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赤也揉了揉笑疼的肚子，身体半伏，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目不转睛地盯着吱呀乱扭的金色小春……手里的网球。

竟是屏蔽了金色小春的故意搞怪，全身心投入进了比赛中，完全没有刚才被逗到爆笑的样子。

白石藏之介微惊，“好高的专注力。”

“卷头发的小哥~”

“磨磨唧唧的，要打快点打，我已经迫不及待…”切原赤也舔了舔绯色的唇角，眼里的绿色逐渐转深，“…把你们击溃了。”

那一刹那金色小春有种被猎人盯上的紧迫，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凶的小哥哥。”网球伴随声音一同达到。

切原赤也压根没管他说什么，在他动作的瞬间，身体如影随形地跟上，干净利落地回以一击。

柳莲二都不用出手，站在一旁，切原赤也极速移动掀起的风吹动了他的衣角，在激烈的扣球中，他的声音淡然传出，“想要靠搞笑分散我们王牌的注意力这件事从一开始便错了，因为我们的王牌拥有一进入赛场就不会被外界干扰的强大专注力。”

“看招！”切原赤也高高跳起，矫健的身姿跃向半空，紧握的球拍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黄绿色小球自上而下穿过两人防守，扣入四天宝寺界内。

“立海大得分，比分1—0。”

“哼哼，”切原赤也抬手蹭了下鼻子，得意道，“还以为你们有些本事，没想到只会搞笑。”

“搞笑有什么不好，搞笑者为王。”金色小春手指戳进鼻孔里，故作深沉道。

“嘁，谁管你们。”切原赤也单手把球拍甩到肩上，自顾自地换场离开，走到一半，他小幅度地侧过头，“噗……”

“看，我说他有分寸的吧。”海野会长语调微微上扬，颇有种自家孩子在外取得了成就，家长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立海大：……

你开心就好。

输了一局的四天宝寺也不气馁，心态一如既往的好，一氏裕次还挥手夸道，“球打得真好呢Bakaya（笨蛋）。”

“是Akaya了！”切原赤也气道，“你们两个，再乱说话染红你们。”

“好凶哦，不喜欢Bakaya的称呼，难不成喜欢……海带头小哥？”金色小春揣摩道，当看见切原赤也不加掩饰的愤怒时，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切原赤也最讨厌别人说他的发型像海带，闻言气得眼睛都红了。

“太过分了，随便评价别人的发型的行为很没礼貌诶！”“就是啊，还故意叫错对手的名字，一点都不知道哪里好笑，切原别管他们说什么，快点打败他们！”

“居然说我们搞笑军团不搞笑……”金色小春身形摇摇欲坠，被打击得几乎快要厥过去。

被愤怒冲垮的理智渐渐回笼，透过血红的幕布，切原赤也看见为他声援的立海大一二年级部员，鲜艳的旗帜随风飘扬，清风送来一缕清凉，抚平了心里的躁动。

布满眼球的红色慢慢褪去。

“前辈说我的发型是种时尚，哪像你们，顶着那么丑的爆炸头还有面具，一点时尚也不懂，土死了。”切原赤也冲两人做了个鬼脸，墨绿色的小卷毛一颤一颤的，看上去特别有活力。

柳莲二拍了拍他的脑袋，“好了赤也。”

“哦。”切原赤也高昂着头，头也不回地走到后场。

眼角余光偏向场边黄色甲壳虫下的身影，阴影下，那双清透如海的眼睛弯了弯，他面上一喜，心里充满了动力。

“前辈说……”很微妙的一个词，不是前辈们而是单指某一个人，虽然在座的都是切原赤也的前辈，但据他了解，被切原称呼前辈的只有一个人。

金色小春与一氏裕次搭肩站立，睿智的目光透过镜片四下观察立海大众人的站位。

最前面，鸢尾花色的少年肩披外套，目光沉稳地坐在教练席的位置。他的身后，被人肆无忌惮地搭了个土黄色小包，形状与白石养的独角仙卡布莉艾露极为相似，里面瘫着一个看不清长相的人，但从他露出的下半张脸就能看出，此人长相不差。

