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线大体上还是沿用了来时规划的那条, 毕竟之前走过一次了，也比较熟。

但有时候, 桃瑞丝一时兴起, 也会选择踏足一个全然陌生的地界。

就好比这次，就因为在路上听人说伯纳尔山谷的蝶族们到了求偶期会很热闹，她就兴高采烈地改变了接下来的目的地, 选择前往伯纳尔山谷。

这个山谷是那兹兀大陆东部的一块野地，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 原先是独属于伯纳尔紫晶蝶这个族群的属地, 只不过到了如今，栖息于这里的蝶族品种已经超三十个了。

“一山谷的蝴蝶起舞，那场面一定很壮观吧？然后下一站是......哦，是凯特尔啊！可以顺便去看看布莱切特兄弟。”

想起那对孪生猫兄弟，阿尔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 随即说道, “那我之后还要去塞克西找科拉。”

“塞克西？那还远呢，等跨越了卡克曼海域以后再说。”桃瑞丝没想到他居然和科拉发展出了友谊, 隔那么老远的还惦记着要去那里找他。

“嗯。”阿尔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还没正经个两秒，就吐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去找他再要点学习资料。”

“......”瞬间反应过来的桃瑞丝无奈扶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是白瞎了你这么清纯的一张脸。”

更不妙的是她居然秒懂......可恶, 看来她原本纯洁的心灵也被彻底污染透了。

“什么呀？”阿尔嬉笑着用脑袋蹭着她的肩膀, 把原本坐在那儿的杰米都挤走了。

“是小桃说过要活到老学到老的啊！”他理直气壮极了, 像是完全忘记了桃瑞丝当时在说这话的时候就已经把他爱学的内容剔除出去了。

桃瑞丝做出一个被他腻歪到了的表情，耸着肩顶了一下他的下巴, “啧啧啧，现在都会偷换概念了啊，你可真行。”

阿尔弯着眼睛一个劲儿地笑，突然又把耳朵捂住，笑眯眯地说，“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掩耳盗铃”。

桃瑞丝一时失语，突然觉得靠自己贫瘠的词汇量已经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他才更贴切了，所以在一阵沉默后，她又重复着说，“......你可真行。”

魔法扫帚继续在高空中飞行，始终没有被任何外物干扰。

到了秋季，偏冷色调的日光没有了令人烦躁的热意，懒散地洒在行人的身上，伴随着时不时拂扫的微风，只让人觉得清爽。

抵达蝴蝶谷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一半。

入口出的森林里生长着连片的落羽杉，这个时节当然还是绿色的，但是当橘红的夕阳斜斜地穿透这片林子，层层的绿荫也被渲染了几分润泽的薄红，又让人无端的窥探到了几分它们日后彻底变红的昳丽。

落羽杉林间的小道很是幽深，少少的夕阳透了进来，拖曳出长长的树影，直到走到了幽暗隧道的尽头，桃瑞丝眼前的景象才豁然开朗。

延绵的山峦起起伏伏，宝石般明净的湖泊被圈在群山之间，有如静止。

一群蓝紫色的蝴蝶贴着湖面翩跹而过，在激荡出层层涟漪后又呼啦啦地往高处飞舞，绚丽的蝶翼透着夕阳的光，扑簌簌的鳞粉比湖面荡漾的粼粼波光更加璀璨。

桃瑞丝兀的停住了脚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真漂亮，她想。

但是她也就心里想想，说是不能随便说出来了，不然小醋坛子又要闹别扭了。

她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阿尔，促狭地笑了一下。

“走吧，我们去对面交钱。”桃瑞丝指向山谷另一头显眼的收费处，拉着他走了过去。

据说在一百年前，伯纳尔山谷在蝴蝶们的求偶期间是禁止外人进入的，但是因为盛名在外，所以越禁止，反而有更多的人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选择偷偷溜进来，屡禁不止。

于是后来，蝴蝶谷干脆设置了收费口，要想在求偶期间进入参观，交够钱就行。

“承惠，两金。”

负责收费的蝶族少女有着一对很奇特的蝶翼，主要呈透明状，但边缘和文脉却是不透明的棕红色，有一条白色宽带穿过这个部位，在微微的颤动之下，上面五颜六色的鳞粉随着光线的变化若隐若现。

桃瑞丝麻利地交了钱，眼睛却还盯着人家的翅膀，看不够似的。

蝶族少女也丝毫不恼，毕竟来来往往的那么多的游客，好多都会特意停下来打量她的双翼呢。

毕竟它们是那样的特别呀。

她翘起唇角，蝶翼颤动的幅度更大了些，随着浅浅的一层鳞粉洒落，她周边的空气也漂浮起了细碎的光点。

随后，她满意地看到了桃瑞丝眼中的惊艳。

哈，又多了一个拜倒在她美丽的蝶翼之下的人类。

“咳咳。”她矜持地翘着唇角，给两人指了一个方向，“请自觉遵守谷内的规矩，保持安静，不随地扔垃圾，不干扰任何蝴蝶的求偶......”

