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三日后,天气晴好。
宋景辰带着知夏、阿福、平瑞同吴婉清主仆一同登上了南下的船只,两家的家长前来送行,吴婉清在准公公婆婆面前有些拘谨难为情。
秀娘拉着她的手笑道:“代我向你南州的姨母问好。”
吴婉清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知道景辰既没有说她想去江南游玩,亦没提她体寒之事,而是替她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她要去南州府探亲,正好护送一程。
吴婉清感激地望了景辰一眼,乖巧点头。
三郎亦叮嘱儿子好生照顾吴姑娘,又交代其拜访几家之前在南州府的故交,景辰一一应了。
两家人正说着话,码头上出现一位不素之客,吴正先看到了苏公公,再一看苏公公身边那位,心头一颤,忙躬身低头,赵敬渊朝他摆了摆手,“没有外人,无需多礼。”
船头几人这会儿也看到了赵敬渊,急忙过来见礼。
景辰道:“您怎么过来了。”
赵敬渊:“宫里呆着憋闷,索性出来转转,顺便送送你。”
景辰:“船头风大,陛下进来说话吧。”
赵敬渊摆摆手,“不用了,时候不早,早些开船早些到达,我来是告诉你,前日我已令人传旨南州以及中州两府,你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他们即可。”
“景辰让陛下操心了。”
赵敬渊摆摆手:“你是去为朕办事,朕操心是应该的。”
长话短说,聊了两句,赵敬渊便下了甲板,令船家开船。
秀娘同吴夫人在旁边瞧着高兴得很——皇帝亲自来送,景辰这是多大的排面儿呀,景辰若不横着走都对不起皇上。
秀娘同吴夫人高兴,赵敬渊不高兴,回宫路上,同苏公公道:“景辰身边哪个便是吴家丫头吧。”
“瞧着应当是。”苏公公应道。
赵敬渊:“不是年底才成亲吗?”
“啊?”苏公公愣了一下,笑道:“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提前培养培养感情也挺好。”
赵敬渊:“景辰倒是公事私事两不耽误。”
“啊这……”苏公公终于听出点儿不对味儿了,皇帝这是妒忌人吴姑娘?
问题是您妒忌得完全没道理呀。
赵敬渊:“朕知道他同吴家那丫头两情相悦,朕该为他高兴才好,可一想到他们俩高高兴兴,朕却可怜巴巴的孤家寡人,心里高兴不起来。”
苏公公:“!!!”
赵敬渊:“你是不是觉得朕很自私?”
苏公公忙陪笑道:“陛下这话是从何说起呢,这只能说明在您心中将景辰公子看得极重,一想到有人在景辰公子心中同您一般地位,心里多少有些不平罢了,这都是人之常情,并非陛下一人会这般想。
不瞒陛下您说,奴才有一侄儿,对奴才很是孝敬,后来奴才的侄儿成了亲,奴才亦是既为他高兴,亦难免失落,担心从今往后侄儿有了自己的家,奴才便成了外人。”
“你想多了,只要你仍是朕身边的红人,非但你那侄儿孝敬你,便是你那侄媳亦是一样。”
“陛下说得极是,是奴才一时没转过弯来。”
赵敬渊:“男女之情诚然可贵,可朕还从未见过任何夫妻能长长久久相爱,日子久了,没有新鲜感了,也就是个熟人而已,说不得还是个令人生厌的熟人。
倒是朋友之间的感情,完全不用担心有没有新鲜感,也不用担心是否朝夕相伴,对彼此也没有过多的要求,反倒是相处越久,处得越好。
苏公公:“是啊陛下,这天下所有的男人都一样,感情上头的时候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裳。可等热乎劲儿一过,朋友还是朋友,女人也还是女人。
女人也一样,爱一个男人的时候,看所有好姐妹都是情敌,一旦成了亲有了娃,便是以前的情敌都能处成好姐妹呢。”
赵敬渊被他这番说辞逗乐,斜他一眼,“你懂得倒是多。”
苏公公噎住,讪讪道:“兴许奴才是局外人,反倒比红尘中人看得清楚些。”
“苏全,好好在朕跟前当差吧。”赵敬渊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吓了苏公公一跳。
赵敬渊:“景辰说你是妥帖人之果然没错,两年来你这差当得不错。”
苏公公先是一身冷汗,而后心中一松,对着赵敬渊老泪纵横,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以后不用再担心自己知晓赵敬渊设计算计先帝之事了。
他曾因握有赵敬渊的把柄而夜不能寐,向景辰求救。
景辰告诉他,你只需尽心竭力做事,让他看到你的忠心,他不会因为你有他什么把柄而杀你,因为以后他还会有更多不便让人知晓之事需要人去做。
滥杀只会因为失控,不会因为你这点把柄,如今天下太平,朝堂稳定,便是你有他再多把柄又能掀起什么风浪,谁人会信你,谁人敢信你?