金色小春记得他，赛前敬礼环节他就站在他对面。

——海野池树，一个只看一眼便令人难以忘怀的男人。前两年籍籍无名，关东大赛第一次出场便打败了声名在外的青学天才不二周助，一度成为各大学校重点研究对象。

四天宝寺也一样，但金色小春记住他不是因为他展现的强大球技，而是因为海野是第一个面对他的故意搞怪，还能说出很可爱三个字的人。

真的很难不让人心动。

金色小春神情荡漾，注意到切原赤也和海野池树碰上的视线，眸光一闪。

“看来找到了呢，能影响切原心态的人。”

“确定了吗？”一氏裕次和他心有灵犀，一眼看透他的想法。

金色小春大惊，“小勇你居然不相信我？”

一氏裕次连忙哄他“怎么会，我永远相信你，小春。”

二人深情对望。

切原赤也：……

我的眼睛。

“喂！能快点发球吗？别浪费时间。”

“哦呀，海带头小哥等不及了，我这就来。”金色小春顺着他道，“看球~”

切原赤也不爽地嘁了一声，“搞什么鬼，这种软绵绵的发球……”

他等不及，在球落地的同时正手把球抽了回去。

“由正手打出的瞄准对角的强力旋转击球，球速大约有180，在侧面60度的方向施加侧旋，球会在落地后改变方向，但对擅长反手击球的左撇子而言，视野的局限会导致球在改变方向时视野消失，这也就是幻影回球的真面目。”

小海带：“啊？”

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他也是刚知道自己的幻影回球的真面目。

“小春的计算是建立在超多信息基础之上的，而且是在数据网球之上。”白石藏之介说，“他的IQ是200，也就是所谓的天才。”

话音未落，金色小春瞄准幻影回球的破绽，轻飘飘地破解了切原赤也的招式。

“IQ两百还打什么网球啊，转行去当计算机不好吗？”

切原赤也奋力追球，突然，柳莲二斜插进他前面，抬手把球打了回去。

“数据网球可不是简单的计算就能超越的。”柳莲二淡淡道，“我会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数据网球。”

“不好不好，柳前辈生气了。”切原赤也幸灾乐祸道。

“数据收集完毕，我们的胜率是100%。”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由柳莲二主导。

“打左边的概率是96.43%。”

“打底线的概率是95.1%。”

“放小球的概率是91%。”

……

话音刚落，网球也随之落地。

“立海大得分，比分3—0，选手换场。”

“小春前辈他们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百分百的正确率……”“被对手算得死死的。”四天宝寺感到难言的压力，他们好像身处《楚门的世界》里的主人公，一举一动都在对面的计算中，透明、公开、甚至他们心里想什么对面都知道，没有一点秘密。

这就是王者立海的真实实力吗？

“放弃挣扎吧，你们是赢不了的。”切原赤也欣赏他们灰败的脸色，从他们身边走过。

“事到如今，我们也该使用那招了。”一氏裕次道。

“小勇……”

“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有柳前辈的数据在，你们完蛋了。”切原赤也回道。

“打左边对角的概率是91.3%。”

“打中线的概率是94.6%。”两道柳莲二的声音同时响起。

切原赤也一愣，错过了最佳回球时间，“什么情况？！”

“刚刚那个不是我的声音。”柳莲二回头说道。

对面的一氏裕次嘴角勾起一道弧度，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但说出的声音却变成了柳莲二的声音，“数据已经收集完毕，我们的胜率是100%。”

“数据已经收集完毕，我们的胜率是100%。”柳莲二眼眸睁开，“你会这么说的概率为100%。”

一氏裕次撇撇嘴，“嘁，又被算到了，把你染红哦。”

切原赤也睁大眼睛，“那是我的声音！”

“出现了，裕次的模仿。”白石藏之介笑道。

“只是声音而已，算不上什么模仿。”切原赤也见过最还原的扮演，十分看不上一氏裕次拙劣的模仿。

墨绿发色的少年用力挥拍，网球以惊人的200时速飞向对面的模仿者，黄色光束穿破空气，如炮弹一般精准轰向一氏裕次的反手区。

“不止是声音哦。”

