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龌龊

权奴 针是一 2749 2026-05-30 08:30:39

一股清风刮过小凤麟洲,官员贪墨并不罕见,如此嚣张全倚仗他的皇兄纵容周氏。

裴承权原本就是一闲散王爷,吃着宗室俸禄不闻朝堂之事,和裴玄关系也很一般。他的皇兄永远是一张顺从的脸,隐隐有疲惫的麻木,对方是周令仪的好儿子,顺理成章的继位人。但不是个好皇帝,上位以后想大展拳脚却被周太后栓住了手脚。

“玄儿,你舅舅和姥爷为你的皇位出了多少力,周家人夺不了你的皇位,除了他们真心盼着你当皇帝,还有谁真心啊?”

他是他母后手中的小玩意儿。

手足之情被周令仪称为虚情假意,“你是太子,他们都是你的臣子。”父子之情中间又夹着一个周令仪,他在皇帝盼望中长成一个太子该有的样子。

裴玄的一辈子,是压抑麻木的一生。

裴承权不同,看似正常的他隐隐有这一种疯感,伤了他所有物的人就算是亲生父母,他也要反咬一口到鲜血淋漓。

何况周令仪是表的。

装正常人的疯子不可怕,正常里也透着疯感的疯子才吓人。

“赈灾的事派一人去监视着点吧。”赵清和这般提议,手里拿着的是工部刚递上来的折子,笔墨在旁候着。

“那两个县早晚要淹的,索性快点,趁着周如豹刚到工部,铲新草比拔一颗扎进土里的草要容易点。朕准备让他去那两个县亲自赈灾,赵大人说派谁去监视点合适?”

“那两个县被淹你伸手了。”

裴承权笑而不语,工部修缮的田坝是只纸老虎,真要质量过硬,他想伸手也做不成,天时地利罢了。人和则指派去监修的官员,王其白举荐的。

赵清和怜悯受淹的县,权势之争,最可怜的必是百姓。

怪谁呢?

周如豹杨明贤贪墨,底下官员的遮掩,裴承权的推波助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但缝是谁,是谁敲裂的呢,其中又有先帝裴玄的纵容。

裴承权道:“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淹了,流离失所朕还能赈灾。真到被杨明贤和周氏架空,他们啊,就剩一个惨字了。”

这就是他与裴玄的不同,裴玄是温顺明晃晃悬在那里供人敬仰的金龙,他是条妖龙,呼来的风唤来的雨,皆为目的不择手段。

他抬手轻抚上赵清和的脸颊,问到:“觉得为夫心太狠?”

“不是,你只不过越来越像一个皇帝了而已。”

“朕只想做你的夫君,是他们不让朕如愿。”裴承权闭上双眼深沉一口气,嘴里淡淡的葡萄味不敌人指尖美味。

“让你姐夫去?”

赵清和抚着人散发,道:“不行,魏敛在议政殿公然反对过周如豹,又拥立你从正门入宫登基。和他下南赈灾,必遭暗算。可怜可怜我姐和孩子吧,我姐夫家里也清廉,不是什么大门大户,留孤儿寡母怎么办?”

”是啊,留孤儿寡母怎么办。”裴承权攥住对方的手,有一丝感同身受。闭着眼看不见赵清和的脸,想起的都是伴读时和献王府时期待和自己成婚的那张脸。

含着所有的爱意,没有惴惴不安的患得患失。

袒露心迹时对方犹豫不敢接受,后来接受了赵清和也只敢偷偷和他接吻。能成婚时,父皇死了,他要守孝,不想委屈赵清和简陋的入府,他要明媒正娶从正门迎进他的献王妃。

等啊等,终于能请旨成婚了,皇兄死了,一群贱人把他卷进这宫里。

阴差阳错围绕着裴承权,他每次都差一步。

所以现在他不要再差一步,他要趁着活着处理了那些危险的东西,他不要再慢了。

“让镇抚司的沈独玉安排吧。”赵清和蹦出来最佳人选,他摸着腿上的长发:“锦衣卫随着去,至少是你的眼睛。”

“不明不白就死了,不够,朕要周如豹死在罪上。”裴承权抓过人手贴在脸上,眯着眼笑着:“拟旨吧,完了好在寝殿里好好安慰朕,朕的刀都起来硬得疼了。”

候着的人低头走入帷幔,呈上笔墨纸砚,赵清和拿起御赐,朱红笔墨在工部递上来的折子上大写一字:准。

朕唯信卿家,你是母后兄弟,自是朕最亲近之人,此次赈灾朕信你前去,方才安心,即日启程。

周如豹启程赈灾的消息传开,有恭维的,有道贺的,吹捧得更是不少。

启程前天,在杨明贤的府邸里。

饭桌上,内敛沉稳的杨明贤语重心长道出:“此去赈灾,小心行事,风雨欲来,不是你我这样的凡人可挡得住的,天要下雨,堵是逆天而行,只能遮雨,避雨。”

