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区域的难民大多都集中在保护区城墙附近, 而且手里也不会有枪,最多拿把不知道几手的刀防身,但刚刚经过的两个男人却不一样。
他们衣服脏乱,但身上却挎着枪, 行动也自如, 不像难民饿了很久的样子, 而且走得很快,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去做。
时枌目光追随着他们,直到被树叶遮挡视线, 几乎弄丢了他们的踪影。
她当机立断,记好他们的方位, 收枪下树, 背着枪跟了一段距离, 才又找了棵方便隐藏的榕树爬上去,重新拿望远镜查看情况。
进保护区时她的枪都被没收了,但是离开之前去取枪却发现了一整套完整的装备。
望远镜、手电筒、对讲机、狙击枪的零散装备、作战服也有一套合身的, 还有一份医疗包,原本是三个月的营养液, 时枌嫌麻烦就只带了十五支在身上。
东西全是全, 就是挺重的, 难怪赵弋秦丰他们每次出任务丁玲哐当带一堆,看着就累人。
看来保护区福利待遇还挺好,她就注册个身份都给分配这么多东西, 还贴心地给她的狙击枪换上了更好的装备, 嘿嘿,看来这次没白来。
时枌看了眼自己的手表。
这附近信号弱,但也收得到消息, 之前离保护区近的时候她就查看过群聊消息,看见了周霓问她的情况如何,但也没时间回复,她忙着深入森林。
这会儿在树上,不经意扫过手表,倒是有种想解锁看看有没有新消息的冲动。
她忍住了。
因为前方不远处燃起了火光。
借着望远镜跟火光,时枌看见那棵巨大榕树下是一处营地。
营地内支着帐篷,粗略估计有六七个帐篷,帐篷中央燃着篝火,看得见的有五人持枪站岗,其余人可能在帐篷内,看不清情况。
刚刚那两人成功跟营地会和,他们跟站岗的一人似乎是说了什么,被允许进入一个看上去精致结实的帐篷中。
离得远,时枌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安静等待着。
半天也没动静,除了站岗的人去尿尿外再没别的,而从这几人穿着来看应该也是源城来的难民,只有一个之前跟那两人交谈的男人对自己的枪更熟悉,他像个小领导,其他站岗的人要是想上厕所还得跟他请示。
正在时枌无聊到想要玩手表的时候,其中一个帐篷突然钻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看清那女人的脸后,时枌愣了一瞬,随即缓缓皱起眉。
阳县每次来农场跟她交换物资的时候大多是士兵跟女人的人员配置,士兵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而派女人来则是为了让照顾时枌一个小姑娘,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在前几年,阳县的女人们偶尔也会送一些自己做的衣服来给她,跟她换取食物。
这也是为什么她总有穿不完的衣服。
而刚刚从帐篷中出来的那个女人,那张脸,时枌见过,并且熟悉过。
她不记得她的名字,但记得她丈夫喜欢吃白萝卜,每年秋冬她都会拿亲手缝制的棉衣来换取几根白萝卜回去给她丈夫做鲫鱼白萝卜汤喝。
那时她说起这些眼里总是充满温柔的笑意。
现在却变成了麻木,空洞。
头发杂草一样纠缠在一起,脸上灰扑扑的分不清是伤痕还是灰尘,衣服也很乱,像被人拉扯过一样。
她只是嘴唇动动,在跟那个男人说话,似乎是在提出什么请求,男人听完就笑了,扯着她的头发让她跟自己对视,说了句什么,女人却没有丝毫反应,她的态度明显惹恼了男人,时枌都能听见男人的骂声,一脚将她踹在帐篷上,帐篷内像是养了什么牲畜一般因为突兀的动静骚乱起来,鼓起一个又一个鼓包。
男人大吼,帐篷很快就恢复平静。
这时,那个精致帐篷被掀开,走出一个人来。
是个较高的中年女人,身形干练,腰间别着手枪,衣服也是相对干净的,她一出来似乎给外边的其他人带来了无尽的压迫感,至少方才还嚣张的男人已经顺从地低下头,而她身后也走出刚刚那两个难民,皆是一副顺从姿态。
时枌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只能从他们的动作上分辨。
这也足够让她分清这个团队中领导者是谁。
白狼,母狼。
还有阳县的女人。
足够确认这群人的身份。
看来她之前的猜测没有错,因为源城难民涌出,大部分都逃到相近的兰城来,而刚损失了一部分人手的他们也需要补充,因此才在兰城附近寻找机会。
他们的习性是不会常年定居在一处的,往往是这边抢完那边抢,哪里有资源哪里就有他们。
时枌低头数了数自己带的子弹,小心翼翼装子弹。
狙击枪容量小,只能装五发子弹。
首要目标自然是那个领头的白狼。
她轻手轻脚放置好枪,控制呼吸瞄准。
夜里起了风,帐篷都被吹动。
白狼正在跟其他人交代什么,阳县女人也重新进了她之前的帐篷,篝火跃动着,星星点点的火花在空中劈啪炸开。
时枌透过瞄准镜,食指扣在板机上,注意力全部都放在那人脑袋上。
“砰——”
就算是装上了消/声器,枪声依旧很明显,尤其是在这样寂静的山林中。
这一声枪响在林中炸开,惊起夜间飞鸟扑扇飞远。
子弹擦着女人头皮而过,几乎是同时,女人猛地侧头看向时枌所在的方位,那眼神凶狠的令人头皮一紧,整个营地其他人立刻警戒,子弹上膛声哒哒响成一片。
同一时间,失手的时枌整个人脑子嗡了一声,甚至产生了耳鸣。
她没想到会失误。
距离在可控范围之内,甚至目标都没有大幅度的摇头动作,那只可能是风。
风太大了。
影响了她的判断。
现在该怎么办?
