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只是睡了三天，杜康便醒来了。
虽然最近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搞的他很疲惫，很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日子来补充精力，但他至少还记得有事没办完。这种情况下，就算能睡着也不会睡得有多踏实。
而在醒了之后，他更不踏实了。
各种感官模组依次启动，便有松木的清香从脑海中传入他的鼻间，久久不散。
“……嗯？”
杜康疑惑地嗅了嗅。
确实，是从，脑子里，传出来的。
“我……”
杜康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身体完全没有活动的迹象。
又或者说，他的腿没了。
“淦。”
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杜康暗骂一声，开始用盔甲化身上附带的小型引力构架来重新把自己拼起来。
很明显，他躺在天守阁睡觉的时候睡的太沉了点，直接被那些驻守在城里的小妖怪当成普通的盔甲了——于是那些小妖怪很用心地将盔甲化身拆开上了油，清理了内部的污垢，还在磨花了的地方补了漆，之后将保养完毕的盔甲挂到了架子上，摆在了起居室内，以彰显武家的威严。
天知道那些小妖怪到底费了多大劲才把盔甲拆开，杜康可是记得这玩意没有点技巧的话根本拆不动——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盔甲上铭刻小型引力构架的原因，不然每次清理烟油又或者倒垃圾都会很麻烦。
看不见的力量将盔甲的零部件拼合在一起，杜康这次总算是站了起来。随手将刀架上的大太刀摘下，整理好形象的杜康直接拉开了起居室的门。
“谁……大人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门口充当守卫的武士被吓了一跳。
“我压根没出门……算了。”
杜康摇了摇头，他不想在这些小事上计较。
他还记得，自己来这里只是为了看房，看完了房可是还有别的事要做来着。
这座小城本身他还是很满意的。坐北朝南，采光良好，装修上相对简约，但却自有一股格调——除了下水道修的不太好以外，别的地方他基本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这仅仅只是城内，城外他还没看过。
“把这里的情况稍微说一下吧，附近的生活资源之类的，有没有生鲜超市或者靠谱的健身房……赶快说完我还有事。”
“健，健身房？”
武士被杜康问得有些头晕，他完全不知道那些古怪的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锻炼身体的地方……你直接说有没有就完了。”
杜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武士快一点说完。
“城下町倒是有剑术道场，只不过师范不是很有名……”
武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自己的理解继续说了下去。
“鸣海城附近的物产不多，最近税收也不景气了。大人您说的那个‘生鲜’这里可能没有……不过我们会尽力的！”
“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一问。吃的我自己有路子。”
杜康拍了拍武士的肩膀，好让对方稍微放松一点。
“等有空我做一顿你就知道了，我的手艺还是拿得出手……”
“不好了！不好了！”
没等杜康说完，便有另一个武士匆匆闯了过来。
“那群秃驴又在纠集乱民抗税！加藤大人您还是……呃，大人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吧。”
杜康随口应了一声，随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单膝跪地的报信者。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和尚？”
……
税收，职业分工最初时所遗留的产物。
在太古的时候，蛇虫遍地，猛兽成群。孱弱的先民们为了保证能在那个危险的环境下活下去，只能选择奋起抗争。
但抗争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为了维持日常生活，他们需要劳作，需要耕种，需要先填饱肚子，哪来的那么多时间来熟悉战斗和杀戮的技巧——但战斗这件事说到底也不是生下来就能学会的。所以为了在危险的环境下生存下去，有先民提出了建议。
不擅长战斗的要分出一些口粮来给那些擅长战斗的，从而保证对方有足够的时间打熬体魄，而作为回报，擅长战斗的则要在危险来临之际豁出性命，来保证族群的安全。
而这，也就是税收的雏形。
当然，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早已不是那个遍地危机的蛮荒时代，而税收也早已有了更多的含义，没有了原来的味道。
但是谁都不想把自己的口粮分出去，这一点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不会变的。
“那些武士们横征暴敛！又怎么懂得万民的疾苦！”
鸣海城附近的本觉寺中，有身强体壮的和尚高举着薙刀，放声高呼着。
“佛渡世人！但是世人也需要自救！告诉我，你们敢不敢反抗那些武士？告诉我！”
“敢！我们敢！”
寺庙中的民众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长矛，跟着和尚大声呼喝着。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狂热的气氛点燃了在场的民众，一直以来对一切的不满在这一刻通通化为愤怒的浪潮。
但在这山呼海啸的呼声之下，却有一个驼背的老者没有加入其中，反而在唉声叹息着。
“喂，老头。”
有谁戳了戳老者的胳膊。
“你怎么没跟着他们一块喊呢？”
“因为他们蠢啊……”
满脸愁容的老者仰天长叹。
“武士们不是好东西，这些和尚就是好东西吗？真正心怀慈悲的大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哦？这些和尚干什么了？”
“这些和尚在挑唆那些蠢货去死啊……”
老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什么都没有，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是拿上杆枪，念两句经，还能干得了什么？他们真以为自己能打得过那些武士吗？”
“是啊……他们确实打不过那些武士。不过他们只是蠢而已，又没做下什么恶，所以就不用死了。”
“……死？”
老者楞了一下，后背瞬间布满冷汗。
“你是……”
“不是，我不是来收税的武士。”
老者的身后，漆黑的盔甲摇了摇头。
“那些武士只是归我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