说到最后，她又瞥了桃瑞丝一眼，或许是觉得她看着还算顺眼，咂吧着嘴说了一句，“到时候如果有别的不懂的，可以再来问我，一直到天黑前我都会在这里。”

桃瑞丝闻言便有些喜出望外，“好的！谢谢！”

虽然这位小姐看起来很高冷，但是意外的很好说话嘛。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优哉游哉地走向了游客们聚集的地方，全然没有注意到阿尔暗自瞪了蝶族小姐一眼。

不敢光明正大的，只在她没注意到这边的时候才扭过头不悦地瞪了人家一眼。

但蝶族小姐也不是真的和善，当即横眉竖眼地瞪了回去，厉声道，“看什么看啊？死海鲜！”

历来，海族、羽族和陆地兽人都是互相看不起的，但是昆虫类的兽人情况又有点不一样了，他们......平等地看不起任何异族。

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的还好，一旦他们觉得被看扁了，那肯定是要呛回去的。

蝶族小姐的声音就像是在桃瑞丝耳边炸开的雷，她下意识开始张望起来，“什么海鲜？哪有海鲜？！”

这种内陆地区海鲜可不好运过来啊！

“......”

阿尔连忙拉着她走远了，等拐了个角看不到收费处了，才委屈巴巴地对桃瑞丝告状，“她是在骂我，好凶啊，小桃等下不要再去找她了，太凶了。”

“？”桃瑞丝有些理解不能，“在骂你？”

阿尔忙不迭地点头。

“......懂了。”桃瑞丝的脑子在转过一圈后，便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你又趁我不注意偷摸瞪别人了。”

阿尔：“！！！”

有这么明显吗？

他眼神游移，吞吞吐吐地答，“就是看了她一眼......没有瞪。”

无处安放的视线突然扫到了她肩上努力团起身子缩小存在感的杰米，他瞬间眼睛一亮，“不信你问杰米！”

杰米适时抬起了头，装模作样地揉着眼睛，语气也是配成一套的慵懒，“什么呀？刚刚睡了。”

表演得越来越真了。

桃瑞丝顿时连严肃的面容都强撑不起来了。

“和稀泥你是真行啊杰米！”桃瑞丝揉着肉乎乎的小团子，在揉圆搓扁了一顿后直接抱在怀里。

杰米简直是敢怒不敢言，就只能放任她随意揉捏。

等尽兴以后，桃瑞丝才侧过头重新看向阿尔，水盈盈的眼眸里满是调侃的笑意，嗔怪道，“你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醋都能吃啊。”

“哪有？”阿尔竖起了眉，很认真地为自己辩解，“我哪有这么容易吃醋啊？我很大度的！”

“是么？”桃瑞丝怀疑地眯起了眼睛，回忆着过往阿尔疑似吃醋的每一个瞬间，发现这家伙吃醋好像都没什么规律啊。

明明她对别人都是大差不差的态度。

“那为什么刚刚要去瞪那位小姐？人家又没招惹你。”她很是不解，“而且我们就只说了那么几句话啊，你这醋吃的都没道理啊。”

在她长时间的注视之下，阿尔的嘴唇微微抿起，半晌后才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原因，声音几不可闻。

“......因为，她很好看啊，还有那么吸引你的，我没有的翅膀。”

桃瑞丝静静地听着，等了好久，见真的没有下文了，才讶然道，“就因为这个？”

阿尔不满地鼓起脸，点了点头。

他的肯定让桃瑞丝感到更加不可思议了。

“拜托！你什么时候能把放在我这里的信心分到你自己身上一点啊？”桃瑞丝说着说着都笑了，“你自己就很好看啊，不必任何一个人差，就算没有漂亮的蝴蝶翅膀，但是你有那么好看的触手啊，而且我很早就想说了......”

她无奈又认命地捧着阿尔的脸揉了又揉，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真的没你想象的那么受欢迎啊亲爱的！被你胡乱吃醋的对象也不会对我有意思！”

天知道阿尔为什么会对她的魅力那么的有信心啊？简直是到了盲目的程度！

说到这里的时候，连杰米都一脸肃容地点着头——其实牠也觉得阿尔吃的醋很莫名其妙来着，但牠根本不敢说。

“那是因为他们都相处不久。”阿尔拧起了眉，不满地对上她的眼，“小桃那么好，怎么会有人在相处久了以后还不喜欢小桃？”

他是真心觉得如此，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也是格外的坚定。

让桃瑞丝都不好意思继续反驳他了。

理智上她当然是知道自己与他所说的“万人迷”属性搭不上边啊，但是......就是抑制不住高兴。

所以他对自己的滤镜到底有多厚啊？

“咳咳。”她以拳抵唇，清了清嗓子，“反正......不可以随便瞪人家的，很不礼貌，也容易被打。”

看着阿尔不服气的神色，她加重了语气，“你不怕别人打我可怕！”

就这样，阿尔才不情不愿地点了一下头，“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

注意到她刻意板着的脸有了软化的迹象，他又笑着晃了晃她的手，“好了，我们该找个地方观赏蝴蝶了。”

