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贵族学院里的万人嫌 崔判 4286 2025-05-18 08:32:08

两人在回去的车上, 一言不发。

临到家时,还是季殊最先开口:“……谢谢谢议员的推荐信,她平日里很忙,肯抽出时间来帮素不相识的我这么大一个忙,真的很感谢。”

谢周霖笑笑:“也不算是素不相识。母亲经常听我提起你, 大概也了解不少了。”

他侧目去看季殊,那笑容里不觉带了些紧张,他的左手指节轻轻摩挲着方向盘, “季殊,周末要来我家做客吗?母亲她……想见见你。”

季殊讶异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对方都帮她写推荐信了, 见见她是最自然不过的请求。

她点头欣然同意。

谢周霖这才放松了些。他目视前方没一会儿,就听见身旁的女生犹豫着开口:“会长……我还是想问问刚才在槲寄生下,你大概来了多久,有没有看到什么——”

“没有。”

谢周霖回答得又快又斩钉截铁,好像十分笃定似的。

他看着面前的路t况,能感受到季殊的眼神转过来扫在他的脸上,似乎在仔细端详他的表情。

谢周霖的表情没有破绽, 非常自然,但是他知道,季殊没有信。她仍旧在怀疑,只是也不再开口问他, 只收回了视线。

“……那算了。”她声音很低地道。

谢周霖从中央后视镜里瞥了眼她的神色。

她垂着长长的眼睫,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长发垂在脸侧,看不出表情和眼神,只是似乎在安静出神地回忆着什么似的。

他心底的不安、烦躁与失控感霎时像骤然降临的大雪一般没来由地翻涌着上来,噼里啪啦的雪花兜头盖脸,几乎令他有些难以呼吸。

但他仍旧勉强维持住了笑容。

“回去好好休息。周末上午九点我去你家楼下接你。”他轻声道。

“好,谢谢会长。”

送走季殊后,蓦然安静的车内仿佛灌满水一般令他窒息起来。

谢周霖深深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但那股头晕目眩感仍旧令他几乎崩溃。

他回忆起不到一小时之前,他拿着礼物正赶往季殊的所在地,看见的两个人影。少年坐在少女的身侧,一手轻轻蒙着她的眼睛,一面轻柔又缱绻地吻她。

月色温柔如水,星光灿烂,槲寄生的清香被冷风徐徐送来,和圣诞节平安夜的乐曲交织着,美好得像一幅画。

PAGANI的行驶像是酒驾一般歪扭起来。没一会儿,它刮蹭过路边的栅栏,连超几辆车,码数飙升地滑过冬夜道路,引得不满的咒骂声和高亢的鸣笛声一片。

这场超速行驶以他险些撞上路边的树告终。

-

周末的时候,季殊很快发现谢周霖又换了一辆车。

新车外观很低调沉稳,季殊有些好奇他之前的车的去向,但还是没问。

到谢周霖家的时候,谢汝云还没回来。谢周霖就先带着季殊简单参观了一下自己家。

他指给季殊看家里的院子,客房,琴房和他的卧室。季殊有些惊奇地问道:“你这么喜欢小动物,我还以为家中会养宠物呢。”

谢周霖笑笑,没说话。

季殊见他家冷清,又忍不住问道:“你的父亲呢?”

“他周末也住在学校里,不回来。”

“工作很忙吧?”季殊很能理解,她拍拍谢周霖肩膀,“我家也是这样。不过一个人住也很清静,我觉得不错,只是偶尔会觉得有些孤单。”

季存在的时候就会好很多,毕竟还有个人可以拌拌嘴。

谢周霖“嗯”了声,他看着正在四处看的女生,眼神落在她的头顶,像实质的光圈一般。他手指动了动,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我带你去我的卧室转转吧。”

他拿给季殊一本动物相册。

这里面记录了他从小开始在动物保护组织里做的所有志愿活动合影,从十一二岁的小谢周霖,一直到十七岁的少年。照片里的男生干净清秀,端重矜贵,认真做事时抿紧嘴唇神态严肃,但看向镜头时又笑容纯粹。

很难不令人心生好感。

谢周霖一个一个给她指认小动物的名字和背后的故事。

“这只是我救助的第一只小猫。它名叫小满,因为大家是在小满那天把它捡回来的,”谢周霖指着画册上一只瘦弱伶仃、看上去还不满月的小橘猫介绍道,他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季殊紧接着看到一只慵懒肥胖的大橘猫。

“这是他五个月的样子,”他压着唇角,浅笑着说道,“因为太重了,好几个想领养它的人都拎不回去。最后它被一户住在附近的老奶奶收养,大家也爱经常去看它。”

照片上是一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费劲地捧着硕大的橘猫。

季殊乐不可支,“这么看,'小满'这个名字确实挺适合它。”

她说着,又“诶”了声,“会长,你的名字呢?”

