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摇了摇头,说道:“他们当然找不到那只厉鬼,他根本就没有走奈何桥孟婆汤那条投胎路,所以生死簿上也不会有他的名字生平,他找到我姐姐,认出她是沈家人后,便威胁我姐姐做笔交易。”
祁尧天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觉得沈流在编造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实际上漏洞全出的故事。
“他告诉我阿姐,只要他能躲在我阿姐腹中,逃出生天,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就允我阿姐三十六年之寿命。”沈流提起沈从容,似乎很是怅然,眼神也有些飘忽。
“我阿姐只能活二十七岁,但她那时候已经有了明鸢,明鸢年纪还小,她当然不舍得留他一个人活在世上,就和那厉鬼做了交易。”
“厉鬼却告诉我阿姐,因为他身上的罪孽枷锁太过厚重,寻常的血脉根本承受不住这些煞气,需得我阿姐找一位鬼族中修为极高的人,来与他交媾怀了孩子,他托生其中,出生后方才能够存活。”
“活着只是最基本的需求罢了。”沈流说:“后来我才知道,玄盟对于沈飞鸾这种天煞孤星大灾大厄命格之人,必然会调查来历出身,不过,沈飞鸾是个聪明人,他借着沈家人的身份,完美避开了玄盟的调查和怀疑,因为沈家人三千年来,始终都和灾厄联系在一起,本就是戴罪之身,又何愁再加上一个天煞孤星的命格?”
“他与沈明鸢只是同母异父的兄弟罢了,身上只有一半血脉相连。”沈流冷笑着,说:“沈明鸢从来都不喜欢他,尤其是我阿姐为了藏他身上鬼气,带着我们在鬼族受人白眼的那几年,我每每看到沈飞鸾,都想直接把他给掐死。”
祁尧天说:“那你为什么没有掐死他?”
沈流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没有掐死沈飞鸾?
这原因可多了去了。
沈飞鸾出生之后,似乎忘却了所有前尘往事,就像是一个寻常孩子一样长大。
小时候的沈飞鸾很乖巧很可爱,说话黏煳煳的又甜又软,总喜欢跟在他和沈明鸢屁股后面当小尾巴。
在外面被鬼族其他人欺负后,就会抹着眼泪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然后他就止不住心软了。
当初欺负沈飞鸾的鬼族弟子,一半是被他收拾的,一半是被沈明鸢收拾的。
虽然他们都不喜欢这个孩子。
但厉鬼既然能蛊惑那么聪明智慧的沈从容,自然也能轻而易举蛊惑他们。
沈流不明白为什么沈从容会如此疼爱沈飞鸾,甚至把辛辛苦苦培养了半辈子的蛊放在沈飞鸾体内,而不是留给他或者沈明鸢。
沈流和沈从容的决裂就来自于此。
沈流出走,沈从容没有拦。
他将这一切又都归结在沈飞鸾身上。
“可能因为我心地善良,不好杀生吧。”沈流感慨地叹了口气。
祁尧天觉得他在放屁。
厉鬼身份非同一般,甚至比沈飞鸾是鬼族少主来的更加震撼。
祁尧天不信,或者说即便是真的,他也只是心情五味杂陈,有种被沈飞鸾当成外人的感觉。
他并不在意沈飞鸾的身份,因为和戴罪一族的身份相比起来,鬼族其实还算好的。
至于那从阴曹地府逃出来的厉鬼……这倒是真的棘手又麻烦,因为要弄清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又该如何与沈飞鸾这层身份相处。
但这些总有解决的方法。
前提是他能活着出去。
他还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沈飞鸾。
但显然沈流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沈流说:“我阿姐待他,比待任何人都好,我们每个沈家人额心的咒枷,都是诅咒,而沈飞鸾额心的咒枷,是对他法力的封印,没有人知道封印解除之后,他的记忆会恢复多少,他的能力又会到什么程度,要是有机会,我还是希望他早点去死才好。”
祁尧天听着心烦,说:“你弯弯绕绕的说了这么多,看样子你的确是黑雾的人。”
沈流没想到他竟还能注意到这些,禁不住有些惊讶,也有几分佩服,说:“祁少真是好眼力,你这人,心智成熟又坚定,我乖外甥如此离奇曲折的身世,到了你这里似乎根本不为所动。”
祁尧天面无表情,微微半合眼皮子瞅着比他矮上半个脑袋的男人,说:“相比之下,黑雾算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们这些年做出来的恶孽,等死后是要去十八层地狱的,沈飞鸾就算生前是厉鬼,如今积累的功德也已经足够证明他的良善,你不必在我面前挑拨离间。”
沈流忍不住倒吸口凉气,说:“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恋爱脑。”
祁尧天:“……”
