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故人

[清穿+红楼]大清富贵闲人 十弋 5227 2025-04-24 09:17:04

胤祺的怒喝,让围成一圈的人回过头来,见着他这大清的阿哥,无论是因为他的身份,还是因为他和蒙古的亲善关系,到底不似员外郎过来时候的不理不睬,几人对视一眼,往旁边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来,胤祺领着人,匆匆走了进去。

然而人群的中间,那两人并未停止。他们也听到了其他人向胤祺问安的声音,并非没有想过收手,然而此时正是两人角力的时候,双方都脸红脖子粗的,想着再坚持坚持,将对方撂倒,也能够展示自己身为部落英雄的能力。

因此双方都顶着,谁也不愿意率先卸下力道,两人就这么僵持在原地。

旁边人见着这两青筋毕露的模样,也顾不上胤祺就在身旁,大声叫好,等着看这两人的胜负。如此一来,那两正斗着的人更是被架起,众目睽睽之下,都不愿认输,僵持地更加厉害。

这时胤祺才发现,缠斗的双方,还有一个他的老熟人。

却是前一天晚上,与他喝了大半夜酒的科尔沁台吉,班第。也是大公主纯禧公主的额驸,他的姐夫。难怪见着他过来,也未如沿途的其他人一般,作鸟兽散。

另一个人,胤祺虽然没有见过,但见着他能和班第打得你来我往,毫不逊色的气势,便知此人也绝非池中之物。

“这是何人?”班第和那人不断发力,却依然是不相上下。胤祺微微眯着眼,赞赏地看着两人的身手,指着更年轻的那人,扭过头向身旁人发问。

理藩院那个员外郎支支吾吾,并不清楚,他听到有人动手,便心急火燎地请胤祺镇场子,其余事情并不清楚。

“这是喀尔喀的策棱。”身旁另一个蒙古小伙,热心地为胤祺解惑。

难怪没有见过,胤祺见着那人年岁不大,想必是随着父兄前来归附大清之人,能被康熙看中,将大女儿嫁过去,班第已经是草原上难得的英雄,这策棱能够与班第打得有来有回的,必然又是一个少年英才。

想到这,胤祺不由起了惜才之心,瞧着天色,已经快到康熙见完大臣的时辰,班第与策棱再不止住,在康熙面前大动干戈,谁也讨不到好。

眼见着班第与策棱打得愈发火热,已经听不见旁边人叫他们停下的喊声。胤祺叹了口气,在众人的惊呼中,走入了争斗圈。

“五阿哥。”员外郎尖利地喊出声来,尾声都已经劈裂,若五阿哥在此受了什么伤,哪怕是最轻的,蹭了层油皮,将五阿哥叫过来的他,都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胤祺对他们的叫喊置若罔闻。

尽管不像蒙古人那般肌肉贲张,胤祺也是自幼随着师傅学习的,说句弓马娴熟并不为过。他轻巧地走到班第与策棱之间,一手一个,握住两人的手腕,略施巧劲,将两人往两边推去。

班第与策棱两人相持,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被胤祺拿捏住命脉,踉跄着往后退去,大步退了好几步才止住去路。

胤祺脸不红心不跳地将手收回,负着手望着,等两人平复呼吸。

“好!”围观的其他人轰然叫好。蒙古人本就崇拜英雄,胤祺的这一手,很是将人镇住,五阿哥胤祺在他们心中,除了宁寿宫阿哥外,更多了一个身手了得的标签。

策棱最爱与高手交手,见着胤祺利索的动作,他见猎心喜,不管胤祺是五阿哥还是别的什么身份,他大力拍着胤祺的肩膀:“身手不错,有机会再试试。”

胤祺眼皮一跳,按着他平日的习性,自是不乐意与人交手,但他也知这种邀约不能拒绝,喀尔喀最是讲究英雄惜英雄,若胤祺拒绝了策棱切磋的邀请,只会让他们觉着目中无人,拒绝了他们的友谊。

喀尔喀蒙古是康熙都要拉拢的部落,为了这种事情交恶,实在是得不偿失。

胤祺压住复杂的思绪,笑着应了策棱的邀约,换来策棱爽朗地大笑:“你这朋友我认了,以后再找你,先走了。”

说完,策棱背过身,将手放在身后,潇洒地摆摆手,走向远方。

留下一圈看热闹的人,这些人见没了热闹,不待胤祺吩咐,行过礼后各自散去,只剩下班第台吉,还留在原地。

与策棱分开后,班第充血的脑子也冷静下来,他看向胤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五阿哥,一不小心上头了,没控制住。”

