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上，安放着两个“重器”——

一个是用来占卜国运的窥天镜，另一个就是让妖族闻风丧胆的灭魔弩。

当年为了对抗南蛮，大元精兵强将尽出，导致京都防务空虚，从而给了妖族可乘之机。

一时间，妖邪乱世，诡怪猖獗，整个天都城都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那些妖魔手段诡谲，极擅伪装，即便是身边人也难辨真伪，甚至还曾顶替当朝一品大员霍乱超纲，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危害！

眼看宗社倾覆在即，朝廷联手无妄寺布下八荒荡魔阵，用来巩固国运、辨别妖魔。

而时任军器监监正的器道至尊邹见素，不忍百姓受苦，耗尽毕生心血打造出了名为“灭魔弩”的杀器，此物与护城大阵相连，一旦察觉到妖气便会自行启动，借助国运将其镇杀。

就在大阵落成的那一刻，京都上空金光如雨，数以千计的妖魔当场伏诛，即便是宗师境大妖也难逃一死！

然而这只是妖族的上限，而非灭魔弩的上限。

据说此物在全力发动的情况下，甚至能够硬撼至尊！

即便妖族后来搞出了能隐藏妖气的‘镇邪玉’，却也只敢派出蜕凡境妖族潜入都城，至于那些大妖，最多也就分出一缕神魂附着他人身上，本体根本不敢踏入京都半步。

“灭魔弩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启动了，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莫非这妖族是奔着凌忆山来的？”

镇魔司本就是为对抗妖魔而成立，这些年来诛妖无数，可谓是妖族的眼中钉肉中刺，为了阻止凌忆山重塑道基而冒险出手，倒也能够理解。

轰隆——

机括轰鸣，楼阁翻转，百丈高台竟化作巨大的十字弩身。

上下两端的星盘迸射华光，连接在一起，形成了弓弦，脚下地面剧烈震颤，无数金色光点涌现，在空中凝聚成了箭矢。

星盘为机，玉衡作弦，太乙庚金铸成箭镞，动则天地色变，这就是灭魔弩的真正威能！

弓弦逐渐拉紧，金光越发浓郁，强烈的杀机让人肝胆生寒！

“即便要阻止成丹，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

祁承泽眉头紧锁，心中有些不解。

京营校场有道尊和几位宗师坐镇，除非妖主死而复生，否则根本讨不到好去，更何况还有灭魔弩这种杀伐重器……如今这般毫不掩饰、大张旗鼓的杀过来，简直与送死无异。

除非……

对方是故意为之？

祁承泽回过味来，后背顿时一寒，顾不得身体虚弱，纵身朝着校场飞掠而去。

“不好！”

“它们是想借刀杀人！”

……

……

校场上。

季红袖呼吸略显急促，鬓角处有香汗滑落。

这十天来，她既要硬抗丹劫，同时还得稳定输出丹火，保证炉鼎不受影响，心神消耗之大，即便身为至尊也有些吃不消。

不过好在丹药并未受到影响。

炉鼎中，丹胚已经从芝麻大变成了蚕豆大小，如同心跳般有节奏的泵动。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不断朝着炉鼎聚拢，丹药外壳的颜色正在从玄黑朝着纯白转换。

“丹胚已经成型，开始自行凝聚先天道韵，这第二关算是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要保持文火淬炼，让丹胚和大道融合，最终彻底成丹。”

相比于前两重考验，这最后一关反倒没什么风险，只要中途不出意外，便有望成丹！

可就在此时，那刚刚才消散的劫云竟又重新凝聚，铅灰色云层无比厚重，其间弥漫着青褐色雷浆，隐约还伴随着一丝焰光。

“……”

季红袖眼睑跳了跳，“青罡离火雷？！”

这丹还没出炉呢，就连着来了两次天劫，这种情况即便是她也未曾见过。

“换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还他妈变着花样来是吧！”

凌忆山瞪着眼睛，牙关紧咬，怒声道：“狗日的贼老天，老子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就是想谋条生路罢了，你当真要赶尽杀绝？老子日你仙人……咳咳……”