虽然他觉得那些蝴蝶没什么好看的，但是毕竟花了钱的，不能浪费了。

“对哦，下一场应该快开始了。”被他提醒，桃瑞丝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立刻就拉着他去占位置了。

今年的人流量据说不算多。

刚才听收费口的那位小姐说，往年来看热闹的人都可以把这座山的山顶占满，人挤人的都不好站住脚。

但是今年不知怎的，空出了好多的位置......或许是因为想看的人都来看过了？

桃瑞丝往周围一扫，牵着阿尔避开来往的人，轻巧地跳到了一方被三块巨石夹在一起的石台。

石台的面积很小，堪堪能挤进桃瑞丝和阿尔两人，左右两端和身后竖起的高大石块刚好能阻挡陌生人的视线。有一从阔叶植物从石头缝里生长出来，探过来的椭圆状叶子像是他们特意撑起的伞。

而这个位置的斜下方，刚好是蝴蝶们飞舞的湖泊。

桃瑞丝左看右看，觉得这可真是个绝佳的观景座位。

她得意洋洋地凑到了阿尔的耳边，“我选的位置很棒吧？”

“对！超棒的！”阿尔有些兴奋地捏紧了她的手。

这样有些封闭的空间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让他也不由的开始期待起后面即将看到的表演了。

不多时，太阳完全下山了。

天空变成了灰蒙蒙的蓝色，湖面上飞舞的蓝紫色蝴蝶的双翼开始散发出莹莹的光亮。

天色越黯，蝶翼亮起的光芒则会越盛，直到日光彻底消失，湖面上灼灼燃烧的蓝色火焰开始开始三两成群地飞舞。

他们像是炸开的烟花，又像流星拖着的长长尾巴，各种各样的舞姿看得桃瑞丝眼花缭乱。

因为来得比较晚，所以他们没有赶上下午的那一场表演，本来桃瑞丝是不觉得有多么遗憾的，但刚才看了这么一会儿，她就因为自己错过了太多而深感沉痛了。

蓝色的火焰在湖面燃烧，不一会儿，随着一阵刺耳的簌簌声起，对面山林间飞出了一群覆有金色花纹的蝴蝶。

在黑暗中，他们若隐若现的面貌不算清晰，但是他们蝶翼上散发着熠熠光彩的金色花纹却很动人，随着他们薄翼轻颤，桃瑞丝很快看出那些金色的花纹组成的是玫瑰的形状。

“是玫瑰闪蝶啊，第一次看到这么大一群。”桃瑞丝惊叹一声，都不舍得眨眼。

夜间风起，树影婆娑。

感受着愈加强盛的晚风，湖中心最后到场也是体型最大的粉色蝴蝶突然齐齐挥动起巨大的蝶翼，力度格外的猛烈。

闪亮的粉色鳞粉随之从他们的双翼剥落，混进了徐徐的晚风里。

桃瑞丝很快听到了周围传出的此起彼伏的惊呼。

她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摊开手接住了朝她飞来的粉色闪粉。

跳跃的光点落到了她的手掌心，莹莹烁烁的。

“真漂亮。”她终于忍不住感慨道，“真是太漂亮了。”

这一趟真是没有白来。

话音才落，她就听到身旁的人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不出的惆怅。

“怎么了？”她忍俊不禁地扭过头，果不其然的对上了阿尔幽怨的双眼，“我夸人家都夸不得了？”

阿尔眨了眨眼，甚至怀疑她刚才是故意的，“......可以夸，本来就是很好看的。”

不得不承认他们这次花的钱确实是该死的值！

他侧过身将桃瑞丝搂住，让桃瑞丝觉得本就狭小的空间更让人透不过气了。

“但是，和你一起看这个，我觉得好浪漫啊。”他揉着桃瑞丝的脑袋，胸腔里积聚起的不知名的感动磅礴到要爆出来一样，让他忍不住的就想和桃瑞丝贴得紧紧的。

“虽然你夸别人我确实会有点嫉妒啦。”他垂下脑袋贴上了桃瑞丝的额头，亲昵地用鼻尖点了点她的鼻尖，无比真诚地说道，“但是，就像是一起看星星一样，我觉得现在一起看蝴蝶飞舞也好浪漫啊......”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迟迟落不到实处，更像是用雏鸟绒羽的尖尖轻扫着桃瑞丝的心脏，滋生出说不出的痒意，沿着四肢百骸不断蔓延，让她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

“确实是很浪漫。”她轻声说道。

蝴蝶们精彩的表演还在继续，但对上阿尔那双润泽着清浅水光的眸，桃瑞丝的视线实在难以离开。

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到的蝴蝶们会更惊艳才对，明明阿尔的这张脸每天都能见到。

“只要是和你一起，就很浪漫。”她说。

阿尔笑了笑，突然抬起触手，从头顶硕大的椭圆阔叶中扯了一片下来。

在彻底封闭的空间里，他们紧拥着，交换了一个无比热情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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