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卡的手一抖。

这个时候作为魅魔、作为一个绿茶男最多的种族, 想想该怎么做？在这空白的对视的那一秒钟，莫卡空荡荡的大脑开始此生为数不多的高速运转, 他迟滞了一下，露出一个可怜的表情、垂着耳朵，小声说：“阿妮同学，你衣服怎么没穿好啊，我给你整理一下……”

……可见小笨蛋的绿茶天赋也是彻底完蛋了。

阿妮道：“同学？”

她重复了一下这个称谓，莫卡磕巴了一下, 叫：“主人。”

“你还知道该怎么说话。”阿妮慢吞吞地道，她瞟了莫卡一眼，“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拍什么？”

“拍我的尊严……”他忽然打起精神, “我作为魅魔的能力！”

“你作为魅魔的能力几乎为零。”阿妮不客气地道, “要不是我收留你，你现在已经在外面饿死了。”

虽然她说得是事实, 但莫卡的嘴巴欠嗖嗖地冒出来几句底气全无的话, 趴在她身上跟主人拌嘴, 一副心虚又倔强，怕挨打还非要试探的模样：“我才不会，你把我绑死了, 要不然我一定会厚积薄发, 我会大器晚成, 会——”

阿妮抬起手。

手掌才悬停在半空，莫卡的声音马上偃旗息鼓，他的尖耳朵向后撇，怂巴巴地垂着头紧闭双眼，害怕, 但是没逃。

阿妮的手停顿了一下，在他偷偷睁开一只眼想看的时候，她却又突然冷不丁地抽了他一巴掌，不轻不重，恰好能把皮肤扇得泛红，但不会很疼。

莫卡的脑子懵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唾液，喉结滚动。他呆呆地看着阿妮：“……有点、有点……”

有点什么，他没说出来，阿妮就忽然翻脸，一脚把他踹下去。蹭了半天的魅魔小狗前功尽弃，捂着脸准备委屈退场，还没爬走，尾巴被踩住了。

他的箭头尾巴热乎乎的、短毛密绒，踩起来是一种绵密柔和的感觉。莫卡抽不出尾巴，抬头看她，却没见到阿妮的目光，因为通讯外放了，另一边的语气有些古怪：“你在做什么？”

好耳熟的声音。

“跟你谈合同。”阿妮顺理成章地说，她掌握着语音权限，对方其实并没有听到她跟莫卡的对话，“顺便请你来明辉星做客。”

“做客？你会吃了我的。”

阿妮只是笑了一下，并没有辩解，而是说：“难道你的合作对象有谁是天真烂漫的么？”

她漫不经心地说着，脚下稍微用了点力。毛绒的尾巴被她牢牢踩住，尾巴尖卷上她的脚背。

莫卡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

这声音本来只是单纯的表达疼痛，但在他的腔调之中却轻易地变了味道。莫卡眼眶一热，气恼地咬她，咬她的手指、手腕，咬她伸出来的小触手，还没狠狠下嘴，小触手就又柔软湿润地抽了他一下。

这么软乎乎的东西，稍微用了点力，居然透过皮肤泛着一种火辣辣的疼，疼的感觉特别微妙，让人难以呼吸、头晕目眩。

他生气了，但生气的结果是被软乎乎的小触手又抽了好几下，腹肌上落满交错的红痕。魅魔怂了，扭头要逃走，漂亮的臀部上又挨了一下，他的腰窝一麻，整个人的骨头都软了，泪汪汪地趴在她脚边。

阿妮还在说什么“合同”的事。

通讯另一边有人，还是一个能跟她平等说正事的男人。莫卡烦躁又难受，在心里想，坏主人，我是超级好魅魔，才继续认你当主人的。表面却乖乖地缩着，等阿妮良心发现感到愧疚，他正好得到乖小狗的道德资本——

可惜道德资本要有道德才行，触手怪陛下可没有那种东西。

阿妮没有良心发现，她结束通讯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莫卡蜷缩起来的双翼。翅膀薄薄软软的，伴随着他身体的温度。莫卡被抓住了脆弱的部位，哀怨地被她抚摸……渐渐从她的手指间得到了一点安慰。

魅魔的翅膀没缩得那么紧了，缓缓舒展开。他之前的计较烟消云散，脑海里只剩下“被主人摸得好舒服”，就这么黏糊糊地往她身边蹭。

莫卡的仇恨统计大概只能维持三秒。

阿妮只要给他一点点好处，莫卡就会把自己斤斤计较的那部分全盘忘记。

他蹭了一会儿，听到她问：“说点切合实际的话，为什么拍照？”

“因为要准备晋升仪式。”他垂头丧气地把实际情况讲述了一遍，眼巴巴，“你会帮我的对吧，我明明没有说谎。”

阿妮低头逼近他：“说得对，我会好好帮你。”

一条彻底睡醒的触手盘绕上他的尾巴，黏腻痴缠地捆绑住了毛绒尾巴，将他束缚在这里。

-

一周后，莫卡爬下床，一反常态地穿了好多衣服，鬼鬼祟祟地逃走了。

他的逃走在所有人意料之中，无论是阿妮、谷神，还是这两天照顾他的小机器人，都知道魅魔除了满肚子香甜花蜜之外，还装着赶紧跑掉的小九九。他再不走就要坏掉了——连脑子也要坏掉。

他是一只蝙蝠啊！每天却在阿妮身边乖乖地汪汪叫，可怜巴巴地摇尾巴，这实在是阻碍魅魔的心理健康。

莫卡在默许之下逃回夜魔星，将自己千辛万苦保存的证据提交给组委会。他并不知道自己绞尽脑汁得到的“证据”，完全是阿妮放的水。

莫卡忐忑地等候结果，拳头紧握，舔舐小尖牙来安慰自己。没过多久，他再次看到了那个趾高气昂的男魅魔。

但这次，桃花眼的刻薄男人跟之前态度天差地别，不仅主动道歉，还热情殷勤地给他办好了晋升仪式的材料。

“你现在知道我没有说谎了吧。”莫卡大松一口气，有点得意地说，“我提交的照片证据确凿，我跟陛下——”

男魅魔一脸尊敬地听着，直到他说到“证据”才露出疑惑的表情，等到莫卡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他忽然迟疑着问：“阿斯蒙蒂斯先生，什么证据？”

莫卡顿时一愣。

对方道：“是陛下跟夜魔星打了招呼，她说你是她的……”

莫卡呼吸急迫，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听到后面几个字是“……她的家养小狗。”

两人四目相对。

男魅魔深深感叹：“真是有情｜趣的比喻，不愧是陛下。”

不愧是陛下……

莫卡脑子里被这行字刷屏，心中浮现出无数想要挣扎的话，这些话飘浮到胸口，又再次下沉，莫卡默默地坐下了。

这和他想象的翻身打脸、证明自己完全不一样啊！虽然说她这么讲……听起来让人耳朵红红的。

莫卡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小声附和道：“好吧，不愧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