由于情绪太过激动，牵扯到了伤势，不禁剧烈咳嗽了起来，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凌凝脂急忙伸手扶住了他，宽慰道：“爷爷，你别着急，有师尊在，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破空声，数十道黑影正朝着校场方向飞掠而来。

“来者何人？！”

镇守校场大门的羽林军统领郭骁勇踏出一步，高声喝道：“此乃戍卫禁地，擅闯者杀无赦！”

对方却恍若未闻，距离正在迅速拉近。

“哼，找死！”

郭骁勇眼神一冷，从旁人手中拿过长枪，拧身转胯，朝着为首者猛地掷了过去。

嗖——

长枪有如离弦之箭，转瞬间便到了对方面前。

那人抬手一抓，稳稳攥住枪杆，剑锋距离脖颈近在咫尺却不得寸进，不过那上面附带着的巨大冲力，还是让他身形顿了顿，遮蔽面庞的斗笠也被狂风吹落。

看清那人的样貌后，众人脸色一变！

面生黑毛，鹰鼻鹞眼，尖锐的钩喙泛着寒光，赫然竟是一只兽首人身的妖魔！

“是妖族！”

“戒备！戒备！”

啪——

副官抬手射出了一支响箭，尖啸着掠向高空。

眼见身份暴露，那些妖族索性也不再伪装，伸手将黑袍扯下，露出支离怪状的身躯，有些是虎狼，有些是熊罴，为首的则是个背生双翼的鹰隼。

“这么多妖族？”

“他们是何时潜入京都的？”

众人脸色越发凝重。

陈墨手掌按着剑柄，眸子微微眯起。

看来幕后之人终于坐不住了，可他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派出妖族来打头阵？

这里可是天都城，妖气一旦泄露，无异于自寻死路，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吼——”

妖魔们嘶吼着扑了上来。

“统统就地格杀！”

“不能让他们靠近校场半步！”

羽林军训练有素，当即阵列开来，盾、刀、弩层叠错落，有如大网般展开，将妖族尽数包围其中。

天麟卫差役也没闲着，抽出刀剑在一旁侧应。

双方轰然相撞，血光登时四溅！

皇后对于此事十分重视，派出的本就是羽林军精锐，再加上身为武道宗师的郭统领坐镇，根本不是这些东拼西凑的妖族能碰瓷的。

几乎只是一个照面，妖族就被这钢铁洪流冲散。

郭骁勇手中长刀挥舞，刀刀见红，有如割草，局势俨然成了一面倒。

唰——

锋刃掠过，将一只虎妖生劈成了两半，血肉横飞，浓烈的妖气弥漫在空中。

奇怪的是，那些血液并没有落入土壤，而是如同雾气般蒸腾而起，将空气都染上了一层猩红。

“这些妖族实力这么弱，可妖气却如此强烈，几乎都堪比宗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郭骁勇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道浓烈的杀机突然笼罩在上空。

陈墨抬头看去，瞳孔顿时一缩，只见远处皇城附近，那道直插云霄的高塔正散发着夺目金光！

“这是……”

“小心！”

这时，呼喊声传入耳中。

一道穿着水蓝色长袍的身影由远及近，正是钦天监监正祁承泽，他神色焦急，语气急促道：“这些妖族就是专门来送死的，它们想以此来引动灭魔弩，破坏丹炉！”

“什么？！”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可为时已晚，七十多只妖族死伤大半，剩下的直接选择了自爆，鲜血霎时飞溅如雨。

那只领头的鹰妖展开庞大羽翼，用力一扇，狂风骤起，裹挟着漫天血雾涌去，宛如血云横亘在校场上空。

它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伸手刺入胸膛，直接将心脏掏出，用力捏爆，一道暗红色的血光涌现，融入了血雾之中，妖气变得更加浓郁，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妈的，看走眼了，这家伙竟然还有一丝大鹗血脉！”郭骁勇脸色无比难看。

