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焦急道:“嫂子,是我哥,您快想想法子吧!”
刘心如心里不当回事,表面却一脸焦急,忙问道:“你哥怎么了?”
王英道:“我哥让人抓走了……”
刘心如心里暗暗吃惊。
旁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却心知肚明。
杜飞前脚刚打完电话,后脚王勇就被抓了,这不可能是巧合。
只是效率也太高了吧!
这得是什么铁磁的关系。
明显撂下电话,立刻把别的事儿都放到一边,先去帮杜飞把这事儿办了。
刘心如在吃惊之余,也有些幸灾乐祸。
要不是王英在旁边,她恨不得立即大笑三声。
王勇这家伙,最好被抓进去一辈子别放出来才好。
“嫂子?嫂子!”
王英并不知道刘心如心里怎么想的,现在还一门心思想救他哥。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
王英虽然是王勇的亲弟弟,但两边并没在一起过。
王英不知道他哥和他嫂子究竟怎么回事。
所以,一听说他哥出事儿了,立即来找刘心如。
在他看来,嫂子是机关干部,能耐可大了,一定有办法。
刘心如道:“小弟,你先别急,我现在就想办法。”
王英点点头,稍微松一口气
刘心如又问道:“对了,老太太知道吗?”
王英“嗯”了一声:“派所的直接通知到家里了。”
刘心如忙道:“那你赶紧回去,看着老太太,别她一着急,再个三长两短的,你哥那儿我来想办法。”
王英连忙点头,急匆匆的走了。
刘心如看着他离开,转身回到楼上。
刚才接电话的张文忠随口问道:“小刘呀,家里有事儿呀?”
刘心如笑着道:“没事儿,我小叔子岁数小,大惊小怪的。”
说着就回到办公桌,继续忙活刚才没干完的事儿。
与此同时,杜飞则在办公室接到了另一通电话。
电话那边正是周鹏。
经过一开始的寒暄,杜飞听到周鹏说的事情,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在这个时候接到周鹏电话,杜飞就知道肯定有事。
不然周鹏在香江,直接把电话打到这边,还得费一番周折。
果然,不出所料,是轧钢厂的钢材出口的事儿。
电话那边,周鹏道:“兄弟,这两天,有个叫胡安卡洛斯的钢材商人到处游说,试图给船王施压,取消购买我们的钢材。”
杜飞的眉梢一扬:“胡安卡洛斯?西班牙人?”
周鹏道:“葡萄牙人,不过不是本土的,应该是从南美来的。”
杜飞“哼”了一声:“甭管哪儿来的,都是一个幌子,背后多半是yg人搞鬼。”
周鹏表示赞同,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没什么名气的钢铁商人,就敢公然跟船王叫板。
开什么玩笑!
船王不要面子的吗?
杜飞想了想道:“船王怎么说?”
周鹏道:“到目前为止,船王还没有表态。”说到这里,周鹏稍微斟酌,才继续道:“最近,我听说,船王家族里,似乎也有不同声音。”
“哦?是谁?”杜飞微微皱眉。
周鹏道:“暂时不确定,可能是他女婿或者女儿。”
杜飞倒也没太奇怪。
虽然船王的身体不错,但也是五十岁的人了。
只有四个女儿,没有儿子。
等于没有正统继承人。
这就非常麻烦。
四个女婿分别是四国人,互相竞争在所难免。
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不同的声音很正常。
杜飞想了想道:“周哥,这事儿先不用急。现在工程才进入设计准备阶段,既然有人不服气,肯定要周旋一阵。我们手里有合同,现在优势在我,没必要太紧张。”
周鹏笑了笑:“我知道,就是把情况跟你说一声,免得回头出什么事儿,你那边措手不及。”
杜飞则道:“虽然这样说,但也不能等闲视之,既然有人要搞事情,咱们总得弄清楚敌人是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周鹏道:“这个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了。”
完事儿杜飞和周鹏又聊了一阵,这才撂下电话。
“终于还是来了~”杜飞看着窗外,低声喃喃自语。
其实之前他给李明飞出主意,把红星轧钢厂的钢材卖到香江去,就已经预料到了。
这等于从人嘴里抢食吃。
要是没有轧钢厂的钢材,建造海底隧道的利润,肯定都落到yg人手里。
