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六零年代之悍夫 冉珏儿 8381 2025-01-24 11:44:31

张桂花最怕沈卫民这么坚持是因为受了那日丁大娘在工会诉苦的影响, 虽然丁大娘说的大多数是实情,不过因为事关切身利益其中确实有许多煽情成分。其实说实话,这次在名单上出现丁大牛的名字, 表示他们已经尽力了。至于事能不能成,都需要再看。

张桂花当然没想到沈卫民如此却是因为杨树林夫妇的事情。

关于丁家分房一事, 要说沈卫民完全没有受到当日的影响那是不可能的。先是知道丁家的艰苦, 又看到另一部分人的, 不管是谁都会受到冲击吧。不过他们还不值得沈卫民砸自己的招牌,新分房条例是他一条一条抠出来的,如果丁家真的不符合,那上面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名单上。

如果经机械厂工人核查, 确实有不符合规定的地方, 他可以很爽快地让步, 当然前提是给出的理由能说服他。

两个人说着话走回工会办公室, 半道听厂里喇叭找人, 说门口有人找工会沈卫民。

沈卫民一愣,谁会找他?在省城他所有的熟人都集中在机械厂内。

“过去看看吧, 别让人急等。”张桂花提醒。

沈卫民点点头, 转头往门卫走去。

张桂花则继续回办公室, 刚推开门, 就有人围上来。

“花姐, 情况怎么样?”“花姐, 上头对我们组长有什么指正吗?”

他们这次被叫到厂长办公室, 是因为新分房条例和名单公布一事, 大家都心知肚明。要说办公室内最关心这两项工作进度的,当然是沈卫民小组成员,平常看来没有什么野心的两位男同志。令张桂花感到意外的是, 田桐竟然也过来了。

张桂花瞥了一眼田桐,这位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有大局意识了?不过她倒没有针对田桐说什么。虽然和大小姐共事不大愉快,对方自从进入工会工作,对机械厂的贡献率几乎为零。现在对方好不容易有上劲心,她作为领导,还是不要打击她了。

刚刚在厂长办公室与其他领导据理力争,张桂花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大家都是省机械厂的普

通员工,田桐其实也是个普通人。不管她先前或者她父母辈做过什么,只要进厂,她就是机械厂的的工人,同为工人,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一昧用老眼光看问题,是不成的。丁家和田桐的问题属性虽然不同,但是抛开政治属性,本质还是一样的。今天卫民兄弟确确实实给她上了一课,让她知道不要拿有色眼睛看人。田桐大小姐有这样或那样的不是,矫情、娇气,但是平心相待也会收到不错的结果,这段时间她的转变完全能说明这个问题。

“放心吧!你们组长是个能撑事的,他刚刚在会上已经答应齐厂长,后天在厂内进行解答会,专门回答工人问题。我看你们几个也需要准备一下,到时候只靠卫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张桂花嘱咐。

省机械厂这么多工人,就算一百个人里仅几个有问题,结合全厂也有不少人了。虽然说问题肯定有重合,但耐不住到时候七嘴八舌,只沈卫民自己肯定忙不过来。这时候最好的助手当然就是全程参与其中的小组成员。

“是,花姐。”“花姐,你放心。”两个男同志接连表示。

“我也会尽力的。”田桐低声表示。

张桂花眼中再次闪过惊讶,这就知道吱声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个人到底会发生多么大的变化,在田彤身上,张桂花是真切的感受到了多种可能性。

沈卫民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和张桂花请假,他下午不来办公室。

“刚刚来找你的是熟人?”张桂花一边拿出假条让他填,一边随口问道。

“是房管局的叶同志,他今天好不容易休假,叫我一起出去吃饭。我想着此事完了,我就要回县城,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答应了。”沈卫民没隐瞒。这段时间,他和叶建和走的近,尤其鞋厂三期工程叫停之后,他再去房管局,两人经常坐在坐在办公室像是老朋友一样喝茶聊天。

叶建和这次难得休假,说是多亏了他神来一笔,要不然他们得加班到年底,非要请他吃饭。沈卫民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不过他没回绝。

沈卫民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出去走走,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办公室他都要吐了。和谈得来的朋友说说话,一起走走,他适当放松放松心情也好。

“这满厂拿这理由请假的,也只有你了。要是我严厉点,上来就得把你骂醒。”张桂花笑。请假就没得工资拿,不到万不得已,大家根本舍不得请假,但谁家没有个急事,沈卫民这样大喇喇说我要和朋友出去吃饭,无法及时赶回来的理由,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我没说一句瞎话,事实如此。”沈卫民理直气壮。

