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缠成婚那日, 日照当空,万里无云。
迎亲的队伍绕了大半个上京城,来到崇明坊。素来凶悍暴躁的龙血马头上顶着个大红花, 踢踢踏踏迈着小碎步来到季宅外。
骑在马上的白休命身着大红色喜袍,金冠束发, 平日显得冷淡凉薄的桃花眼中难得蕴着笑意。
迎亲的队伍在季宅外停下, 白休命翻身下马,他身后一众以太子为首的皇子世子们也都纷纷下马。
只是大门内外并不见半个人影, 只有两串大红灯笼与贴着喜字的大门昭示着主家今日大喜。
三皇子快走几步从后面凑到太子耳边小声嘀咕:“皇兄,这家姑娘是自愿的吗?”
以白休命那一贯霸道的风格, 也不是做不出强取豪夺的事来, 说不定人家姑娘今天忽然有勇气逃婚了呢。
可惜他没能提前知道,不然一定赞助路费。
太子反手在三皇子脑门上拍了一下:“闭嘴,你还想被吊树上?”
三皇子龇牙咧嘴,他们几个年岁相仿,勉强算是一起长大, 白休命一开始被送去和皇子们一起读书时,不怎么受皇子待见,尤其是三皇子,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多次聚众找茬。
所以……嗯……三皇子在白休命读书那几年着实被欺负的挺惨。
三皇子摸了摸发红的额头,根本不想闭嘴:“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我那时候还小, 要是现在……”
“现在他能把你挂天上去,你要试试吗?”太子斜了蠢弟弟一眼。
走在最前面的白休命自然能听到三皇子的话,不过懒得理会,他走上台阶, 迈步跨过门槛,脚才落地,周遭景色忽然起了变化。
眼前的宅院如水波一般荡开,目光尚未落到实处,便听到水声轰鸣。
再一眨眼,眼前竟是一处巨大深潭,潭水泛着黑深不见底,与深潭相接的是陡峭的山壁,自下而上难窥全貌,足见此山之高。
湍急磅礴的水倾泻而下,恍若自天上而来,即便有山石阻挡也不见丝毫缓和,狠狠砸入深潭之中。
那水势远远看着便极为可怖,若是有人闯入,怕是会被直接碾碎冲入潭底下,连骨头渣子都看不到。
“这是什么地方?”三皇子左顾右盼,很想替他皇兄喊一声救驾,但是见前面的白休命与太子都没太大反应,只得放低声音。
他身后的几个堂兄弟也都惊奇地打量起来,大夏境内,可没见有这样的景色。
太子心中倒是隐隐有了猜测,略显迟疑地看向白休命:“这莫不是龙……”
话还没说完,几人前方光影扭曲了一下,夜沉凭空出现。
他双手拢在袖中,朝白休命勾唇笑了一下,颇有些不怀好意的意味:“我听说人族接新娘时要作催妆诗,这对你来说,未免太容易了。”
白休命挑眉:“所以你把龙门搬过来了?”
青龙珠才抢回来,龙族的小龙们都还没有享受过,他何德何能。
夜沉无辜摊手:“不是我的主意。”
白休命相信,这种招数,夜沉肯定想不出来。
“说吧,要我怎么做?”
夜沉转身看向身后的龙门,微笑:“以肉身之力爬上去,那上面放了一双绣鞋,你今日能不能将新娘接走,就看你爬得有多快了。”
白休命默然片刻,才道:“龙门足有九百丈,时间怕是来不及。”
“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不是我娶妻。”夜沉丝毫不掩饰他的幸灾乐祸。
白休命也笑:“除非白龙王这辈子都没有成亲的打算,否则……”
他没办法顺利娶妻,夜沉也别想。
话不必说完,两人目光相对,仿佛有刀光剑影闪过。
最终,在权衡利弊之后,夜沉不情愿地道:“龙门九关,只要你能上到第三关,我就让你过去。”
“一言为定。”
“不过你最好快一点,当心误了吉时。”
“不劳提醒。”
白休命褪下身上喜袍扔给太子,赤着上身走入龙池中。
虽然不许动用内息,以他的肉身之力足以抵挡水的冲击,但逆着水流攀上龙门,绝非易事。
眼看着他就这样攀上山壁,转眼便被冲击而下的水幕掩盖了身形,除了夜沉之外,在场的皇子世子们皆是一脸恍惚。
三皇子喃喃道:“成亲这么危险的吗?”
