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正月二十二晚,家长里短☆

将门低调生活小记 塔隐 3836 2025-03-23 08:35:53

这一天获得的荣耀和追捧,几乎让雪砚齁死。

皇帝封赏,三军喝彩,长辈呵护,十八年来她就没这么辉煌过。

打小身负一份天才,却只能囿于闺阁孤芳自赏,一直以来,她是渴望被认可的。

渴望着一飞冲天,大放异彩。

扶摇而上九万里……

然而,真到了沐浴荣光的时刻,她才发现自己并不喜欢。

大出风头、被人仰慕和赞美、成为别人口中的传奇,这一切不但让她羞耻,还莫名引起身体上的不适。

汗都出来了。

所谓荣耀,真是虚得不能再虚的东西。里头似乎并没多少让她感觉幸福的成份。

复仇也一样......

也让她感到严重不适。

那公主的结局怎么想都是活该的。可是,雪砚心底深处并不愿见证这个“活该”。

她真的搞不懂自己了。难道你还不忍心?想一想你可怜无辜的嫂子们吧!

然而,可是,况且,虽然……

这脑瓜里一团迷雾,困惑多得数不清。

这些枝枝蔓蔓的想法和感觉让雪砚悟得一个道理:聪明和有智慧是两码事。她的聪明足可惊世骇俗了,生命的智慧却还肤浅着呢。

一个聪明人就算飞得再高,倘若飞不出自己的心,也只是白活了一场。

想通这一点,她对闺阁之外的世界忽然就淡泊一些了。

好像少了几分火热的好奇。

正月二十二的晚上,皇帝在“集英殿”摆宴庆功。雪砚没去,由四哥全权代表了。披着“上神”的外衣,还没资格拿一拿乔?不拿乔才叫不正常呢。

那个谎扯得太划算了,是一本万利的好活。

抗了旨,皇帝也没个二话。

雪砚在东府里用了晚餐。

是在老祖母的院子里吃的。老人家一口一声“乖乖”,对她喜欢得要断肠了似的。不知怎么疼爱才好,夹了许多的菜堆她碗里。

“乖乖,你今天可把祖母吓死了。哎,不简单啊,这一身能耐比老四还要强呢。”

雪砚一脸乖孩子的笑,“祖母,您自己也吃呀。”

“诶,你比武受累了,多补一补。”祖母亲手给她盛汤。

雪砚曾担心受那假祖母的影响,和这一位正宗的祖母相处起来会有疙瘩。毕竟,她刚进周家时感到的长辈关怀,都是假祖母给的。

有一份先入为主的感觉在里头。

如今看来,这一份担心全无必要。

眼前这祖母慈蔼中略带威严,雪砚想象不出比这更好的长辈了。一点没有不适应的。

饭后,老人家拉起她的手腕,摸一摸那雕花千足金的镯子,正面是鱼龙纹,里头是象征“魁”字的北斗图案。

祖母唏嘘道:“这镯子呀,是我几年前打了准备给老四媳妇的。不孝东西一直不肯娶......她倒挺会揣摩,送对人了。我们小雪戴着可真好看......”

雪砚眨一眨眼,连忙把镯子褪下来,“她送的不算。您再重新送我一遍吧!”

“哈哈哈,好。”祖母被她乖了一脸,笑得鱼尾纹都活了。

“......”

承欢膝下,共享天伦之乐。

可是,几个嫂嫂还人事不省地躺着。气氛再好,底色总归是悲的,笑一会儿却又各自落泪。落了泪,又互相劝慰。

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夜色已注满了虚空。

这一天从漩涡里回落了。府里一片华灯,和风徐来。

到了家,雪砚头一件事就是把收获的“法宝”供奉到绣像前:

翡翠指环,银丝镯。

对这两样战利品,她其实一点把握也没有。因为感应不到灵性,也瞧不出上一次那种馋人的神光,称之为“法宝”似乎是自欺欺人的糊弄了。

至于到底是不是,就让师父去鉴别吧。她只是盼着里头能有神药,求师父能赐下几粒来,嫂子们或许明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可万一没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祖母说,府里在到处寻找神医。到时就只能指望这个了。

睡前,和嬷嬷、丫鬟们拉了一会家常。

她们都为女主人骄傲极了。每人一张大笑脸,被喜神开了光似的。可是,大家都十分体贴没问战斗过程。只是相互一逗一捧地说笑,叫她的身心回落下来。

雪砚竭力表现得和平常一样,可是,身体内部仍处在厮杀的亢奋中。血液里有一股暴力的余震,怎么也消停不下来似的。

泡了个热水澡,这感觉非但没有舒缓,反而更清晰了。

好像有细微的霹雳在经脉中游走。

到了入睡时间,睡意久久地上不来,只得在床上不停地烙饼子。而这些细微的“霹雳”逐渐转变,形成了另一种渴求。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明白,自己需要更强烈的感觉来取代这一股子余震。