“行了,”张桂华把沈卫民手里的请假条抽回来,“这一个月来,你忙的昏天黑地,听晚间巡逻人员说你到晚上□□点还在办公室,上周六周天是不是也没休息?今天中午就当给你补公休,你什么时候吃完饭什么时候赶回来。”

这可不是张桂花以权谋私,而且沈卫民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一个办公室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她这话一出,大家都没有反对。

“不用了,花姐,”沈卫民从张桂花手里把请假条拿回来,“休息日不休息是我自愿,工作日不工作却怎么也说不过去。”

张桂花看看沈卫民,“行,按你说的办。”到底给沈卫民批了假。

沈卫民走回自己的工位,叫来小组成员,“你们三人下午多看看资料,后天解答会你们跟我一起参加。到时候要是回答不上来问题,可是要当众丢丑的,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们。”沈卫民笑着说道。

实话说,他们这个临时组建起来的小组还有诸多不足,在县城的时候和他打配合的是各厂秘书,大家在解决员工问题上都有一定的经验,且早就练就了一副好口才。但省城这边是他临时拉出来的班子,虽然这一个月间有了较大进步,不过经验上总有些欠缺,不过这次也是很好的历练了。

“好。”几人答应,各忙各的去了。

叶建和和沈卫民约在了附近最有名的饭店。

“这是本地人才知道的老字号,他家酱猪蹄最有名。以前每天都大排长龙,现在改成逢一六供应,更是

不得了了,得一早就过来排队。要不然就得在店里点菜吃饭才有的吃,我好这一口,不过平常上班根本没有时间排队也少有时间过来吃饭,正巧今儿合适,待会儿你好好尝尝。”叶建和很热情。

沈卫民点头,“既然是叶哥推荐,我待会好好尝尝。我可期待了啊,要是没你说的美味,可是会失望的。”

“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叶建和拍着胸脯保证。

沈卫民笑着说好。

叶建和亲自去省机械厂请他过来吃饭这件事,是让沈卫民很诧异的一件事。虽然两个人在房管局聊的熟络,不过很多人都把工作和私下分的很开,像他们这样工作完毕私下还见面的实在少数。

不过等真正见到人,沈卫民却并不会觉得不舒服。想也确实是这样,叶建和做的是服务型工作,自然深谙怎么做才不会让服务对象感到不自在。

两人说了几句一同进入包间。

怎么说呢,既然是老字号,饭菜的味道确实是不错的,简单的凉拌藕片,清脆爽口,风味十足。作为招牌的酱猪蹄,确实不负盛名,肉质鲜美,入口即化。但要说完全把沈卫民惊艳住,那倒也是没有。如果是这个水平的话,他家赵三好像要更胜一筹,还是说他是亲夫眼模式?

“好吃!”沈卫民惊叹。

“祖上传下来的配方,绝对好吃,也只有这吃的到。”叶建和兴致高昂,也开始动筷。

“这世上就没有一顿饭跳不过去的坎,一顿不成就多加一餐,总能适应。”叶建和颇有心得的说道。

“叶哥豁达。”沈卫民抽空给他比划一个大拇指。

叶建和照单全收,不豁达他能在房管局待到现在。前面不说了,最近这段时间夹在两个大厂中间,他们可是受罪了。

“我其实对你非常好奇,”叶建和突然看着沈卫民说道。

沈卫民不解,“叶哥尽管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年纪不大,比我还小几岁呢,怎么这么能承压?这么大一个担子压在身上,你难道就不担心?”叶建和真诚发问。

沈卫民第一次去房管局的时候,他们

都以为机械厂是随便打发了个人过去询问情况,谁知道对方事无巨细,把他们一个工作人员直接问懵了。后来才知道他竟然是机械厂这次新建房的发起人,和分房条例的总策划人。

沈卫民沉默,他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反问:“叶哥觉得呢?”