太子难得没有反驳蠢弟弟,只在心中暗暗嘀咕,他这位弟媳也不知是什么来历,成婚当日龙王堵门,简直是千古奇闻。
此时季宅正院中,已经换好嫁衣的阿缠坐在梳妆台前,慧娘正在为她挽发,林岁和阿绵在一旁选凤冠,阿缠则拿着一面水镜,看得津津有味,镜中赫然映着白休命的身影。
他已经过了龙门第二关,这里水势稍缓,勉强能看到白休命的背影,他单手挂在一处凸起的石头上,因为用力手臂连着脊背上的肌肉紧绷,且因水流的冲击,肩头和后背泛着明显的红。
不过这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影响,他的动作很快,却并不显急躁,龙门第三关对他来说也只是时间问题。
阿缠戳了戳水镜中的人影,将镜子反扣在腿上,任由陈慧将阿绵刚选好的凤冠戴上。
等阿缠梳妆完毕,坐回榻上时,院外也终于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陈慧才替阿缠将盖头盖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房门才一打开,白休命看着给他开门的阿绵,朝她微微颔首,态度格外友好。
没办法,谁让这是他妻妹,即使在他成婚当天推了座龙门来拦路,他都得笑脸相迎。
阿绵也回以笑脸,仿佛之前为难白休命的事完全与她无关。
两人友好的无声交流之后,白休命才拿着阿缠的绣鞋走入内室,一进去就瞧见了坐在榻上一身嫁衣的阿缠,只是她头上盖着盖头,只能瞧见身形轮廓。
此时的白休命眼中只剩下阿缠,他迈步走向阿缠,在榻前停下,半跪在她面前,抬起她的脚,替她将绣鞋穿好。
然后在屋外喜娘高唱“迎新娘——”时,一把将阿缠抱了起来。
看着新郎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把新娘抱走了,喜娘在后面追得直喘气。虽然来的时候就被吩咐过,今日的成婚流程不必拘泥形式规矩,但这也太不规矩了。
一直到了喜轿前,白休命才停下脚步。
他将阿缠放到轿子里,等她坐好后,却没有离开,而是一手撑在阿缠身旁的座椅上,另一只手拎起盖头一角。
阿缠抬眼朝他看去,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他凑上来,在她唇上偷了个吻。
阿缠已经听到了喜娘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她淡定地伸出一根手指抵在白休命胸口,将他缓缓推开。
“放心了?”
白休命笑了下,又亲了一口,是阿缠无疑。
退出喜轿后,白休命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喜娘,用拇指将唇上的胭脂抹去,翻身上马。喜乐再度奏响,迎亲的队伍接到了新娘子,回程了。
白府中,众多前来观礼的宾客们已等候多时。
明王一身暗红色蟒袍坐于高堂之上,在阵阵爆竹声中,看着儿子与阿缠并肩走来。
他不禁在心中感慨,时间可真快,转眼他儿子都成亲了,还娶了西景的女儿。
若是西景还活着,今日这婚礼一定会更热闹些,只是可惜……
不过无妨,他与夜沉会替西景看着。
在左右傧相极具穿透力的“一拜天地”声中,阿缠与白休命跪于堂前叩首。
随后拜高堂,然后是夫妻对拜。
阿绵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阿缠与白休命拜堂,忽然从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在她脸上摸了摸。
视线被挡住,阿绵不高兴地拍了一下伸过来的手,小声嘟哝:“你干嘛?”