沈流说:“黑雾被你们给妖魔化了,我们只不过是用另一种方法,将玄门发扬光大,这又有什么不对呢?你们自诩是官方组织,只将我们当成野路子,却殊不知,你们天玄部的那位老大,其实是上面对这个位面的监视人,奈何三千年前,沈家毁了十二重莲宝,以至于两界断开联系,上面震怒,才降罪天罚于沈家,让沈家世世代代都疲于奔命,像是过街老鼠似的苟活。”
沈流口中说着惊天的秘密,眼神里面流露出对祁尧天的悲悯与同情。
他告诉祁尧天现在已知的一切都是错的,都是虚幻,都和他所了解的世界截然不同,都是如此耐人寻味。
祁尧天听完,想了片刻却是笑了,说:“你说这么多,看样子的确是不打算让我活着出去了。”
沈流毫不虚伪地点点脑袋,说:“是啊,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那么快就杀了你,毕竟你身体内的气运,想完整取出来没那么容易,而且,我可以实话告诉你,除你这身气运之外,沈飞鸾体内的孤煞之气,也是我们需要的宝物。”
祁尧天说:“你对你的外甥,还真没有半点心意。”
沈流笑了笑,说道:“我的外甥只有一个,如今还在崂山大狱里面押着,沈飞鸾算什么?充其量他只能称得上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也就只有你把他当成宝贝捧着。”
祁尧天冷冷盯着沈流,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识海中的蘑菇也不知所踪。
不过,他的电话联系不上,很快就会有人发现,他虽然对玄盟不大信任,但天玄部多得是能人异士,找到他的位置应当不在话下。
“飞鸾身边有洛大师,你们恐怕不是他的对手。”祁尧天淡淡说道。
“洛青莲啊。”沈流眯了眯眼睛,回想一下,点点头说:“他的确难以对付,我有几次想对沈飞鸾下手,都被洛青莲给阻止了,这个人,我们这边猜测他根本不是这个位面的人,恐怕已经有神格了,有他护着,沈飞鸾的确不是谁都能碰的。”
祁尧天说:“所以你们还是别打他的主意。”
沈流盯着他,说:“不过,你在我手中,想诱他上钩就不是难事了。”
祁尧天心头一动,便听到沈流接着说:“你身上有他下的蛊,雄蛊和雌蛊之间,通过特殊道法能够生出心理感应,寻找到对方的位置,想来,你失踪半天时间,沈飞鸾那小子肯定已经找到你的大概位置了。”
祁尧天的瞳孔骤然一缩,情绪禁不住有几分激动。
他死死盯着沈流,说:“情蛊是什么意思?”
他刚知道自己体内有蛊,但是玄盟那边的能力还测不出到底是什么种类的蛊,也没人敢贸然取出,但看这样子,沈流对此倒是清清楚楚。
“情蛊,当然就是苗疆特有的一种蛊啊。”沈流恶劣地勾唇一笑,晃了晃手中提着的莲花,说:“我刚才就跟你说了,他是个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恶鬼,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爱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他,见到他之后,只想亲他抱他给他所有他想要的一切,哪怕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祁尧天额头青筋跳突,眼眶里面也有了几分血意。
“看这样子,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沈流叹惋地摇了摇头,感慨万千,说道:“其实早在沈飞鸾下山找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爱上他,因为他身体里面的那只情蛊,可是我姐姐炼制了将近三十年的一只情蛊蛊王。”
“炼制蛊王的时候,需得寻找到一百对情蛊,将它们放在同一个堆满五毒的药灸里面,让它们相互残杀,厉害的蛊能吞噬弱一些的蛊,最后只剩下一只的时候,那就是蛊王,也就是所谓的”蛊”。”
“沈飞鸾十岁的时候就得了这只蛊,把它的雌蛊种在自己的体内,雄蛊留着放在他一个随身携带的小盒子里面,那个盒子是黑色的,外表看起来光滑如大理石,他不管走到哪都会带着。”
祁尧天见过那只盒子,用来引出司机体内蛊虫时候沈飞鸾掏出来过。
祁尧天一时间有些失言,他不是个会轻信旁人挑拨的人,但是沈流的每一句话,似乎都精准踩在他的怀疑点上,戳中他最敏感的地方,这让祁尧天不尽信,却也不会全都不信。
说到底,人性本就如此,会猜忌、会怀疑、会有忧患意识,也会有自我保护机制。
沈流看着已经明显变了脸色的祁尧天,同情地说道:“情蛊不需要亲密接触,就能种在目标人物身上,若是寻常的蛊,种下去的瞬间你就会察觉到,但若是换成炼了二十多年的蛊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看不出异样。”
情蛊是苗疆传承数千年的蛊虫之一,传说早些年是苗疆蛊女为了防止心爱的男人背叛自己而给男方体内种下的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