除了叶建和,应该有很多人都这样想,不过沈卫民自己倒是没有多大感觉。人一旦经历过生死,很多事情都看开了,有些胆怯根本不值一提。再说他是省机械厂亲自请来帮忙的,这就证明新建房问题上他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也就是他只要发挥出来自己的水平就没有人可以说什么。

“当然会有压力。别说省机械厂这么多人,就是办公室两三个人,涉及到利益都要好好协调。”一旦涉及到利益,大家都会变得非常敏感。但每一项荣誉和福利待遇肯定不能惠及到每一个人,这个时候就得论贡献,论资历。一旦存在预想偏差,就是矛盾重重。这还是只有几个人的情况,可想而知省机械厂万余人是多么难办。

“叶哥说的是。”沈卫民笑笑,难处当然还是有,不过他不会放在心上就是了。

“你是我来汉北省三年中主动交往的第一个朋友。”叶建和突然说道。

沈卫民一句“我的荣幸”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叶哥,你不是本地人?”刚刚介绍饭店的时候,叶建和一口一个地人怎样怎样,看那模样,还以为他是个地道的本地人呢。

叶建和摇头,“我是京市的,家里表弟非要来汉北省发展,我就一块儿被发放来了。”

“叶哥还真是疼爱弟弟。”沈卫民笑着说道。

叶建和不置可否,“家里几十口子人就属他最小,虽然现在都已经长大了,下边也已经有了一堆侄子侄女。不过小时候退让惯了,长辈们觉得理所当然,自己也不觉得是事儿。”

叶建和说这话的时候非常平和,嘴角带笑,很显然与这位表弟的关系很好。沈卫民认真听着,想着他哥是不是也会和朋友这么说起他。

“前段时间他受了些挫折,可把家里吓了一跳。我

因为工作忙没法子立刻赶回去,被长辈们连番轰炸。不过前几天通电话说是已经振作起来了,我这个做兄长的心里为他高兴。你是不知道我这个表弟啊……”

叶建和说了很久,末了得到结论,“要是你们两个见面定能相处的不错。”

“是吗?”沈卫民笑着反问。某些特定的时候他是很好说话的,有求于人时更是如此,但要说他是一个平易近人、极好相处的朋友,这话又该从何说起?但是能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评价,沈卫民感到非常陌生的同时,又觉得美好,这是不是说明他终于开始渐渐放下前世种种了?

“你不知道你那番操作,可把我们局长惊讶的不行,连连直说齐旺生出息了。”叶建和感叹,他口中的齐旺生就是省机械厂的齐厂长。

“侥幸而已。”沈卫民不过是钻了鞋厂厂长料定他不敢钻的空子,到那份上谁都会那样干的吧,要说他有多了不得,那是完全没有的。

两人聊着天,时间过得非常快,中间叶建和出去了一趟,再回来脸色一片铁青。

“怎么了?”沈卫民问道。

“遇见了不想见的人。”叶建和嘴角挂上讽刺,他实在没想到竟然在汉北省遇到那两人。甚至于一时间忘了掩饰,直接在沈卫民面前表现出来,这绝对是不应该的,也是对沈卫民不尊重。

“今儿哥对不住你,有些意气用事了,我自罚一杯,算是跟你赔罪。”沈卫民滴酒不沾,叶建和主随客便,叫上来的米酒就搁置在了一旁,现在才算派上用场。

沈卫民摇摇头,一声“不用”刚说出口,叶建和已经一杯酒下肚。

沈卫民突然觉得叶建和和他道歉怕只是顺势而为,真正的想法怕是想喝酒吧。这间饭店非常有特色,米酒一打开瓶塞,就闻见了浓郁酒香,想来口感是极不错的。不过,喝酒伤身不可过量,叶建和刚想来第二碗被沈卫民拦住了。

叶建和不是不通好歹的人,没有再坚持。他坐回凳子,“放我在这缓缓,我一会就好。”

沈卫民见状,跑出去一趟,再

回来手里端着两个碗,碗里是糖水罐头。

“没有什么事用美食解决不了,一种不行就来两种。叶哥,快吃点。”沈卫民把碗递过去。

叶建和失笑,这是他刚刚说的话,没想到这才片刻就被用到他身上。不过他不是矫情的人,接过碗就开始吃。沈卫民拿出来的是山苹果山楂罐头,酸甜适中,口感清爽。沈卫民熬糖水用的可都是上好白糖,丁点糖精和色素不掺,味道自然是上上佳。

“让你破费了。”叶建和知道这罐头不便宜。

“叶哥说的哪里话,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吃糖水罐头,算起来还是我沾光了。”沈卫民刚刚去问过,叶建和已经结过账了,不然他肯定要和对方拉扯一番的,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两人平摊。不过对方已经结过账了,他只能从别的地方弥补。

叶建和笑了笑,没有再说说甚。沈卫民没有探听别人秘密的习惯,就在一旁陪坐。

两人从里面包间出来,没想到饭店大堂里还有人,一男一女,都穿着军绿色的军便装,两人长相都是极其出色的,能称得上一声英姿飒爽。正看到他们两个走出来,那两人眼神明显眼神一变。

沈卫民脚步一顿,不会吧?不过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后面叶建和已经走了出来,这边男女也站了起来。

“建和。”

本来正笑着和沈卫民搭话的叶建和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你怎么还在这?我刚刚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

“建和,我知道你怪我,但是州州那事我真的不知情。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你现在连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吗?”