从始至终,景辰都没有问他一句他到底握有赵敬渊何种把柄,他不禁道:“公子就不好奇老奴到底知道些什么吗?”
景辰一笑:“陛下不会因为你握有他的把柄而杀你,可一旦他知道你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告诉了我,苏公公必死无疑。
等苏公公回去后想明白这一点,怕是更睡不着觉了,苏公公睡不着觉,景辰也不得安稳,景辰向来是个贪睡懒起之人,为了咱们都能睡个好觉,这些事景辰还是不知道的好。”
苏公公呆立当场。
那一刻他才明白为何赵敬渊对景辰如此厚待,因为景辰才是洞察人心的高手,谁同他在一起都会不自觉被他掌控情绪。
赵敬渊想通了,心情又好起来,还有闲心问了一句苏公公的侄儿如今做什么营生。
苏公公忙道:“托皇上您的福,如今在城东开了茶叶铺子,生意还算红火。”
赵敬渊点点头:“经营得什么茶?”
“什么都有,因为奴才的老家产白茶,是以白茶为主。”
赵敬渊:“那便选出一样白茶作为贡品,由你那侄子专营吧。”
苏公公一听,喜不自禁,忙向赵敬渊千恩万谢,这茶叶的利润本来就大,若是能有一样贡品茶镇店那就更加了不得。
得了赵敬渊的好处,苏公公不禁又感念起景辰的好来,景辰劝他不该拿的银子一两都不要拿,拿了早晚会连本带利还回去,做好自己的本分,一切自来。
正高兴着,忽然听到赵敬渊又吩咐:“记着,替朕选的美人不能比吴家那丫头差。”
苏公公:“!!!”
……
江水粼粼,宋家的大船在水面上平稳前行,偶有几只水鸟们扑棱着翅膀掠过江面,留下一串涟漪。
客舱中,景辰与吴婉清相对而坐,婉清道:“万万想不到陛下竟会亲自来码头送你。”
景辰抿唇笑道:“不然呢,皇帝身边第一红人的称号岂不是名不副实?”
吴婉清知道做皇帝身边的第一红人绝非景辰说得这般云淡风轻,她道:“高处不胜寒,陛下对你有多少厚待就有多少期待,会不会很辛苦?”
景辰作认真思索状,半晌后笑道:“还好,尚能应对。再者凡事总有利弊,陛下厚待于我固然招来许多妒忌,却也能让我起事来更方便些。”
婉清:“听爹说你做了许多得罪人的事,之前把全天下开钱庄的都的罪遍了。”
景辰就笑。
婉清:“不过现在看来,他们怕是要全体下跪叫你一声爷。”
“哪有这般夸张。”
婉清:“怎么没有,若非你开了第一家不收保管费反倒是给人利息的钱庄,倒闭全京城的钱庄不得不改变规则,京城的影响又扩大到全国,如何能有今日钱庄欣欣向荣局面。
表面上看来他们是损失了一些保管费,可实际上却是丢了芝麻捡来西瓜,他们可以吸引到更多客人来存银子,又利用客人的存银来放贷,赚到比保管费多数倍的银子。
他们叫你一声财神爷委屈么?”
“哇,那小姐你岂不就是财神奶奶了?”杏儿在旁边托着下巴听得两眼发光。
婉清羞得脸热,瞪了杏儿一眼,同景辰解释道:“这丫头自幼与我一同长大,被我惯坏了,没得规矩,让你见笑了。”
这会儿知夏从外间唤杏儿:“杏儿妹妹,能过来帮一下忙么?”