胤祺知晓班第的武力,知他是棋逢对手,也不多责怪,只微微笑着。

班第连连点头,见着胤祺并不恼怒,这才笑着说道:“五阿哥,纯禧公主一直想念着你们,难得都到了此处,我新得了好些好酒,您有空的时候来我帐篷,也算全了纯禧公主的思乡之情。”

胤祺幼时并未在宫中长大,与纯禧公主不过是点头之交,感情有但也有限,听了班吉的话,暗自小心起来,暗自琢磨着班第两人所为何事,嘴上只笑着说道:“这是自然,有空了我去你们那儿,讨杯水酒。”

班第台吉殷勤地宴请胤祺,自是有事相求,但这事,却并非像胤祺所想,关乎蒙古各部的利益。

却是自纯禧公主嫁去科尔沁后,虽然说科尔沁水草丰美,与清廷关系也近,对于纯禧公主这个清宫出来的公主尊敬有加,但纯禧公主到底是长在紫禁城中金尊玉贵的人,嫁来科尔沁后一直不能适应,心疼公主的班第,便想着能否求得康熙的恩典,允许他们夫妻住到京中。

班第与京中其他人都不熟,只对胤祺还算相熟,不说胤祺养在宁寿宫,就说胤祺是纯禧的送嫁阿哥,就足够让班第高看一眼。

班第本就不是会委婉的人,听到胤祺这般说,他索性也不绕圈子,直视着胤祺说道:“你哪天有空,我和公主想求万岁爷的恩典,住到京中,望你替我在万岁爷面前美言几句。”

原来是为了这个事情,胤祺悬着的心踏实放下。班第在科尔沁是台吉,手下有不少依附之人,若他去了京中,他养着的军队自是不能带去京中,但让他将一切都放弃,就这么直愣愣的去京中,班第又如何甘心,他希望胤祺能够为他美言,让他去了京中,也能够有差事。

若是其他时候,此事胤祺还真的无能为力,康熙对蒙古各部,一直是既忌惮又拉拢,并不愿意给他们更大的权利。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准噶尔都要成康熙的心腹大患,康熙一直筹谋着再与准噶尔交战一次。

上一次与准噶尔交战,在乌兰布通被噶尔丹逃脱了去,康熙不是不懊悔的,上次的失败,更多的可以归因为将领指挥失败。鉴于此,康熙有意识的提拔得用的将士。此次围猎,康熙早早的打算好了,猎物最多的几个人,他要带去京中重点培养,成为攻打准噶尔的一把利剑。

胤祺笑着看向班第台吉,他抬头看了眼天色,笑着对班第说道:“此事却也不难,台吉让我美言,不若靠你自己。”

班第台吉听了胤祺这话,便知胤祺必然有法子,他焦心地问道:“五阿哥,我就是个粗人,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您直接和我说,要我做什么。”

胤祺失笑,他在京中与朝堂上的老狐狸打交道多了,都要忘了直接两个字如何写,见着班第着急的模样,胤祺干脆将话挑明:“皇阿玛快出来了,快回去好生准备,争取今日拔得头筹。”

班第台吉眼睛亮了,他拍着胸脯保证:“五阿哥,您就等着,我一定会赢。”

说完,班第太吉抬头看了眼太阳,草原上生活的人,根据太阳的高度判断时辰,是最基本的能力,他瞧着快要到点,连忙与胤祺告辞。

果然,没多久,梁九功便出了大帐,穿着康熙的口谕,令各部启程,前往围场。

广袤的草原上马匹嘶鸣,人们翻身上马,挥动着马鞭,马儿齐齐向围场的方向走去,成千上万匹马踩在地上,发出震鸣之声。

千军万马同时启程,阵仗自是不小,只见河中的鱼被惊地跃起,溅起的水光在太阳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粼光,遥远草原上的狼群也被震地发出嚎叫之声,远远地与马蹄声应和着。

胤祺同样翻身上马,作为理藩院之人,此时并不是他能偷懒的时候,他在偌大的草原上奔驰,处理着各部遇见的问题。

好半天,等到队伍终于到了围场,胤祺才稍稍松了口气。

此时的康熙正穿着一整套金光闪闪的盔甲,被阳光照得格外耀眼夺目,令众人不能直视,尽显天家威严。

康熙站在被撘出的高台上,从腰侧将佩剑抽出,高举过头,大声喊道:“儿郎们,显示你们能耐的时候到了,猎到最多猎物者,我重重有赏。”