“向暖,”叶建和打断她,表情似笑非笑,“其实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年。在你心里是已经过去三年,在我眼里却是恍如昨日,我们就当不认识最好。”

向暖?沈卫民默念。这个名字并不常见,但沈卫民总觉得自己在哪儿听过。不过脑中过了一遍,都想不出在那听过。

“我想见州州一面。”向暖一字一句的说道,与其说是在询问意见,倒不如说是在通

知叶建和,她一定会这样做。

“想都别想!”叶建和拒绝的决绝,“我正式警告你,你敢靠近他试试。”

“你们家人都这样。”向暖低声笑道,“从来不过问他的意见,就替他决定,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以爱为名,把关在你们叶家的牢笼里,让他挣脱不得。”

叶建和冷笑,瞥了眼向暖,“你活到现在用的是我叶家钱,吃的是我叶家粮,现在倒打一耙,是想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现在知道清高了,早前扒拉着他们家不放的时候,都一去不复返了,钱虽然不认主人,但有些事情做了,总有人记着。

有加家族分家,几十年都挡不住本家的烙印,向家这才几年,就放下碗骂娘了。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了台面,他们向家唯一能拿的出手去的大概只有那一张好皮相,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不,也算还有,他家宝贝蛋就是最好的礼物。

向暖脸色变得非常难堪,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沈卫民早在两人开始对话吵架,就走出了饭店大门。他无意探听别人的秘密,先走出了饭店,准备在门口叶建和。

沈卫民背靠墙,无所事事的发呆,突然一个人影走进他眼帘。沈卫民怀疑自己的眼睛,闭眼再睁开,街尾的人还在,眼看着人即将消失在街尾,他什么都不顾不上,连忙跟上去。

叶建和从饭店走出来,却没有看见沈卫民的人影。他摸了摸脑袋,对方不会是看到他这边状况太多,提前回去了吧?接着又摇头,要是他家州州倒是还有可能,但是对方是沈卫民,肯定不会这样办事。

只是人去哪了呢?

·

沈卫民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过来上班,工会办公室的氛围较之平常也轻松许多。一来因为工会最近最重要的任务新分房条例和名单已经公布了,他们终于能松快些。虽然专门成立了沈卫民小组,但是整个工会都没闲着。

再有沈卫民同志作为一个从外厂借调来的同志,却无比努力和辛苦,这当然会让原厂员工产生危机感,从而产生必须要努力

奋斗的决心,毕竟谁愿意被一个外厂务工人员比下去。总的来说,这一段时间大家都好好努力了。

现在无事一身轻松,再加上工作狂的沈卫民不在,他们当然要适当轻松。当然,张桂花现在也不在办公室里。

“你们听我说,沈卫民同志在十月初结婚,大家伙也算是共事一场,我们是不是也该随礼?”有人提议。

早在被借调到省机械厂来之前,沈卫民就在工会帮了大家不少忙,这段时间共事大家大概也明白沈卫民是什么人,虽然为人稍显冷淡却不吝啬,平常也很上道,大家之间基本的面子情都还是有的。

一人说出口,纷纷附和。“那是应该。”“那是应该。”

现在也不强求大家添多贵重的贺礼,这两人凑一块毛巾,那两人凑一块肥皂,核算下来一个人花不了几个钱。最先提出建议的那人拿着红纸挨个给登记。轮到田桐跟前的时候,她刚要开口。

“田同志,大家都是普通同事。虽然你现在和沈同志一个小组,不过,结婚贺礼就是个面子情,心意到了就成,不用太过火。”登记人提醒道,末了还不自然的笑笑。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为的是免除尴尬。

这可不是其他人担心多余。田大小姐不通俗物,往常可没少让人下不来台。普通同事有婚丧嫁娶,办公室内一般都会随礼,两个人合出一块肥皂都是极能拿得出手了。偏大小姐不懂一点行情,上次直接甩了十块钱放那,让人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当然,田桐或许是真的不在乎那点钱,在工会上一个月班,可能都不够她身上一件连衣裙值钱。但其他人不得不在乎,大家都是同事,普普通通的交情,随礼大家都是拉个来往,你硬是要往这上头砸巨款,万一到时候他们拿不出来怎么办?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我拿一张手绢。”田桐低声说道。说着从事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拿出一张崭新素色手帕放在桌上,“你们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块可以吗?”