这里边从设计到施工,再到各种建材……涉及到上亿港元的巨大利益。
这种事避免不了,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白了,之前杜飞和林天生的胜利,只是拿到了一张入场券。
到底能不能把抢来的肉吃到嘴里咽下去,接下来肯定还有一番博弈。
杜飞早有准备。
所以,接到周鹏的电话,也没特别吃惊。
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见招拆招。
打完电话,杜飞再一看表,已经五点多了。
他赶紧收拾一下,去接朱婷。
因为晚出来几分钟,朱婷已经等了一会儿。
朱婷也没问他为什么晚了,只说晚上要吃什么。
这时已经十一月份,天气越来越冷。
冬储菜也买完了。
在这方面,住楼就不如住平房了。
住平房的几乎都有地窖。
到了冬天,把冬储菜存到菜窖里,一直放到明年开春都不坏。
住楼就没有这种地方了。
大多直接堆放在楼道里,有的单位条件好一些,会在楼下盖一些小仓房。
一家一个,也就两平米左右,能放两台车子,或者别的杂物。
杜飞他们家属院就有这种小仓房,在楼下盖了一拉溜。
俩人到家,朱婷撸胳膊挽袖子,拿着一棵大白菜和一块刚在楼下捡的豆腐进了厨房。
主食是中午在单位食堂买的馒头,再来一个白菜炖豆腐,有汤有菜。
朱婷原先虽然不太会做饭,但跟杜飞结婚之后,却并没指着杜飞。
反而把杜飞挡在了厨房外边。
美其名曰,赶上逢年过节,再让杜飞伸手。
还说,老爷们儿娶了媳妇,哪有一天围着锅台转的。
其实做饭本来也不是什么技术活儿。
真想做好了,当厨师,开饭店,那肯定不容易,可只是在家做,也没什么难度。
只要做熟了,好吃不好吃的,次数多了就有经验了。
不管男女,那些口口声声,自个不会做饭,说白了就是不想给你做罢了。
厨房里,黑色铁锅下面燃烧着蓝色的瓦斯火。
半颗大白菜,一块大豆腐,忽忽悠悠顿了一大锅。
在上面放一个蒸锅的网眼帘子,就着锅把馒头热一下。
一顿饭就齐活了!
杜飞站在厨房门框边上往里看。
朱婷在里边忙活,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聊着各自在单位的一些事。
等饭好了,用一个带喜字的小搪瓷盆盛出来。
因为没放肉,只搁了一点荤油,菜汤上面飘着一些淡黄色的油花。
热腾腾的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房屋面积有限,不分什么餐厅客厅,沙发前边的茶几就是餐桌。
只有每天的这个时候,才会打开高低柜上的12寸黑白大电视。
把电视天线拉到最长,节目信号还是不太稳定,时不时“刷拉拉”的闪一下。
却给这个小家平添了几分生气。
杜飞也不看电视,一边吃馒头,一边看朱婷。
“傻样儿~不看电视,你一劲儿看我干啥?”朱婷不由得摸了摸自个的脸,嗔道:“我脸上有花呀!”
杜飞嘿嘿道:“电视哪有你好看呀~”
朱婷脸一红,喜滋滋白他一眼:“又胡说八道。”
杜飞咬了一口馒头,一边嚼着一边道:“哎~婷姐……”
朱婷立马瞪过来:“跟你说几遍了,别叫姐!很怕人不知道我比你大是不是。”
杜飞则一本正经道:“小婷,你说咱家是不是缺点儿啥?”
“缺啥?”朱婷一愣,往周围环视一圈,疑惑道:“不缺啥呀~收音机,电视机,缝纫机……都有了呀~”随后看向杜飞:“你快说,别给我打哑谜。”
杜飞挤眉弄眼道:“你说,是不是缺个又哭又闹的熊孩子?”
朱婷才明白他说什么,不由脸一红,小声道:“咱妈说,完事儿要拿枕头垫起来,今晚上试试。”
杜飞嘿嘿一笑,立马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饭,朱婷去厨房洗碗,顺便烧一壶热水,等下好洗洗。
这时候没有热水器就是不方便。
杜飞则在沙发上看新闻。
却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杜飞有些诧异,这个时间是谁上门儿?
一边起身走过去,一边问了一声“谁呀”。
门外传来口音有些奇怪的汉语:“杜飞同志,是我~”
“长野东番?”杜飞一愣,心说这小鬼子怎么来了?
伸手把门打开。
果然,长野东番一身灰色中山装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盒点心当伴手礼。
见到杜飞,立即鞠躬道:“杜桑,冒昧前来,打扰了!”