饭桌上没有旁人,他们说起话不委婉兜圈子。

周如豹端起杨府的酒杯,饮尽,说到:“杨阁老的心就放在肚子里,到时两成送到您的老家里。”他说指的是赈灾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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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子已经批了,户部再怎么有话说也翻不了天。皇上抬举那个魏敛,把他从翰林院拽出来,真当自己是铁骨不弯的清官,别人都是奸臣了。我早晚要让他滚出建北,贬去穷乡僻壤的地儿等着老死去吧。”

杨明贤不似对方狠厉,说话缓慢沉沉:“皇上不像先帝,赈灾治水是皇上刚登基后的第一件重要的差事,小心吧。”他十八入翰林,二十三被贬,三十再入建北皇城中。三十一又被贬,四十岁才得真宗皇帝重用,入内阁。

谁曾经不是满腔热血,清廉为官,为太平,为百姓。为官之道,看天,看人,看如何和光同尘,门生党派不是他想为,是朝堂必须存在。

经两代天子,如今又伴新帝。杨明贤隐隐感到新天子的不同,又看不清现在的水是清是浊。

“杨阁老,喝酒吧。明日启程,再回来许就是盛夏了,天下的灾民何时没有过,”

不也是看自己姐姐推上那位置的,周如豹的心里话没说出口。宫里有自己当太后的姐姐,周家对裴承权的“恩”,大过一切了。

裴承权不过是顶替先帝坐在那位置上的皇子罢了,他从不认为对方真有九五之尊的真龙贵胄的气场。

可坐上那位置了,皇帝就是皇帝。

朝堂上要起来的风被按住,水患治水有周如豹下去,站在下面的官员看起来又一团和气。

裴承权含着笑若有所思地坐在龙椅上,望着下面。坐着不想要的东西,非塞给他,造化弄人啊。

他的目光短短扫过杨明贤,对方双鬓已白,看似恪守为臣本分的老实。

裴承权听完所有的上奏后,最后淡然说道:“使鸡司夜,令狸执鼠,皆用其能,上乃无事,朕心甚安。”

退朝中臣子的恭送谦卑,裴承权却得累的慌,哪能各个忠心不生二事,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春意就如熟透葡萄,正浓。正如裴承权所说,人各司其职,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应对着躲不过去的事。

玄殿的道士们在肃清污秽做着法事,焚烧黄纸禀天驱邪。

太后被陈迫扶着站在玄殿前,看一张张黄纸扔入火焰中,心里多了些安慰在。被诡谲哭声惊扰的畏,随着火一点一点被焚烧干净。

道长用公鸡血画一道驱邪压惊的符箓,往火中一送,刚刚还火势凶猛瞬间熄灭,徒留一张烧去一半的符箓落于热烫灰上。

此幕令在场之人无比震惊,火灭的太快,让人毫无反应的余地。道长紧皱起眉头。将那道未燃尽的符箓捡起,鸡血所作画之处完好无损。

“道长……”周令仪的心悬起来,转好的心情跌入谷底,她试探问到:“此为何意?”

“化业不收,还存心结。”道长没直白地说是有冤情,他将符叠好用红布缠裹交与周令仪。

红布轻飘飘,压在周令仪胸口上。

道长:“贫道说一法化太后娘娘心中业障,这七日太后娘娘可想心结是什么,万物负阴抱阳,极过头了自会平衡。七日后再焚此符,无忧。”

玄殿诵声隐隐,钟声洪重威严。周令仪看着手中的红布,心中对自己的业障茫然不可见。

她嘴上说:“多谢道长。”心里满是恶毒之言,无用无能之徒,解不了她的心畏。面上浅笑雍容华贵,口蜜腹剑太贴切。

陈迫扶着她回去的一路,周令仪都在回忆着前事。

业障,呵呵,有什么业障的。

她杀的,罚的,哪个不是贱人?裴廷归是她的夫君,贱人们来她家中分一杯羹还成了她的孽?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可言。

周令仪停下,一看身边的陈迫,对方就知有话吩咐。

“给那几个小产和死了的贱人生辰八字翻出来,死了还不安生,那就都别安生了。”她笑得慈祥温顺,眼中里是温柔。轻拍了拍陈迫的肩膀,柔声细语:“从始至终,唯你能为哀家分忧。”

“奴才这条命都是太后给的,分忧是理所应当。肝脑涂地,不足报太后恩情。”陈迫低着头,他从不敢多看一眼周令仪。

“奴才午后就送上那些人的生辰八字。”

残身藏着龌龊的心思,那份心思叫做爱慕。陈迫知自己的不配,知自己的低贱,恨自己那份藏起来的心思,那是对主子的一种侮辱,伴人身边日日夜夜钝刀剜心。

烧不掉的化业符箓蒙在周令仪心上,裴承权恶心对方的目的也就达大了。心中一旦有影子,都会不受控制去想,去多虑。

才刚开始呢,还有散玉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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