谢周霖似乎有点意外。他低头看了看兴致勃勃翻着画册的女生,忍不住放柔了声音。

“我随母姓,母亲姓谢,父亲姓周。”他回忆道,“我出生在春天,那天下了一场春雨。所以取了'霖'字。”

季殊感叹地说道:“会长的双亲真是情深,令人羡慕。”

“嗯。”谢周霖没有否认。

季殊很快又想到什么:“那会长的成人礼不是很快就要到了?春天的话,大概再过几个月……”

“也没有很快,明年四月一日。”谢周霖矜持地说着,但是眼睛隐隐发亮地看着季殊。

女生没说什么,但是似乎记下了这个日子。他很清楚季殊的性格,她很重视朋友,所以不会忘记每一个对她来说重要的时间。

谢周霖十几年来头一次期待起自己的成人礼。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了进门的声响和脚步声。

谢汝云回来了。

谢周霖带着季殊下去,尊敬地喊了声“母亲”。季殊第一次看见谢汝云真人,整个人也不由得紧张拘束起来。

她看起来非常亲和,笑容很有感染力,与季殊在电视上看见的没多少分别。

她在沙发上坐着,招呼两个人在另边坐下,眉宇之间疲色掩藏的很好,还问了许多季殊在学校里的成绩问题。

她对季殊在弗兰德的成绩和学生会职位一清二楚,也似乎对季殊的择校问题很是关心。

在得知季殊想拿塞弗林理工的全奖之后,她的眼神稍稍发生了些变化。

“那可是世界顶尖学府,不好申请。”谢汝云温和地问道,“莱伊斯离兰顿也很远,真的选择过去了后,一年不见得能回来一次,你为什么这么想去呢?”

“我有亲人在那边读书。”季殊简短地回答。

“这样。”谢汝云微微笑,她赞赏了季殊的天赋和努力以及胆识,但是很快话题一转,

“你知道,谢周霖以后是要留在国内读书的吗?”

季殊点点头:“知道,他跟我提起过。”

“那你们以后便不能经常见面,异地尚且如此,异国相处起来更是麻烦,见个面也会困难重重。”谢汝云抿了口茶,她低头翻阅起了最新日期的报纸。

季殊脸上的笑有些顿住。

她没太懂谢汝云的意思,转头看了看谢周霖,对方却似乎习惯了她这幅样子一般,脸色很是平静,淡淡开口解释:

“母亲,小殊她还没同意我的交往请求。”

“我知道。”谢汝云翻过一页报纸,似乎并不把这放在心上,仿佛在她看来,两人交往已成板上钉钉的事,不过是早晚问题。

季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惊觉自己无法反驳。

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来往颇多、工作联系紧密、相处愉快,尽管谢周霖没有正式告白,但连外人都默认他们暧昧已久,只差官方宣告,更别提谢周霖的母亲。

季殊不知道谢汝云是怎么想自己的。她没有对自己不满意或是挑剔,只是从这一刻开始,或许她真正的性格才显露出来,她也才真正开始如坐针毡。

但谢周霖确实早已习以为常。他面不改色地跟谢汝云说了自己以后的想法和规划,季殊越听越心惊,谢汝云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你说你想跟她一起去塞弗林理工?”

女人合上报纸。声响不大,却在季殊心里落下“啪”的一声。

她心惊肉跳。

空气也浅浅凝滞起来。

“对,”谢周霖脸上竟带着浅浅的笑容,“当年父亲不是也放弃了在国外如日中天的事业,追随您回了兰顿吗?你们伉俪情深,令我从小就很是钦慕,我也一直向往自己能够为深爱的人奉献……”

谢周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谢汝云将《 NEW TIMES 》丢在小几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谢周霖下意识膝盖挪动了一下,但是他没动。他维持着自己的微笑,就那样直直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谢汝云终于收敛起笑容。

她的脸色并不好看,黑色的头发似乎随时像浓墨一般要将她的脸吞噬。

季殊从没在电视上见过这个样子的谢汝云,她即使在当首相和政界大臣们据理力争时脸色也没有这么难看过,浑身的气势劈头盖脸地朝前碾压下来。

她被在背后的手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谢周霖悄悄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安抚似的握了握她的手。

“你知道我给你安排的人生规划。成年之后我需要你逐步从政,你会进入议会,然后慢慢一步步走到我的位置,我会教你接手我的权力。”谢汝云看着她的儿子说道,“你忘记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谢周霖t很快地笑了下,他没有胆怯,说道:“我知道。只是等我和季殊读完书回来依旧可以继续您的规划,不是吗?是您担忧的太多了,留学能开阔我的视野,更别提是那种顶尖的学校。”