四哥还不回来。

破宴会真是没完没了了。

雪砚瞪眼望着帐顶的“草叶灵芝纹”,脸上滚烫地发着呆。一动也不动,像生了病一样。夜风在墙外来回轻送;她的躯骸里也有一股风,在呼应着初春的气机。

她活这么大了,头一回尝到这种旺盛的感觉。

体会到了妇人和少女的不同。好像体内有了裂缝似的。

起来灌溉了一点水,披着衣在灯下傻坐了一会。莫名想起了幼年时去乡下躲土匪,曾见到过怀崽的母牛,肚子上挤牛奶的地方像硕大的壶嘴儿。

母猪肚子上则有两排大扣子。

想到这些,她羞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在寻思什么呢?是不是觉得自己有那想法,就跟牲口差不多了?这是人之常情嘛,女子就不能有个七情六欲?

但无论如何,这一副孤枕难眠的样子太羞耻了。

心里长满了妖艳的毒草。

回到床上继续睡,又翻了一百个身。她不得不拿出褥子下藏的书开始瞧。有着冷峻、深邃格调的术数世界,总算让她稍微冷却了一些。

直到院中响起脚步声......

——是那熟悉的沉稳调子。

她心里一热,连忙把书塞回去,蒙了被子装睡。四哥进了屋,带来一股淡淡酒气和夜的涩味。她的汗毛都被他电起来了。

他走到床边问:“还没睡着?”

雪砚心虚地睁眼,故作惺忪地说:“唔,回来啦。我刚要睡着。”

两人对了一眼。

周魁慢慢地半蹲到踏板上,欣赏爱妻这一幅惊世名画。比“海棠春睡”更妩媚。仙极生艳,万种风情。还有这满室怡人的芳气......

他的黑眼睛里泛起了一片神秘的海,波光涟涟的。

雪砚害羞道:“什么时辰了?”

“快三更了。”

“已经这么晚啦。”她轻轻说。

“嗯,本想早点回的。宫里皇后娘娘晕倒昏迷,乱了一会儿。就耽搁了。”

雪砚:“怎么会晕倒的?”

周魁一脸无所谓,“不知。太医说是突发头疾。”

两人沉默一瞬,对于皇后的病情实在懒得关心。在家关上门,和最知心的人在一起,就没必要戴着忠君面具了。

“去庆功的人多不多?”

“嗯。不少。”他低沉地说,手轻抚过她的脸,微笑道,“那些人,各个都对周魁羡慕得发绿了。”

雪砚更害羞了,半垂着眼说,“才不会呢。人家都要可怜你娶了这么一个爱出风头的媳妇儿。”

周魁:“这么说就狭隘了。咱这叫光耀门楣,也叫为国争光。”

雪砚发笑。心里暖乎地想,和那些把妻子当次等人的丈夫相比,四哥的胸襟真的海阔天高。我值得了。除了担心得像个老父亲时,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伟丈夫。

一阵温馨的静默。

他略微换个姿势,低了声气问:“你累不累?”

雪砚一听,立马有数。

脸上的红晕更浓了。

这人的潮汐是有规律的:基本十天一次。或许是习武入静养成的习惯,他日常对心性的把持极为严格。

能熬住时,举止十分端穆。当之无愧一个风仪凛凛的君子。

就连亲吻、抱抱也是可免则免。

到了十天左右,才会换上另一副面孔,“宝贝儿”这种黏腻词儿也会喊出口。但是这时,她若是表现得不大情愿,他也不勉强。

硬来、强求是绝对不存在的。

他的心里有一个作为强者的严苛尺度,雪砚认为。

若是平常,她或许会怀着贤妻的奉献精神说一声“不累”,或者说,“四哥,你这身板板叫我心动死了”,大大方方就滚一块去了。

今日心里有鬼,倒要矫情矫情了。

她绝不愿叫他发现自己已想了一晚上,满脑子的荒淫画面。

雪砚伸个懒腰,虚伪地说:“哎,累得都不想动。”

周魁点个头。徐徐吸口气,俯身吻在妻子面颊上:“嗯,确实累了。快睡吧。我去洗澡了。”

“哦。”她翻过身,默默咬住被子。忍不住暗暗白了自己一眼。

一时,又觉得这咬被子的动作像发了情的母兽在衔草,赶紧又松开了。她恨不得他强势一点,不必如此怜香惜玉(仅限今晚)。

周魁起身往隔间去。

面孔上闪过了一丝笑意。

雪砚安静不动地躺着。半刻功夫,他把寝衣的衫子搭在胳膊上,赤着上身就回来了。掖了掖她的被子,坐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这时的四哥,是个迷人的神话。

