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施赶着牛车朝桃花村而去, 一路阴雨连绵,雨下得路都不好走,等到了桃花村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半晌了。
苗翠花坐在前面伸了伸腿, “可算是到了,这雨下得人都要发霉了。”
往日里村口都三五成群地聚着说闲话的人,这雨一下, 连村口都清净了, 只见地上湿漉漉的, 村子都笼在一片白茫茫的雨雾之中。
夏小满也伸出头往外看,这乡下是比县府安静不少,特别是下雨了, 除了鸡鸣狗吠就是零星的说话声。
慧施赶着牛车一路回了家,王夫郎正坐在堂屋门口给虎子缝衣裳呢,看见那赶牛车的可不是苗翠花的哥儿婿。
王夫郎呦了一声, 拿了把伞出来了,“翠花婶,下着雨咋回来了你们?”
苗翠花笑着说道:“这不满哥儿有孕了, 带着他回乡下静养一阵,二郎就让我们回来了。”
王夫郎一想也是, “县府确实没在咱自己家清净。”
宋小玉跳了下来,忙拿钥匙开了门往屋里跑,“可算是回来了,坐得我屁股都要成八瓣了。”
苗翠花也扶着夏小满下来了,“慢点,你瞅瞅咱家这院子, 下得都起了青苔了。”
夏小满小心翼翼踩着凳子下来了,六个月的肚子看起来有些圆滚滚的, 衬得人越发纤细了起来。
王夫郎也过来搭把手,“满哥儿这有六个月了吧,可比我那时候小上一圈。”
夏小满不好意思笑了笑,“嗯,等到十月左右就要生了。”
宋家人除了宋长扬父子两没回来,其他都回来了,安静的小院瞬间热闹了起来,二丫领着年年在院子里来回跑,院子里都是二人嬉闹的声音。
秀娘喊着两人进屋,这会儿雨下得淅淅沥沥的,在外面玩上一会儿头发都要湿了,两个小家伙刚下了牛车,哪里肯听她的,在院子里追着嬉闹了起来。
虎子也被引了过来,两岁的小家伙笑得呲着一排小米牙,跟着小尾巴似的坠在两人身后。
王夫郎哎呦了一声,“虎子,谁让你跑出来的,昨儿刚给你洗的衣裳,要是再弄脏了,你就光着个屁股!”
虎子不理他小爹,跑得更加欢实了,王夫郎也不管他了,这臭小子越管越来劲儿。
几个大人都进了屋,屋里不住人有些潮气,慧施生了火盆熏屋子,秀娘也忙着收拾屋子,这雨下得,屋子里都有些黑漆漆的。
王夫郎坐在一旁说闲话,“你看看这天,这一个月连日头都没见到几日,小孩子连玩的地儿都没有,我家虎子又皮实,那衣裳洗了都不带干的。”
苗翠花说道:“可不是,今年的雨水怎么这么大。”
“对了翠花姐,听说县里又要服徭役了,你们刚从县府回来,听见消息没有?”
苗翠花摇头,“这倒是没听说过。”
王夫郎嗐了一声,“也是听镇上的人说的,头两年刚咱们桃花村服过徭役,怎么今年又轮到咱了。”
王夫郎嫌弃这几年徭役服得也忒勤了些了,以前他家没银子的时候都是栓子去做活,一去就是半个月一个月的,人回来都是瘦一圈的。
也就这两次,他家手头有些银子了,就掏银子出来了,一次就是三两,普通人家一年能攒下这么多就不错了,有几家舍得掏出来的,王夫郎虽然心疼银子,但他更心疼人。
夏小满坐在屋里看着三个小孩子在院子里玩,不由也泛起了一丝担忧,今年这会儿服徭役,怕是要修整河道,上游决堤了,县老爷怕他们平阳县也出事。
院子里三个小孩子在雾蒙蒙的雨里嬉笑打闹,丝毫不知道大人心里的愁苦,虎子踩着青苔脚下一滑,把自己给摔得趴在了地上。
惹得王夫郎骂起了他,“王虎子,你个小兔崽子,最后一身干净衣裳也没你给弄脏了!”
虎子趴在地上咯咯笑了起来,他小爹骂他也不带怕的,王夫郎撑着伞出来了,“你瞅瞅,你瞅瞅,没见过这么皮实的小子!”
王夫郎拽着虎子回家去了,虎子还哼唧着不愿意走,王夫郎骂他调皮,回家了还得生柴火给他烘衣裳。
夏小满几人也笑了起来,虎子这小娃娃生得就是壮实,比年年还小呢,个头都比年年还高呢。
“玉哥儿,玉哥儿,别在那玩了,去灶房把煮两锅开水去,把院子里的青苔给泼一泼,可别滑到了满哥儿了。”苗翠花说道。
宋小玉应了一声,手上拿着块点心干活去了。
夜里夏小满睡在床上,不知道是天潮还是身旁没了人,夏小满总觉得被窝有些凉,又想着春娘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就连肚子里的崽子也跟着闹腾了起来。
夏小满轻轻拍了拍肚子里的小崽子,“宝宝快点睡觉,睡醒了让爹爹给你买糖糕。”
他睡的褥子已经用炭火烘烤过的,没了宋长扬在他身旁,夏小满有些睡不着,早上起来的时候眼底都带着淡淡的青色。
王栓子天天要去县府送菜,夏小满想要是有啥想捎带过去的,那就托王大哥帮他给带过去,刚好也方便。
夏小满这么想,宋长扬也这么想,刚和他家夫郎分开一天,宋长扬夜里睡觉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
过了晌午王栓子就赶着骡车回来了,头一件事就是给隔壁宋家送东西,“满哥儿,二郎让给你带了些梅子蜜饯回来哩。”
夏小满笑着给接了过来,“王哥,县府那边怎么样了?”