谢汝云当然了解她的儿子。她清楚对方一旦出去,再回来的可能性便只有50%。

只是她蓦地对季殊产生了十分的好奇。

原本谢周霖只是因为怜悯而接近她,但如今看来,那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怜悯。他早已深深陷入其中,浑然不顾一切也要追随她的步伐,哪怕离开自己的国家。

就像当年的周景明一般。

她那时只是去海外考察,他初见便陷入情网,奋不顾身、放弃自己多年的事业也要追随她离开。

二人的情深不寿的婚姻是业界的传奇佳话,谢汝云也凭借这段令所有人称羡的婚姻赢了一大波选票支持,谢周霖从小更是浸泡在父亲对母亲深厚的爱意中长大。

但爱中只有一个人付出是不行的。

随着年岁渐长,这段爱情终究出现了破裂的征兆。但谢汝云很忙,她没时间吵架、安抚、澄清或者是昭示天下,她只会冷处理。

二人见面次数越来越屈指可数,周景明被聘为首都音乐大学教授后便干脆住在了学校里,回家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少。

这段婚姻实则金玉其外,而内里空空如也。

但谢周霖似乎依旧沉浸在幼年父母恩爱童话的执念之中。

不知不觉,他就要走上他父亲走过的路。

谢汝云忽然难掩疲惫。

她清楚那最后的结局。

她沉默着一言不发,喝空了茶,最后只说:“你们好好想想吧。”便离开了客厅。

季殊惴惴不安。她正揣度着自己是不是现在离开,去告个别比较好,就被谢周霖攥紧了手腕。

他没在意自己母亲的离去,反倒目光灼灼地锁在季殊身上,仿佛害怕她因为自己母亲的言语和行为而不高兴一般。

季殊安慰了他两句,他也没说话,而是半晌后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笑了笑。

“上次不是说等你伤好了后,教你弹琴吗?”他带着她往楼上走,语气和动作不容拒绝,“我们去琴房吧。”

季殊虽然现在没什么心思弹琴,但为了谢周霖的心情着想,还是没有拒绝。

空旷宽敞的琴房打理得一尘不染,古朴厚重的钢琴被推开琴盖,如水的乐声轻盈婉转地流淌出来,乐声优美恬静,缠绵婉转,悠扬悦耳。

这是舒伯特于1828年作的钢琴曲《小夜曲》。

季殊在他的身旁坐下,谢周霖环过她的肩颈,骨节分明的双手覆在她的手上,教她落键和辨认谱子。

他呼吸的温度温热地打在她的颈侧,一下一下地拂动落在她肩颈上的头发。季殊觉得有些痒痒的,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忽然发觉身旁的人的气息越发炙热。

他的呼气和吸气变得漫长,一个呼吸好像被拉长好几个世纪一般,眼前的按键也开始定格,而他的指尖也逐渐灼热起来。

谢周霖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

季殊浑身的鸡皮疙瘩涌了起来,她有点想起身,但是被对方牢牢地圈在怀里。他炙热的的胸膛抵在她的背后,手臂用力钳制着她的肩膀,胸腔里的心跳逐渐变得跟她同步,震动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他的手指不再落在琴键上,而是灵活地钻过季殊的指缝,挤进去,死死地扣牢,像手铐那样扣着她,紧锁不放。

他的嘴唇和鼻尖轻轻碰过她的耳廓,滑到脖颈上,淡淡的吐息和湿意让季殊感觉浑身酥痒,一震震发麻。

她忍不住想逃离。

但对方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摘下自己的眼镜,随意地扔在钢琴上,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起身去吻她的嘴唇。

谢周霖的嘴唇又凉又薄,眼瞳却漆黑深沉,那素日里沉稳自持的眼眸却此刻浮动起情丝,波光闪烁。

季殊看着他的眼睛,霎时好像有些错觉,他的眼中的潮涌的丝线要拖着她缠进海底深处溺毙。

她忽然难以喘过气来。神绪闪回平安夜槲寄生下那个吻她的少年。

她张张嘴,想问他些什么,但是刚一开口话语便被他尽数咽下。他像是故意要把她的思绪搅得七荤八素似的,压得她一点点沉下腰,不得不靠在琴键上。

钢琴发出错乱沉重的嗡鸣,震得季殊脑子霎时清醒。

她伸手抵在谢周霖胸前,赶忙喘息了几口气,头脑晕乎,眼神发软。

“是你吗?”她趁对方还没再上前,立刻问道。

她问得没头没尾,但她知道对方清楚。

——那晚在槲寄生下吻我的人,是你吗?

谢周霖浑身微震,他低下头,握住她的手。好半晌才缓缓抬起头。

季殊忍不住屏住呼吸。

少年眼眶发红。他白皙的肤色下因为动情泛着浅浅潮红,青色脉络清晰可见。

他像是在竭力遏制着什么似的,勉强朝季殊挤出一个微笑,似认输、似恳求、似害怕、似执拗,声音低沉而喑哑:

“……你就当那晚的人是我,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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