无论满蒙,人人同时发出怒吼之声,他们被康熙鼓舞地士气大震,在康熙翻身上马,挥着马鞭冲入猎场后,其余人也同样冲杀进去,一时间就连地皮都震动起来,无数鸟雀被惊得飞起,远远飞上树梢。

胤祺也随着大队伍冲进了林子,随着往深处跑去,这猎场特意找了多伦附近的一个林子,草木丰茂,枝干遒劲,走入这林子,只觉着温度都比外头低了许多,胤祺略微皱了皱眉头,等到见了林子的人,三三两两的组队散开,各自寻找猎物,并未闹出乱子后,这才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往林子的入口,女眷们待着的方向,去寻找黛玉。

黛玉却在胤祺之前,先见到了纯禧公主。

此次会盟,康熙大手笔的将满蒙各族都叫了过来,科尔沁部落王公贵族全部应召前往,纯禧公主自不会错过。

纯禧公主由于舟车劳顿,刚到多伦便病了一场,一直到康熙御驾到的时候,都没有恢复,前一日皇太后的宴会,她担心将病气传给皇太后,也没有参加。

纯禧不可谓不懊恼,今儿个一早,便召了太医把脉,得知终于病愈后,纯禧铆足了地凑到皇太后身前献隐情。

天刚蒙蒙亮,便候在皇太后的帐篷前请安。

五公主和黛玉收拾齐整,赶到皇太后的帐篷时候,见着纯禧的头上甚至都已经沾染上了露水。

五公主悄悄对黛玉撇了撇嘴,黛玉轻轻捏着五公主的手,示意她将作怪的表情收回来,两人笑着向纯禧请安。

纯禧矜持地点点头,等得了苏曼的通传,皇太后已经醒了后,率先进了帐篷,伺候着皇太后梳洗。

五公主和黛玉默默地站在一旁,望着纯禧公主伺候着皇太后洗漱、梳头、梳妆、用膳,又望着纯禧扶着皇太后的手,上了软轿,往猎场走去。

两人甚至都没有能插上手的地方。

“瞧把她能耐的。”一早上皇太后都没有和五公主说几句话,五公主酸溜溜地说道。

“让你省事了还不好么。”黛玉笑着与五公主耳语,低声劝慰:“左右也就这么几天。”

五公主皱眉叹气:“我听你的,不和她计较,反正她再殷勤,皇玛嬷也不会更喜欢她。”黛玉暗暗叹息,果然生在皇宫中的人,随时随地都在争,争宠爱,争地位,争能争到的一切。

再看五公主,她却只天真的笑着,丝毫不觉着她说得这话有何不妥之处。

黛玉顿了顿,柔和地笑着将话头转开,指着被小太监牵过来的两匹小马问道:“那是我们的马吗?”

五公主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到了马车上,她欢喜地笑着:“这一路上坐马车太累了,昨儿刚到,皇玛嬷就吩咐了他们,选两匹合适的马,让我们松快两天。”

说着,五公主便接过缰绳,又拿起小太监奉上的方糖,喂给马吃。

这两匹马个子都不甚高大,却肌肉流畅,瞧着便是难得一见的骏马。

更难能可贵的是,黛玉同样取了方糖喂去,只见那马忽闪着长长睫毛,鼻子中喷出热气,亲热地在黛玉手心舔过,黛玉只觉着手心一阵温热,随即便是马儿将脸侧过,亲昵地蹭着黛玉的手。

是两匹脾气温和的好马,能在众多马中挑出这两匹,必然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你们费心了。”黛玉客气地与小太监们道谢,又示意雪雁将准备好的荷包拿出,送给小太监们。

一直候在马儿前头的那个小太监,躬着身子,诚惶诚恐说道:“还请贵人知道,这马是五阿哥亲自挑选的,奴才不过是讨了个巧,将马牵过来给您。”

五公主在一旁听着,吃吃地笑着说道:“林姑娘还不快试试,别辜负了五哥的一片心意。”

黛玉双颊嫣红,她强忍着砰砰跳动的心,对着小太监说道:“无妨,你们当差也尽心了。”示意他们将荷包接下,在小太监们感恩戴德的谢恩身中,黛玉踩着马鞍蹬上了马,腿略微施力,催促着马儿向围场走去。

沿途的风从黛玉脸上掠过,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灼热。

等到了围场,黛玉好容易才平缓下乱窜的心跳,对着等候她的五公主说道:“五公主,我想先歇一会儿,您自去游玩,等我歇好了再去找您。”