“还和以前一样,二郎说让你不要担心。”
夏小满点了点头,希望县府一切太平太好,还有春娘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夏小满几人回来没几日,八宝巷子里就闯进来了一群衙役,二话不说把麻子给上了夹子,拖着人就要走。
春娘抱着大宝被吓得哭了起来,一辆马车停在了巷子口,下来两个衣着考究的夫妇,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男子。
“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啊!”
“妹子!”
王栓子去县府送菜,宋长扬特意让他帮忙把消息给带了回去,夏小满几人都在家呢,听说春娘被接走了也松了口气。
王栓子说道:“听说那男人被割了耳朵鼻子,重枷流放到苦寒之地去了,怕是走不到地人就是了,活该,那娘子也是可怜见的,听说是赶着马车给接走的。”
苗翠花说道:“看春娘不像那穷苦人家出身的,娘家看护着,只是可怜她了,多好的孩子呀。”
秀娘轻扯了她娘一下,怕说多了夏小满伤心,苗翠花忙换了个笑脸,“好在找到娘家了,过了这个坎以后日子都平安顺遂。”
夏小满微微点了下头,以后也见不到了,见不到好,春娘回家去了。
这雨下下停停,好不容易才见着日头了,夏小满心情也好了起来,苗翠花指挥着众人赶紧把褥子衣裳什么的都拿出来晒晒,还有要洗的衣裳赶紧都拿河边去洗洗,省得没了日头晒不干了。
沉寂的村子热闹了起来,不仅苗翠花这么想,村里人都这么想。
一时间各家院子里都晾晒着褥子衣裳,妇人夫郎三五成亲地端着盆子去村口那浆洗衣裳,慧施见今儿天不错,也拿上砍刀背上了柴架子,“娘,我去山上砍些柴下来。”
“哎,去吧,小心山路滑。”
慧施背着柴架子出门去了。
苗翠花和秀娘要去村口洗衣裳,二丫领着年年跑出去玩去了,夏小满喊道:“二丫,你两可别去水边玩。”
“哥哥知道了!”
两个小孩子哒哒跑出去玩去了。
夏小满则跟着去村口转转,宋小玉把腰间的荷包塞得满满的,里面不是点心就是蜜饯,陪在夏小满身旁。
下了这么些天了,难得晴了一天,都在家里闷得长毛了,就连夏小满喜静的人都有些待不住,两人一道出来晒晒太阳。
苗翠花二人端着盆子走在前面,夏小满两个小哥儿跟在后面,宋小玉手上拿着蜜饯吃得不亦乐乎,还时不时给夏小满手上塞上一些,“吃,今儿这天可真好啊!”
几人来到河边的时候,河边已经有不少人在那洗衣裳了。
看见苗翠花一行人来了,有人热情地招呼道:“翠花啥时候回来了,也没见你出来过,来来来,这边有个好位置,坐这边来洗。”
苗翠花也没客气,端着盆子过来了,“这下雨天的,哪能出去串门的,回来几日了,这雨总算是停了。”
不远处的钱桂枝听见苗翠花的声音,不由翻了个白眼,这不年不节的,苗翠花怎么回来了。
钱桂枝举起木棒子敲起了衣裳,邦邦邦的声音更大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那衣裳有仇呢。
旁边的夫郎哎呦了一声,“桂枝,你力气小点呀,水都溅我脸上了。”
有人小声道:“翠花一家回来了,她心里气不顺呢,你别惹她了。”
那夫郎哼了一声,端着盆子坐一边去了,“那也不能拿我撒气呀。”
钱桂枝瞪了一眼,“胡说什么呢你,她苗翠花不就是比我有几个臭铜板,就开始装什么大户了,去年过年都没回来的,在得意又如何,那夏小满三四年了不也肚子空空的,活该。”
那夫郎起身的时候看见了坐在岸上的夏小满,“哎呦,满哥儿这次也回来了,几个月了那是。”
夏小满没想到有人和他招呼,朝这人家笑了笑,“六个月了。”
什么六个月了,钱桂枝往上一抬头就看见夏小满肚子圆溜溜的,可把她给气了个倒仰,夏小满什么时候有孕了!
钱桂枝变了脸色,嘴上嘟囔着,就算是有孕又如何,谁知道肚子里是个丫头还是个小哥儿呢!
苗翠花的孙子辈里就一个年哥儿,还是她家大姐生的,连个小子都没有!
和苗翠花坐在一块的妇人笑着说道:“呦,翠花,你家满哥儿有孕了,我说你们过年的时候咋没回来呢。”
“那会天寒地冻的,满哥儿刚有孕了,就没来回跑了。”苗翠花笑着说道。
夏小满和宋小玉坐在上面晒着太阳吃着小零嘴,太阳晒得他浑身懒洋洋的,这一出日头应该不会下雨了吧,那县府那边已经也不会有啥事了。
“哥哥,哥哥!”
小丫头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二丫带着年年还有虎子跑了过来,三个小家伙玩得一头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