田桐根本不都能这些,她知道衣服怎么改更合身,

知道什么香最合适自己,却搞不定这朴素的人情往来。不过这次还好,她有作业可抄,前面又是毛巾又是肥皂的,田大小姐突然想起自己包包里还有一块手绢,正好还是素色的。

“这个好,这个好。”登记人连连说道。

田桐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办公室其他人也悄悄松了一口气,一般般好啊。随即又反应过来,田大小姐这段时间真改变不少啊,变得这么好说话。也意识到一个事实大小姐可能真的不清楚这些人情往来,瞧最后这狠狠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还挺反差萌。

等张桂花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正看大家其乐融融,忙问什么事。

“你们有心了,那我就拿出两张暖瓶票。”张桂花笑着说道。

“哇!”“花姐出手阔绰呀!”众人惊叹。

“边儿去,阔绰什么?卫民这段时间工作辛苦,且挂的还是机械厂工会的名,不管做出多少成绩都算在工会头上。下半年厂里评选优秀部门,我们工会今年也算有亮眼表现,可以一试。就当是我这个做姐的感谢他。”张桂花笑着说道。

集资建房这个提案一开始也是沈卫民主动跟她提的,后来还出方案由她交给了机械厂众位领导审批,之后这么顺利的实施也靠沈卫民一己之力推动。再有虽然没有正式结拜干姐弟,但是他们都是以姐弟相称,弟弟要结婚,于情于理,她这个做姐姐的都该有所表示,票,她都已经提前换好了。

“花姐说的在理。”“花姐考虑的周全。”一时间工会内积极性高涨,要知道评选上优秀部门,在厂里是都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也有同事提出要不要再加码,也显得他们重视,被张桂花拦住了。

“有多大容器盛多少水,就按照原来的来。卫民拼死拼活的忙活,也不是为了要从咱这儿得到什么好处。要是因为他弄的你们家庭不睦,他定要过意不去,他要结婚了,大喜的日子就不要给他添乱了。”张桂花打断同事们跃跃欲试。

众人这才灰溜溜闭嘴。

田桐随大溜得了个好评,在同事们中混了个中等

,不太显眼也不会不入流。此外,竟然有两个女同事主动和她搭话,这让田桐惊讶不已,上班几个月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莫名萌生了一点上班也不错的想法。

下班回家,刚进门就听见家里吵吵闹闹。“他们又来了?”田桐扶着墙壁换鞋,皱眉问保姆于妈。

“您去上班后过来的,我看着没让他们进去您的房间。在家里还算老实,乐乐还陪嘉宝写了半天作业。”于妈说道。

田桐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样想着,田桐走进客厅,果然看到混乱不堪的场景。两个男人半躺在她家沙发上,脚撑着桌子吞云吐雾,几个妇女围着田母正在唠嗑。本来在沈母身上的首饰,耳环戒指镯子都到了人家身上,她还笑的一脸灿烂,什么都没察觉似的。

“桐桐回来了?”有人注意到田桐,“快过来让舅妈看看。”

那人招招手,像召唤小狗似的。

“从我家滚出去!”田桐直接说道。

几个妇女脸刷的一下就拉了下来,“小妹!你看桐桐这说的啥话,对我们和她舅舅没有一点尊重。”

田母讪笑,“桐桐,你怎么说话呢。”

“从我家滚出去!”田桐再次说道,她脸上没有一点笑,显然是认真的。

“桐桐,”田母不知道咋了,女儿为什么生这么大气。

看他们还没有动作,田桐直接唤来了保姆,“于妈,把他们撵出去,要是他们动粗,你就去找公安。”他们街头就是公安局,一来一回用不了几分钟。

“是,小姐。”于妈早就不耐烦了,瞅瞅他们来一天把客厅都霍败成什么样了,偏太太就跟看不见似的。不过是乡下汉子妇女,到了别人家就一个个跟地主婆似的,一点礼仪不守,还各个趾高气扬,今天把她指挥的团团转。

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大家当然都不想离开,不过眼看着田桐要报公安,他们是彻底坐不住了,妇女们看看身上的首饰,他们可都体会过这个侄女的厉害,没准真的会六亲不认,到时候这些首饰可能都保不住,那倒不如现在走了。

说走就走,一大家子老老小小开始往外走,走前还把客厅桌上的水果连盘都给顺走了。

田桐冷颜旁观,没有阻止。

“桐桐怎么那么不懂礼貌,你舅舅舅妈们好久才来一趟。”

“他们要是常来,我们家都得被搬空”田桐冷哼,“您答应过我什么?妈,身体不好你就多多休息,无聊就想邀请周围邻居家来打麻将,您怎么就不能和他们断了联系?”