别看五公主比黛玉小,但她自幼养在皇太后膝下,身子骨很是健壮,她在骑上马的时候早已跃跃欲试,想要纵马奔驰。看在黛玉这些日子与她同吃同住的份上,耐着性子等了她许久,好容易等到黛玉,又听了她这般说,立时说道:“这样我便先进去了。”

话音未落,五公主一鞭子打在马身上,纵马入了林子,伺候她的宫女太监们立即跟上,黛玉身旁乌泱泱的人瞬间少了许多,她瞧着都清爽起来。

“这儿护卫这么多,出不了事,难得出门一趟,你们也找个地方,松快松快。”黛玉见五公主已经领着人撒欢跑远了,思忖片刻,对跟在她身旁的宫女们,客气地说道。

尽管只在路上被拨来伺候黛玉,这些宫女也知道,黛玉是个宽和的主子,只要别犯了规矩,旁的事情黛玉并不是一个严苛人,黛玉让他们去玩,也是出自真心。

此时的围场被御林军和侍卫们围得铁桶一块,连只鸟都飞不进来,确实再安全不过。这几个宫女在家里也是千娇百宠的,一朝入了宫,每日被规矩镇着,提着心伺候主子,没有一刻放松的时候,听了黛玉的话,眼睛都亮了,几人对视一眼,忙不迭地向黛玉谢恩,然而笑着跑远了。

只要不入林子深处,外围那些兔子野鸡,倒也没有什么危险。黛玉笑着望着他们的背影,让这些宫女们出宫回家,她无能为力,但让她们在宫外松快几分,却是能够做到的。

“姑娘。”只剩下雪雁还守着黛玉的身旁,她望着黛玉红晕未消的脸,担忧地说道:“可是吹了冷风着了凉,姑娘快喝杯姜汤水,暖暖身子。”

说着,雪雁从随身带着的皮水囊中倒出犹自冒着热气的姜汤,这水囊,也是胤祺特特为她寻来的,材质最是保暖,热水倒入水囊中,一两个时辰倒出来,依然温热如初。

黛玉慢慢地啜饮着姜汤,望着水囊出神。

雪雁陪着黛玉长大,自是知晓她的心事,见着黛玉怔忡地模样,连忙说道:“五阿哥之前便使了人送信,让您在这儿等他,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您再等等,想必五阿哥很快就会过来。”

黛玉脸色微红,娇声说道:“谁在等他了。”

正在这时,只听见树枝被衣服碰到的沙沙之声,黛玉眼睛悄然亮了,雪雁悄悄笑了,低声说道:“这可不就来了吗。”

黛玉同样含着笑意转身,一句:“怎么这时候才来”已经到了嘴边,却突然停了下来。

却原来,穿过树枝走过来的人,并不是胤祺。

来人穿着女官的品级衣裳,尽管刚从树枝中穿过,却半点也不见狼狈,仪态仍然端庄,她见着黛玉,莹润的脸上露出笑容:“林姑娘,许久不见。”

黛玉嘴角的笑意敛起又露出,她仔细打量,才发现眼前人她确实认识。

你道是谁,却是随着纯禧公主嫁到蒙古的薛宝钗。

一年多未见,薛宝钗更丰腴了几分,原先洁白的脸庞,被草原的朔风吹得起了细纹,最大的变化,是头上的发髻已由少女的垂髫变成了妇人髻。

许是黛玉不小心盯着宝钗的头发太久,宝钗抬起手,轻轻地摸过头上的金钗:“蒙公主恩典,为我和公主的侍卫首领赐婚,前两个月刚走完礼,办完婚事。”

黛玉压下心中的讶异,能当纯禧公主的侍卫首领,那人的自身本领必定出众,出身也不会低到哪儿去,想必是京中那几个大家族中有出息的旁支子弟。

宝钗嫁给这样的人,并不算辱没了去,对宝钗而言,这甚至已经算是高嫁了。

黛玉仔细打量宝钗的脸色,见她脸上虽然多了风霜,精气神却是极好,并无郁郁之色,这才放下担忧,与宝钗道贺:“这些日子我出门也少了,都没听见你的好消息,等回了京中,我使人将礼送来,愿你们连理同心。”

宝钗却不在意地笑着:“蒙古离京中远,一应事宜都由公主做主,在这边操持着办完了,这边虽然日子比京中苦了些,未来却是有盼头的,我心中比在京中安稳多了。”

宝钗本就急着去找纯禧公主,撞见黛玉也是为了赶近路去纯禧那儿,与黛玉寒暄过后,便告辞离开,黛玉望着宝钗离去的背影,由衷地笑了出来,宝钗本就是有主意的人,嫁了个同样有本事的人家,又何愁日子过得不好。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林中又传来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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