不知何时过来的夜沉站在阿绵身后,低声说:“还以为你又要哭鼻子。”
人族的婚礼很热闹,但仪式感太足,定然会给阿绵一种姐姐被抢走的感觉。
若是以往,她定然要哭上一阵,但此时屋外阳光正好,连乌云都不见一片。
“我才不会。”阿绵轻哼一声。
听着傧相说“礼成,送入洞房”,一群人兴高采烈地簇拥着新人往新房去,阿绵与夜沉走在后面,她才又对身边的人说:“我很开心。”
“嗯?”夜沉意外地看向阿绵。
他当然清楚阿绵对阿缠的占有欲,姐妹俩从小一起长大,只有彼此,即使分开了,也心心念念要找到对方,她们永远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阿绵看着那条通往新房的路,轻声说:“阿缠不喜欢一个人呆着,如果我不能陪在她身边,我希望能有人一直陪着她。”
她依旧不喜欢抢走了阿缠的白休命,但阿缠喜欢,那他就是好的。
她们姐妹俩,更怕孤独的其实是阿缠。
可她们长大了,不得不分隔两地,过着不同的生活。但她永远都爱阿缠,也希望阿缠能一直开心。
天色渐晚,整座府邸灯火通明,在朝堂上素来不对付的朝臣与皇亲们坐在一起喝酒,连明王都被灌了好几杯。
为新郎挡酒的皇子们已经被抬走一半,白休命才终于得以脱身。
来到新房外,目光在房门上贴着的大红喜字上流连片刻,然后将门打开。
阿缠刚刚将阿绵和陈慧送走,正坐在梳妆台前拆凤冠,明□□娘替她戴上时挺容易,谁知道拆的时候这么麻烦,不小心就会勾到头发。
她还在和那华丽的凤冠纠缠,白休命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
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阿缠愣了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仰起头:“你回来啦。”
白休命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俯下身,脸贴在她脸侧,看着镜中的阿缠低声说:“很漂亮,别拆。”
阿缠眼神中带着不解。
白休命没有解释,直接将人抱了起来,放到梳妆台上。
他站在阿缠身前,指尖挑起她的小巧的下巴,俊脸缓缓靠近。明明并未触碰到,但那灼人的呼吸却充满了暗示。
阿缠舔了舔干涩的唇,舌尖殷红湿润。
“阿缠……”
“嗯?”阿缠眼神迷蒙。
白休命的手从她后背滑下,拢在她腰上,声音温柔缱绻:“我们现在来解决一下,你与我成婚,只是为了想见你妹妹这件事。”
纤长的睫毛煽动了两下,阿缠忽地睁大眼,意识瞬间回笼。
他是怎么知道的!
白休命眼中含着笑,扣在她腰间的手却带着让人无法挣脱的力道。
阿缠索性放弃挣扎,身体软软地靠上去,主动将唇送上。白休命并未拒绝,他微微启唇,任由她主动讨好。
只是阿缠实在不够有耐心,试探了两次没得到回应,便要草草收场,却被勾住舌,狠狠纠缠了一番。
等白休命终于放开她,她大口喘息了好一会,眼眶微微泛着红,连舌尖都有些发麻,不过还好她没忘记正事。
等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才开口:“如果我说,我当时只是在哄她,你信吗?”
白休命笑了下,手指灵巧地解开了她的腰带:“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肯定不会被蒙蔽。”阿缠攀着白休命的肩膀,特别真诚地说,“我嫁给你,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呀。”
“是吗?”
“当然了,难道你不信我?”阿缠反客为主。
“信。”白休命帮她褪去繁复华丽的外衫,面对面将她抱起,走向床榻。
他反身坐在床榻上,将人放在自己身上,床幔垂下,隐隐透出两人交叠的身影与越发低沉的声音:“所以今晚,阿缠一定不介意亲自为我证明,你是如何喜欢我的,对吗?”
白休命替阿缠拢了拢垂落在身前的发丝,埋首在她颈间,又沿着她精致的锁骨缓缓下移。
阿缠微仰着头,手虚虚抓着他的袍子,由着他的吻一路往下。
红色的裙摆被揉出了褶皱,自白休命身上垂落在床榻上,凤冠上的宝石坠子剧烈摇晃着,映着明亮跃动的烛光。
天色将明未明时,白休命才抱着沐浴过后的阿缠回到床榻上。
阿缠的身体犹自轻颤,尚未平复,侧间的浴室中徒留满地水渍。
终于餍足的男人轻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地哄着:“不是困了吗,睡吧。”
阿缠用最后一丝力气撑着眼皮,还不忘记要保证:“不许再翻旧账。”
为了哄阿绵的那句话,她付出的代价实在不小,绝对没有下次。
白休命失笑,亲亲她的眼皮:“好。”
得到了回答,阿缠终于满意地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白休命将人拢入怀中,缓缓闭上眼。
今日之后,他的阿缠终于完完整整的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