她把头枕在手上,“你怎么不穿上,别冻着。”

“散一散热气,刚才水有点烫。”

两人的语气老夫老妻。

内心里一个是干柴,一个是烈火。床上的被子快自燃了。

“四哥你真好,从来都不勉强我。”说得好像她此刻有多感激似的。

“谁让你比我小七岁呢。”他的手梳理着她的头发,瞧着那华美的缎子在指间流淌,“除非,你要我勉强。”

“胡说什么呢。”她就差在枕边树个牌坊了。

脊柱上却因他的手起了一波鸡皮疙瘩。

周魁的嘴角蠕动一下。“半天了你都没睡着,脑瓜子里在想什么?”

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在想先有蛋,还是先有鸡。这问题四哥你知道不?”

周魁:“......!”

晕死。大好的春宵,一点不想讨论这种问题。可是,媳妇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啊。不跟着她的起承转合来哪行呢?

“要是答得你满意了,我是要收一点谢礼的。”

巴不得送出谢礼的爱妻:“先说说看呀。”她托着脑袋,大眼柔柔的。

两人的目光胶着了一会。

透过朦胧灯晕,他望着这张看不腻的脸蛋。也一本正经地说:“蛋和鸡是同时存在的。”

“.......为何?”雪砚盯着他。

他顿了一下,徐徐道:“我们凡夫都以为,时间是按照先后顺序次第往前的。其实不然。参悟到更高境界的圣人眼里,过去、现在、未来是共存的。一念起个因,果就同时存在了。”

雪砚怔了一会,“这道理你咋知道的?”

周魁:“静定中参出来的。大道是圆的。随便哪一点都可以是开始。佛家的‘无始’,道家的‘圆道周流’,这些字眼你仔细想想,都能推到这一结论。”

雪砚痴怔着。这答案虽然不可证明,却把她征服了。毕竟在她聪明的脑瓜里从未浮现过这样新奇、又能自圆其说的答案。

她的心里热烫烫的。

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她四哥连腋毛都怪俊美的(嗯?)。

人生多奇妙啊。

一个多月前,她为嫁给这个男人流了几升的泪,现在却从身到心地对他垂涎三尺。

周魁在妻子的注视中把脸羞红了。他一向不喜对人夸夸其谈,自认是个莽夫罢了。像这样把自己的领悟拿出来大谈特谈,是十分难为情的事。

但是,谁让她是他的小活宝呢。才十八岁的活宝。

“四哥,你懂好多啊。”雪砚喃喃地说,“我从没这样想过。枉我自负聪明。”

他意味深长地瞥着她,“那这答案你还算满意不?”

“咳,不满意。”她耍赖地一笑,“要我亲自证明了才行。”

他也笑了。凑过去说了一句臊人的话:“......”

“诶呀,饶了我吧,人家今天都累死了。”她矫情起来没完没了。

周魁似笑非笑,“哎,那就规矩一点睡觉吧。咱都不许说话了。”

弹指挥灭了灯。

黑暗中,矫情的夫妻俩进入了一场无声的拔河。

——我知道你也很想要,我偏不主动。看谁熬得过谁。

雪砚咬着被子,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几乎有了一点幽恨。

过了一会终究是丈夫让步,承认输给这家伙了。媳妇的面子是无价的,得照顾着。

他俯过身去,动作轻轻地扯下了她嘴里的被子。

温柔地说:“过这边来,四哥给你咬。”

“......”

在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里,比武残留的一切感觉被冲走了。

至亲的爱抚把她带回了安稳、有序的日子里。

**

甜睡了一夜,次日凌晨又元气满满的了。

进东稍间做功课时,雪砚发现自己的期待落空了。那两样战利品供了一整夜未被理睬。果然捡漏没捡对,压根不是什么法宝啊。

虽然早有准备,失望仍是浮上了心头。

她可怜的嫂嫂们......

雪砚伤感地叹息一声。

蓦地,又想到了那位九王爷。他最后玩的那一出大义灭亲不得不说有点恐怖了。先把人救上去,再亲手杀掉往坑里一丢?

那是他亲妹子,可不是仇人。

事后再说得如何大义凛然,都好像不太合理。

莫非起了贪心,从妹子身上夺走了什么?

当时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根本没瞧清他的动作......想到那一张温和却带着邪恶的脸,雪砚莫名的不寒而栗。

她怔了许久。才甩一甩头,不准自己再想了。

作者有话说:

~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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