杜飞笑道:“长野君客气了,快里边请。”
说着把长野东番让到屋里,顺便拿了一双拖鞋。
这时,朱婷在厨房也听到动静,一边拿围裙擦手,一边探身出来。
杜飞介绍道:“是访问团的长野君。这是我爱人。”
长野东番再次鞠躬:“夫人,您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第 八百四十六章 请杜桑教我!
朱婷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东洋人竟然找上门来了。
但她毕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在诧异之后很快反应过来,对长野东番点点头:“长野先生好,我去泡茶。”
长野东番有着东洋人特有的礼貌,再次鞠躬道:“有劳夫人。”
随即朱婷去拿茶叶,杜飞则把长野东番让到屋里,笑着道:“寒舍逼仄,长野君不要见怪。”
长野东番跟着坐到沙发上,脸上却十分郑重道:“杜桑不要谦虚,这才是我辈中人该有的品质。在我们东洋,像您这样身份的人……虽然住着华屋美宅,我心里却鄙视他们。”
杜飞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长野东番对杜飞有着很深的了解。
自然应该知道朱婷的身份。
而他所说的,像你这样的人,指的就是这个。
在东洋,像杜飞和朱婷这种人,怎么可能住在这样逼仄的小屋里面。
杜飞则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转又问道:“长野君,不知星夜来访所为何事?”
长野东番正要说话。
朱婷端着茶水从厨房出来,在他们面前分别放了一杯:“长野先生慢用。”又跟杜飞道:“我回屋去了,你们慢慢聊。”
杜飞点了点头,跟长野东番道:“长野君,尝一尝,上好的碧螺春。”
长野东番对华夏文化很有研究,知道碧螺春的名号,喝了一口,大家夸赞。
“好茶,真是好茶!华夏之地大物博,实在令人羡慕啊!”
杜飞笑了笑,心里却有点膈应。
特么你们家当初就是因为羡慕,到我们家来烧杀抢掠。
不过他并没把这种情绪流露出来。
呷了一口茶,不疾不徐道:“长野君不必如此。如今各郭葛命风起云涌,劳苦大众纷纷起来,早晚有一天,天下大同,不分彼此。你我今日之努力,不正是为了这伟大的一天早日到来吗!”
长野东番愣了愣,看着杜飞的眼睛闪着异彩。
放下茶杯猛地握住杜飞的手,激动道:“杜飞同志,果然不愧是华夏的同志,能在京城聆听领秀的教诲,思想觉悟,高山仰止。可惜我远在东洋,不能常住……”
说着连连摇摇头,一脸遗憾表情。
杜飞则暗暗撇撇嘴,不动声色的把手抽回来,提醒道:“长野君,还没说今天来……”
长野东番回过神来:“抱歉,我失态了。”
杜飞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长野东番稍微调整一下情绪,说道:“杜飞同志,我这次到华夏来,是求援来了!”
杜飞听了倒是没太意外。
长野东番大老远渡海而来,处心积虑找到杜飞这里,肯定有所图谋。
杜飞点头:“嗯,你说。”
长野东番道:“以杜桑的远见卓识,应该知道我们在东洋的形式非常不利。”
说到这里,长野东番痛心疾首:“从62年,领秀的视线关注到东洋。到现在,我们经历了高潮,也走过了低谷,却始终没有实质性的进展。这令许多同志开始悲观,甚至放弃曾经的理想,堕落的进入资本家和财阀的企业工作,成为他们工具和走狗……”
长野东番越说越激动,不由自主的从沙发上站起来,瞪着眼睛,挥动手臂,仿佛他面前的空气就是他的敌人。
杜飞并没阻止他。
看得出来,这个东洋的年轻人,是一个真正有理想的人。
他的信念非常坚定,甚至已经成为了心中的执念。
他并不惧怕死亡,害怕的只是理想与信念的破灭。
等长野东番的情绪平复下来,杜飞让他坐下来:“长野君,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科长,恐怕帮不了你。”
长野东番立即道:“杜飞同志,请不要谦虚。最近几个月我一直在研究你在香江取得的胜利,从前期的准备,到后期的收尾。简直堪称完美!你在力量有限的情况下,有进有退,纵横捭阖,硬是让不可一世的敌人吞下失败的苦果。”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无比郑重:“杜飞同志,实不相瞒,这次我来想要拜访两个人,一位是阁下,另一位就是您的搭档林先生。可惜林先生不在京城,实在令人遗憾……”
杜飞恍然大悟。
难怪长野东番会来找他,原来是早前香江之行的影响。
至于林天生,他能见到才怪。
现在林天生应该还在龙江没回来。
杜飞皱了皱眉,问道:“长野君,不知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长野东番急切道:“我们需要武器!领秀早就说过,炝杆子里出正拳。当今之东洋,若想葛命成功,必须进行斗争……”
杜飞并没有忙着表态,说行或者不行。
他仔细听着长野东番宣讲他的理念。
半晌之后,长野东番说完。
杜飞问道:“长野君,武器的事儿先放一边。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获得了武器,你打算怎么干?”