一共只有五发子弹,如果她连续射击当然有更大的把握杀了白狼,但一旦连续射击,自身位置也更容易暴露,这么近的距离,如果被发现她根本来不及逃,对方持枪人数至少在二十人以上。
短短一瞬,时枌脑子乱成一团,这种时候,她快速下了决断。
退弹壳,重新瞄准。
可那女人已经动了起来,身形极快,明显是有经验,在她退弹壳的时间已经找好了掩体。
时枌咬牙,迅速换了目标,对准刚刚领头的男人。
一连四发子弹,速度极快,在他们还来不及感到恐惧举枪射击之前就干掉了四个目标,削减对方的人数。
时枌抬起狙击枪快速收好,这种时候完全靠肌肉记忆,然后尽量轻巧地从树背爬下去,同时拔出了手枪,开保险,上膛。
脚步声已经在靠近,时枌只能往更隐秘处藏。
树叶与风割着她的脸颊,只有呼啸的风声不断在耳边炸开,但很快,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就掩盖了一些杂声,她甚至都没时间判断哪个方向更安全,完全靠着自己的直觉往前跑。
呼——呼——呼——
后背上这只狙击枪是真沉啊。
面对这种对方人数较多的情况其实狙击枪并不是最佳选择,不如一把自动步枪直接突突杀伤性更大。
可谁让她贪心,第一目标是白狼,想着只要把白狼干掉了,其他人再慢慢清理。
结果没想到白狼如此敏锐,根本没给她第二次动手的机会。
好在她刚刚杀的那几个都是挎着枪的,而且都是步枪,他们要么去跟尸体换枪拖延了时间,要么就没来得及去换枪,只能拿着自己随身带的武器来追她。
时枌听着身后的枪声,果然以手枪居多,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的体力足够,但不能这样被他们一直追,得拖延一下。
于是她短暂停留,扭头举起手枪快速清空弹匣,然后转头继续跑,边跑边换弹匣。
这样也并不是想多杀几个人,主要是为了火力压制,让他们不敢再追。
——手枪火力压制当然有点不够看。
现在要是有把ak就好了。
算了,跑吧。
时枌这么想着,同时手脚伶俐,拆了个手榴弹往后一扔,继续跑得飞快,钻进林子里不见身影。
巨大爆炸声响起。
“停下!”一人大声叫住其他人,“不能跑太远!老大发信号了!”
他们不确定偷袭者的数量,万一这是调虎离山怎么办?
身后响起三声枪响,一群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有人咬牙,“她杀了老三!”
直接爆头,就死在他眼前,血溅了他一身。
“闭嘴!回去!”一身黑衣的男人凶狠道,“死了就死了,哪天不死人?!物资还在,万一被抢了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这人脸上从右眉到下巴有一道蜿蜒的刀疤,让一张原本就显得凶恶的脸变得更加令人恐惧。
其余人明显畏惧他,没再多纠缠,一行人再tຊ次回到营地。
女人正在篝火旁,就着火光仔细检查着一颗子弹。
“老大,人没追上。”刀疤脸说。
“该死!到底是谁盯上了我们?这破地方之前根本就没人来……整个外围谁不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他们算是外围一股不小的势力了,暂时定居在此处,经过的人要么被招揽要么被杀死。
“是兰城的人。”
女人声音格外平静,尽管她头上还带着子弹擦过的伤口。
只要再准那么一厘米,她都是必死无疑。
她缓缓勾起嘴角,一张素净的脸上显露出几分狰狞。
“他们还会再来的。”她说。
“上次听说野狼的营地被兰城军放小队偷袭,几乎全军覆灭……这次该不会也是他们吧?”刀疤脸担忧地问。
“不管是不是。”女人将子弹丢入篝火,“让那群新加入的难民守夜,两人一支枪,轮流巡视。”
“死人身上的枪扒下来你们几个分一分。”
她的眼睛倒映着火光,炽热的温度之下,薄唇吐出的话语刺骨残忍。
“把女人们放出来,一旦有情况,就拿她们当掩体。”
“或者,当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