对面，一氏裕次不知何时球拍换到了右手，模仿切原赤也的动作，打出一式强势的幻影回球。

网球猝不及防地转向，切原赤也扑了一空，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看我怎么击溃你。”一氏裕次舔了舔殷红的嘴角。

“呵呵，你这家伙，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切原赤也爬起身，满目赤红，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张牙舞爪地扑向人界的食物。

“从现在开始，不要听信任何人的声音。”柳莲二吩咐完，遗憾地看向惊恐抱作一团的两人，“恭喜你们，惹怒了我们的王牌。”

切原赤也瞳孔缩成针尖状，满含恶意的眼神在两人外露的四肢上来回睃巡，像是在琢磨从哪里下口比较好。

金色小春好像被捕的羔羊，瑟瑟发抖地抱紧一氏裕次，“好可怕，但是好man哦~”

典型的我害怕，我装的。

一氏裕次气结，“又搞外遇，你想死吗？”

“你们两个，”切原赤也指尖紧紧扣住网球表面，经年累月锻炼出的强悍指力轻易地把球捏到变形，他抬手抛起那颗积压了无穷能量的网球，信手打出“都别想活！”

“咦——！”

凌厉的球风擦过金色小春的头发，径直掀飞了那惹出无数笑料的爆炸头，露出地中海的发型。

金色小春后背一凉，没等反应过来，第二球紧随而至。

“看我的。”一氏裕次双目微阖，嘴里念念有词，“打到左边的概率为89.6%，数据收集完毕，这球我就……啊！”

球网被极速掠过的气流带动，不到一秒的时间击中一氏裕次抬起的手腕。

切原赤也眨了眨眼睛。

乍一看他现在这副模样好像完全失去了理智，但了解切原赤也的人都知道，他只是生气血压升高，导致眼球变红，距离失去理智还差十万八千里。

所以虽然气愤，切原赤也也还是拿捏着力度，没有故意往他们身上招呼。但他没想到会那么巧，他的指尖发球刚过去，四天宝寺的人就抬起了手，还刚好停在网球的必经之路上。

只能说……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

“赤也的指尖发球会弹到什么地方连他本人也不知道。”柳莲二为小海带解释了一句。

一氏裕次捡起掉落的球拍，摆出孤军奋战的架势，“来吧，要打就全打我身上，放过小春。”

金色小春感动捧心。

柳莲二：……

很好，白解释了。

军师捏了捏鼻根，摆手，放赤也。

切原赤也再次抬手，一氏裕次双眼紧盯切原赤也的动作，嘴里神神叨叨的，“这次是右边！”

网球袭向中线。

“放小球！”

黄色光束笔直落向后场。

“高吊球、削球……”可惜全错。

切原赤也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像狼崽逗弄抓到的猎物，总喜欢把猎物玩到只剩半条命才给一个利落，眼里闪烁兴味的光彩。

四天宝寺疲于应对，各种乱七八糟的数据胡报一通。

“虽然你的数据没一个对的，不过即便是真的也无济于事。”柳莲二轻描淡写道，“我们的队里有一群不受数据限制的怪物。”

四天宝寺两人粗喘着气，切原赤也蓄势待发，准备给予猎物最后一击。

金色小春无力道，“快……快想想办法啊小勇。”

“办法办法……啊，有了！”关键时刻，一氏裕次终于想起他们最初的发现。

“赤也。”

正准备接球的切原赤也一愣，眼里的红色立马消退。

是前辈的声音。

“太好了，有用！”一氏裕次面上一喜，高兴地和金色小春击掌。

切原赤也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场边的前辈。

后者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来了几分兴趣，手拄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过来，那双湛蓝的眼眸仿若一面明镜，轻而易举地看穿他内心的想法。

切原赤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发什么呆？”

柳莲二及时补上切原赤也的空缺，一式镰鼬将模仿他们一整场的家伙打飞，转过身看见发愣的小海带，用球拍轻拍了拍他的头，“该敬礼了。”

“哦。”切原赤也点了点头。

茫茫然地跟着柳前辈走到球网前，茫茫然地伸出手，对面两人嘴巴开开合合，说了什么他也没有记住。

只知道最后他回去时，又看见了那双眼睛，眼睛的主人笑着对他说“打得真好，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