长野东番眼睛一亮。
虽然杜飞并没说答应,但能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是巨大进展。
长野东番胸有成竹,毫不犹豫道:“东洋的工业和工人主要集中在东京、大阪,还有濑户内海,这些工人是我们的根基,我准备在这些地方展开行动……”
杜飞皱起眉头。
听到这里,他就知道,长野东番还是太年轻了。
虽然一腔热血,却缺少真正的战略眼光和斗争经验,想法太过稚嫩,太过想当然了。
看见杜飞表情,长野东番心头一沉,问道:“杜桑,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杜飞道:“你的想法不能说不对。你应该仔细研究过稣鹅和我们的经验教训。”
长野东番点头。
杜飞继续道:“你已经意识到,要想胜利必须争取最广泛的支持……”
长野东番点头:“难道不对吗?”
杜飞笑了笑:“长野君,你现在还是大学生吧?”
长野东番点头:“马上就要大四了。”
杜飞又道:“你的家境应该很不错。”
长野东番皱眉,沉声道:“杜桑,请不要用家庭出身来质疑我的信仰。”
杜飞摆摆手道:“长野君,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质疑你。而是你的出身决定了,你并不了解底层的人,更不了解他们的心态。”
长野东番沉默下来。
杜飞接着道:“我虽然没去过东洋,但根据一些消息也能知道,你们那边的经济应该还不错吧~”
长野东番“嗯”了一声。
杜飞道:“其实在这种时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好机会。当人们生活还不错,有吃有穿,有房子住,你觉得的他们会选择跟你铤而走险吗?”
“可是……”长野东番想要争辩。
杜飞抬手示意他别说话,继续道:“不要说什么可是,这是人性,不分民族,不分人种……虽然有些武断,但如果像你刚才说的,即使我能帮你搞到武器,你们的前景……”杜飞说着,缓缓摇头,坚定的给出结论:“很不乐观!”
长野东番沉默下来。
杜飞这番话对他的打击不小。
他之所以来找杜飞,除了杜飞的家世背景,也是因为杜飞在香江的表现。
让他认同杜飞的能力。
在说话的时候,杜飞也一直在观察他。
见他情绪低落,觉着火候差不多了,突然稍微提高音调:“不过……”
长野东番的心脏猛地一缩,好像坐过山车一样,抬起头看过来。
激动道:“杜桑!你有办法,是不是!”
杜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凉的茶水:“长野君,所谓天时、地利、人和。现如今既然不占‘人和’,就只能在‘天时、地利’上找补。”
长野东番燃起希望,连忙道:“请杜桑教我!”
杜飞起身去拿了纸笔,简单画了一幅地图。
大致是个意思,一看就知道是东洋的几个岛屿。
“长野君,这是你们,这是稣鹅,这是美地……”
杜飞拿笔指点最北边的一个大岛:“这是什么地方,不用我说吧~”
长野东番道:“北海道!”
杜飞点头:“再往北边就是枯叶岛……”
长野东番不是朽木,他的反应非常快,顿时就明白了:“杜桑,你是说让我们到这里发展?”
杜飞笃定道:“没错!《孙子兵法》有云,攻之必克者,攻其所不守,守之必固者,守其所不攻。这里人口少,面积大,多山,多林,适合打游击战。最主要的是背靠枯叶岛,便于获得外援,正是用武之地。也许……这里就是你们的闫安”
长野东番表情严肃,看着白纸上勾勒出的线条,久久没有出声。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在考虑杜飞所说的是否具有可行性。
随即他就想到了香江。
此时杜飞给他出的主意,虽然在形式上有所不同,但内核却很相似。
都是从最薄弱处下手,先拿到实利。
只是这样一来,跟他原先的计划大相径庭,之前的一些准备就全都白费了。
长野东番开始权衡得失。
就在这个时候,杜飞的一句话,直接给他加上了一枚决定性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