“好的知夏姐姐。”杏儿干脆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跑了出去。
婉清道:“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照顾人却细心,对我是极好的。”
景辰笑道:“看得出来。”
俩人一时间没了话头儿,吴婉清正欲没话找话,景辰道:“你若是无聊的话,可以吃些东西,我叫人带了许多打发时辰的小食。”
“你都带了些什么好吃的?”吴婉清眼睛亮晶晶地瞅着景辰。
景辰如数家珍:“瓜子、核桃、松子、蜜饯、点心、肉干……”
吴婉清:“要不我们吃些瓜子吧。”
“好。”
景辰叫人将八宝盒送进来,打开之后,里头各式各样的小吃食,景辰将盛放瓜子的小提盒拎了出来,放到桌上。
瓜子放上来,吴婉清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嘴比脑子快,当着景辰面儿嗑瓜子?
这像什么样子。
景辰见瓜子端上来,吴婉清不动,知道对方应该是不好意思,他道:“你可以带回房间吃。”
可吴婉清不想回房间,她想同景辰一起呆着,灵机一动,她道:“我只喜欢剥瓜子,不喜欢吃瓜子,不然我剥给你吃吧。”
景辰:“……”
景辰:“不,不用了吧。”
婉清不容他拒绝:“你稍等片刻,我先去净一下手,很快就回来。”
“那,我也去洗一下。”
俩人一起净过手回来,吴婉清朝景辰笑了一下,便捡起瓜子放置指间,轻轻按压,瓜子壳咧嘴儿,果仁完好的剥出来。
让自己老爹剥瓜子给自己吃,景辰大爷得很,只等着张嘴儿接着,可在吴婉清面前他可没这般脸皮厚,至少现在没有。
他现在不是享受,是受罪,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想赶紧逃走。
可是教养又让他不好扔下吴婉清就跑。
吴婉清与景辰的感受截然不同,她觉得景辰脸红的样子特别可爱,特别招人稀罕。
不多时,吴婉清手掌心便攒了一小把瓜子仁,顺势递了过去,景辰不得不用手去接,吴婉清是个实打实的手控,这个病症是两人当年相亲她为景辰敬茶,景辰伸手来接时被引发的。
看到景辰伸出的手,她有些不能自控。
男人的手仿佛世间最上等的美玉,晶莹而透润,他的指甲亦是修剪的十分整齐好看。
婉清看到男人修长的手指以一种优雅而从容的姿态铺陈开来,这让她想到了暗夜湖面上悄然绽放的洁白睡莲……
婉清无法不受到诱惑,她想碰触他的手指,想亲吻他的指尖,甚至想将指尖含进嘴里品尝睡莲的清甜味道。婉清为自己有这样的念头而胆战心惊,她一定是狐狸精附体疯了!
慌乱间,婉清的手指尖碰触到了景辰的手掌心。
一触即离。
滚烫的热意从婉清的手指间蔓延到了脖颈。
虽然接触的过程极其短暂,但显然俩人都感受到了,房间里安静地落针可闻。
景辰还好,不小心碰了一下手指而已,可他看到吴婉清反应这般大,他也跟着不自在起来。
婉清道:“我有些晕船,想回屋歇会儿,等好受些了再帮你剥。”
景辰忙道:“你快去歇着吧。”
……
事后好几天吴婉清看到景辰都有些不大自在,倒不是因为碰了一下手指,只是她那突然冒出来的诡异想法让她无法面对。
景辰只道是姑娘家的容易害羞,自己以后当注意些才是。
船在水面上一连行走七八日的功夫,终于是到达了南州府的码头。
南州知府高大人一早收到皇帝书信,早就令人提前打探着,得知宋家的船最晚这两日就会到达,一面提前准备,一面令人寻来之前景辰在南州的同窗许观、孔恩前去迎接,他的师爷从旁陪同。
主要景辰不是以公干的名义过来,他不好大张旗鼓亲自带人去接。
高大人再三叮嘱几人,景辰身份贵重,比之皇太子都有过之而不及,让几人务必要妥帖。
许观、孔恩止步于举人,俩人俱都是官宦世家出身,自然也是消息灵通之辈,只是一时间实在无法把当年那个同他们一起嬉闹的少年同今日如日中天的御前第一红人联系起来。
传闻琼林宴上,皇帝当众放出话来:谁若是欺负景辰,就等同于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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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感觉番外要写好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