，只是……”

海野池树了然，一脸谦逊加遗憾“我知道，虽然我也很想和大家一起合宿，毕竟是难得珍贵的机会，我也期待了很久，可惜这次实在没办法了。”

但现在，如此珍贵的机会却因为一个人全毁了。

华村葵心疼地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唉……”

凤长太郎瞥见迹部景吾快要翻到天上的白眼，心里有些疑惑。

龙崎堇私心里觉得那么乖的小姑娘不会干出这种事，“这……单凭海野一个人的说辞给小杏定罪不太合适，干脆把人叫过来，两个人说开就好了。”

榊太郎颔首，抬眼看了圈，准备让刚进来的宍户亮去找人时，房门被人砸响。

敲门的人等不及屋里的回复，一把拉开了门，看见海野池树身上外露的绷带，瞳孔赫然缩成了针尖。

来人正是神尾明，他对上满屋子人严肃敌视的视线，腿脚有些发软，强撑着走到海野池树身前，“这真是小杏做的？为什么？”

“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真田弦一郎冷声道。

榊太郎让宍户亮去找人，视线往门缝后鬼鬼祟祟躲藏的人群中一扫，随后收回了视线。

神尾明冷汗刷的一下流了下来，“我不相信是小杏……”

“不管你相不相信，等人来了就清楚了。”柳莲二语气淡淡。

橘杏是迎着门口一众人的目光进来的，她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外套，背后黑暗中异样的眼神犹如千万根长针扎着她的身体，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仿佛一柄长剑，一下下割开她的心脏。

‘看啊，就是她害海野掉下楼的。’‘真没想到，她居然会干这种事。’‘她还是我们合宿的志愿者，你说哪天她不会也把咱们推下去吧？’‘那谁知道呢……’

走廊里微弱的灯光点进看热闹的人群眼里，折射出锋利，犹如实质的光彩。

橘杏控制自己不要乱想，强定了定心神，走进灯光通明的医务室。当站在白惨惨的灯光下，对上立海大喷火和教练组严肃的眼神，她还是忍不住退却了。

那柄利刃终究是把她的心脏剖了出来，亮在炙热刺眼的灯光下，她的所作所为都将无处遁形。

“小杏，今天晚上你在哪里？”龙崎堇大概是这里面唯一一个对她施以善意的人，温声安抚她“别怕，只是例常询问。”

“我……”橘杏瞳孔微微颤抖。

神尾明激动道，眼睛里藏着自己都不相信的期盼“小杏你说啊，说你没有推切原！”

橘杏别过头，“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她承认了！

空气紧绷成线将所有人的心都吊在半空。

神尾明再也撑不住身形，脑海里那个单纯美好的女孩崩成了碎片，“为什么小杏？就算他跟橘有什么，这么做也太……”

“不是的，是他自己摔得，和我没关系。”橘杏摇头，“而且是他说哥哥不好，如果不是他，我哥哥也会在这里和大家一起训练。”

虽然之前隐隐有些猜测，但当真相被揭穿，众人心里还是生出了些许荒谬，因为私人感情，害得一名运动员，还是很大可能会被入选的运动员受如此重的伤，真的是……

“这下你满意了吧，我前辈因为你也不能参加集训了！”切原赤也眼睛里烧着熊熊烈火，攥着床尾铁架的手不断用力，借此压制心中的愤怒。

“我没想他会突然冲上来，我不知道……”两行清泪滑下。

风停，蝉歇，室内久久没人说话，唯有橘杏压抑不住的哭声。

神尾明的心一痛，再也顾不得其他，跑上前搀扶住她。

“那场比赛我们都看了，小杏。”龙崎堇见许久没人说话，出声打破室内的沉寂，“橘无法参加我们也很遗憾，但是他受伤与切原无关，是他自己不小心扭到了脚，没有及时弃权又为了比赛一直追球才导致的伤势加重。”

“那也是因为……！”

“这是比赛，橘杏。”迹部景吾俯视地上哭泣的女孩，说的话残忍却是现实，“要是害怕受伤干脆别来参加比赛，省得我们还要操心你们的安全。”

“如果我没记错，橘桔平以前也是一位暴力网球选手，而且打伤的人不计其数。”柳莲二看着橘杏震惊的眼神，慢慢道“这件事我们在神奈川都知道，你作为她的妹妹更应该一清二楚，他们的家人有因为橘桔平的行为把你推下楼吗？”

“听说他好像还把一个人的眼睛差点给打瞎了。”宍户亮回忆道。

凤长太郎微微睁大眼睛，“这么严重？！”

宍户亮点头，“嗯，当时你还不是正选，不清楚也正常。忍足他弟弟在关西，和忍足吐槽了一个星期，我顺便听了一点。”

“我哥哥那是不小心才打伤千岁哥的。”橘杏辩解道。

“原来那位不幸受伤的人叫千岁。”海野池树心里有了种八卦得到满足的诡异心理，也终于知道那位让他专门组织了一场运动安全教育的仁兄名字——千岁。

一听就长命千岁，是个好名字。

柳莲二沉默两秒，“……他应该是叫千岁千里，曾经的九州双雄之一。”

海野池树颠倒了一下姓名的顺序，恍然，“那岂不是……”

柳莲二微微颔首，“橘桔平和千岁千里是狮子乐著名的两位王牌，我们曾和他们在全国大赛上见过，两人关系很不错。”

“我哥哥和千岁哥是很好的朋友。”橘杏说“他们只是因为一场意外才分开的。”

“你管你哥哥打瞎别人的眼睛叫意外和不小心，管赤也和你哥哥正常打比赛叫故意伤人，不得不说，橘杏小姐，你这逻辑满分。”海野池树鼓掌，鼓了一下，胳膊疼后又放开了。

桦地崇弘面无表外拎回他不安分的胳膊放好，按上冰袋。

“好了都别吵了。”龙崎堇头疼道，“小杏你和他们道下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过去？”真田弦一郎目光直视龙崎堇苍老的面容，“恕我直言，龙崎教练，我校学生在集训地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您一句道歉就想那么容易揭过吗？”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她说话，龙崎堇眼皮一压，浑浊的眼球里是成年人的威严被人侵犯的不满，“你想怎么样？”

“联系家长及网协，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真田弦一郎分毫不让。

龙崎堇还想再说什么，华村葵已经先她一步同意，“请真田同学放心，我们一定会给这件事情一个解释和结果，也很抱歉，因为我们的失职让海野同学在集训中受伤。”

真田弦一郎面色微松，“谢谢。”

华村葵微笑，“无事。”

神尾明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丝毫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海野池树看着花容失色的女孩，于心不忍，便想说几句话活跃一下气氛，“橘杏小姐，这下不仅你哥哥能来，你的父母也能来集训地参观，恭喜你马上就能心想事成，开心吗？”

立海大、冰帝：……

正在讨论处理结果的华村葵和榊太郎：……

所有人惊愕地看向海野池树真诚的笑脸，心头瞬间蹦出四个大字：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