“妈没忘,那我也不能总打麻将玩牌,我老输人。再说,桐桐,你舅舅舅妈不是空手来的,带了半麻袋青菜,都是他们亲手种的,建康也好吃。”田母刚开始还有些底气不足,越往后说越觉得理所当然,到最后自己都相信自己了。

“你刚刚送出去的镯子和耳环,少说也值几百块钱,都顶得上你闺女一年的工资了,也够你玩牌玩几个月的。那些青菜,两块钱集市上就买来一堆。”

周围邻居也有交好了大半辈子的阿姨,这都是会做人的,赢钱请客吃饭吃点心是家常便饭。玩牌也就玩个消遣,谁家真正的赌钱了,而且就是扔给牌友,他也不愿意扔给忘恩负义的那些人那些人。

田母听见闺女这样说心虚的掩了掩胳膊,娘家嫂子说看她镯子好看想带带,她也没多想,没想到就带走了。“他们乡下人没见过好东西,……”

“娘,不是所有乡下人都和他们一样的,说到底就是眼皮子浅,爱占便宜。像他们这样的行为,您要是说他们拿走没有经过您同意那就是偷窃欺诈,我要去报公安,他们一家子都得坐牢的那种。”田桐冷笑,没见过好东西,难道就该觊觎别人家的好东西?

她曾经也以为和田母说的一样,所有乡下人都是这样,他们贫穷、不讲卫生、不通道理。她见到的确确实实差不多都是这样。但是沈卫民改变了她对农村人的看法。

虽然衣着朴素却整洁干净,或许贫穷却为人真诚,不通道理更是无稽之谈。人和人之间的不同从来都不是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的不同,而是最基本的素质不同罢了。

“你说什么呢?那

是你舅舅们,跟你妈我是一母所生。”田母气恼。

“你要是能把对我的脾气转给对她们一点,他们也不能每次来家里都跟乞丐进村似的。”田桐说完上楼。

田母胸口起伏不定,这才觉察出客厅里确实脏乱了些,她突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些味道。“于妈,给我放水,我要洗澡。”

“好的,太太。”

田桐走到楼上,田嘉宝果然窝在房间里看小说,过来给她开门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田桐皱眉:“家里都被他们霍败成什么样了,你就不能下去看看?”

“看看有什么用?下次再上门,不还一样会进门。”田嘉宝无所谓的说道。

田桐透过缝隙朝叶嘉宝房间里看去,满屋子的纸飞机。看着都是崭新的纸张折的,田桐捡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纸飞机,打开,这分明是田嘉宝这学期的教科书。

“你就是这么好好学习的?”

“爹留下了这么多好东西,又不是留给你一个人的。我为什么要跟你一样,天天从早忙到晚,挣那二三十块钱的工资,我一天的饭钱都不止这个数。”田嘉宝不以为然。

虽然说现在什么都要票,不过他们都是这片混惯了的,自然知道哪里有私人馆子。不要票,菜好吃,就是价格贵点,贵点就贵点喽,反正他又不缺钱。

听到最后,田桐眉头紧皱。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差错,她弟怎么变成这样了?要说之前田桐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她也是这么活过来的,甚至她小时候的生活比嘉宝还要奢靡的多。

但是现在,尤其是这段时间注意到嘉宝的生活方式,她就觉得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现在家里虽然不如父亲在时那般富裕,让他们娘仨过富足日子倒是没问题,但大环境再生变故呢?

因为父亲早早缺失了弟弟的生活,就连她也一直对嘉宝多有纵容。嘉宝现在十五岁,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比他大三岁的沈卫民已经能够独立完成如此大规模的策划案,再过三年,嘉宝有这样的能力吗?当然是不可能。别说三年,就是再过十年恐怕都不行。

“你哪来的钱?”田桐皱眉,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她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田嘉宝无所谓的摇摇头,甩上了自己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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