灭魔弩的威能是根据目标实力决定的，敌人气息越强，威能也会随之提升，大鹗本就是上古凶兽，再加上这些妖血加持，气息甚至超过了天人一品！

观星台就位于皇城脚下，邹见素担心这杀器被人利用，威胁皇室，所以提前设下了封印，任何人都无法操控，只能通过妖气来索敌——

而此时此刻，在灭魔弩的感知中，整个校场就是一只巨大的妖魔！

远处那道金光越发炽盛，恍如一轮冉冉升起的大日！

“灭魔弩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会持续到妖气彻底消失！”祁承泽急切道：“没时间犹豫了，尔等速速离开此地！”

这东西全力输出之下能硬刚至尊，这样下去别说造化金丹了，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

“红袖！”

陈墨没有丝毫迟疑，转身朝着校场中心飞奔。

铮——

弓弦铮鸣，利箭已出。

空气霎时一静。

那道金色箭矢仿佛贯穿天际，所经之处虚空寸寸龟裂，蛛网状的漆黑裂隙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上空的青褐色雷光也悍然落下！

……

……

季红袖指尖颤抖，脸色微微发白。

持续二十多天的炼制已经让她身心俱疲，面对那劫雷和箭光，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无力感。

但她毕竟是道尊，迅速收拢心神，单手捏印，桃树法相再度浮现，将丹鼎护在下方，疾声道：

“脂儿，立刻带你爷爷离开此地！”

“师尊，一起走！”凌凝脂焦急道。

季红袖摇了摇头，断然道：“丹胚已成，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这周遭空间已被劫雷封锁，无法横渡虚空，一旦她独自逃了，剩下的所有人都要陨命！

所以只能咬牙硬撑！

况且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已经不只是为了救凌忆山了，更像是为了证明她自己——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今日退缩，日后又如何证得超脱？

轰！

在青罡离火雷的冲击下，桃树剧颤，摇摇欲坠。

季红袖口中涌起腥甜，脸颊泛着一丝不自然的潮红。

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这雷劫的威能，更别说还有那支即将到来的弩箭……

庞大的金色光柱覆盖整片校场，在那毁灭一切的力量面前，众人就连反抗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而方才还能勉强支撑的法相，逐渐开始瓦解崩碎，刹那，时间仿佛放慢了无数倍，她缓缓转身，看向那个正疾掠而来的男人，仿佛要将其永远刻在心底。

“抱歉……”

“我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眼见无法抵挡，季红袖干脆散去法相，准备用剩余的力量护住陈墨和凌凝脂。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清冷声音响起：“喂，清醒点，还没结束呢。”

“嗯？”季红袖回过神来，猛然抬头看去，只见那阴沉的天际中浮现出一抹亮色，一道身着素色长裙的修长身影凭空而立。

“玉幽寒？！”

“这就坚持不住了，真是让人失望。”

玉幽寒摇头道：“罢了，还是交给本宫吧。”

季红袖皱眉道：“那是太乙庚金龙气，寻常道法根本难以抵御，威能相当于巅峰至尊一击，还有这劫雷，你怎么挡？不如先救陈墨……”

“你挡不住，不代表本宫挡不住。”玉幽寒赤足踏空，黑发飞舞，淡淡道：“如今你修为不够，眼界还窄，见本宫如井蛙望月，等你哪天参透了大道，才会明白什么叫一粒蜉蝣见青天。”

？

季红袖嘴角抽搐了一下，咬牙道：“这种时候，你就别装……”

话还没说完，表情突然怔住了。

玉幽寒背后虚空破碎，一个如同黑洞般漆黑的球体倏然浮现，竟然直接将那金色弩箭吞噬了进去！

随即弩箭又从另一端射出，只是方向发生了改变，直冲着上方的劫云激射而去。

轰！

箭光与劫云轰然相撞，狂暴气浪刹那炸开！

金光冲霄，雷蛇狂舞，虚空扭曲塌陷，天地都在为之震颤！

恐怖破坏力被道陨尽数吸收，没有对下方造成任何影响，所有人呆呆的仰望着天空，好似雕塑般纹丝不动。

玉幽寒负手而立，背后是正在绽放的盛大焰火，此刻恍若神明一般，青眸斜眼瞥向季红袖，朱唇轻启：

“菜就多练。”

季红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