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开车去机场接老太太和航航时, 小五、小六两兄妹也一起回来了。
不是同一架飞机,邱秋跟他们没遇见,等见到, 已是几个小时后的事了, 老太太和航航在屋里睡着倒时差, 两人提着东西过来看老太太。
邱秋最近休息在家, 秋华、张磊、云朵约着过来看望,都带了孩子;今儿正好是星期天, 念秋和静静在楼上401室, 没出门, 邱秋唤两人下来领着孩子们去附近转转。
等人走了,秋华询问两人有没有对象, 她想帮忙介绍一二, 经常医院、学校里两头跑,身边的好小伙可不少。
邱秋就笑,两个事业女强人不找学医的, 说是双方都太忙太累, 顾不了家。
秋华遗憾地收了话头, 转而聊起了法学班的一帮同学,谁谁在哪, 过得怎么样。
80年代中期出国热,沪市其他行业出国定居的不少,唯独学中医的, 或是说跟邱秋学过阴阳十三针、上过前线的,便是出国也只是援医或是出去留学,拿绿卡定居的到目前一个没有。
“大家都想过来看看你,又怕打扰。”张磊接过话头道。
邱秋:“想来就来, 聚在一起,正好分享一下行医经验,交流一下最近的医疗心得。”
云朵听得直乐:“就知道你会这样,几车将人往哪个会所、医学院一拉,来吧,畅所欲言。”
邱秋摆摆手:“以后我不讲了,要你们自己提出问题,解决问题。”
秋华扑哧笑道:“那还不如我们自己定好地方,邀了你过去呢。”
“行啊。”邱秋笑应了一声,将水果往他们面前推了推。
正聊着呢,小五、小六来了。
变化极大,小五一身颓废,瘦弱得腰似挺不直了,头上三三两两地夹杂着白发,看着老了十岁不止。
小六发福了,双下巴,肚子上一圈圈的都是肉。
“怎么就你俩回来,没带孩子?”邱秋倒了茶水给两人。
小六:“快开学了,拆迁不知道要折腾多久,我总不能再单独送他们回去一趟吧,得多花多少钱啊。”
邱秋扫了眼她身上的穿着,知道这位也是个手头紧的,没再多言。
小五打量眼屋内的布置,褚辰爱古玩,几年来,屋里又多了很多收藏,去年改装的茶室,里面的博古架上早就摆满了,余之不是挑了便宜、好看的搁在桌上、斗柜上便是装箱放在储藏室:“四哥呢?”
“去云南见一位朋友,要过几天才能回来。”昨夜都八九点了,景天打来电话,说他们所待的山坑寨,有一位带有沪市口音、识草药、懂针灸的瘸腿妇女,疑似照片上的陈玉书,他们悄悄找人打听了,确认是1975年拐卖来的。
邱秋的中医职业学校收了那么多学生,每一位学业结束离开时,邱秋都洗了陈玉书的照片给他们,请他们帮忙找人,以前的针灸班的学员,邱秋也都寄了照片过去,十几年了,一直杳无音信,不说邱秋了,陈教授都觉得女儿八成早已不在人世。
谁也没想到,1973年替继姐去新疆当知青而就此在火车上失踪的陈玉书,两年后会被拐卖到几千里之外的云南深山里。
不管是不是,褚辰当即打电话安排好工作上的诸多事宜,开车去机场,连夜飞去昆明,联系当地警方和部队去景天他们所在的山坑寨。
邱秋今儿在家,没出去跟念秋、静静出门逛街、看电影,就是在等褚辰打电话回来。
这事她没敢跟陈教授说。
宜兴坊3号楼是他家,那里每一寸空间都充满了他和女儿生活过的痕迹,填满了他的记忆。
面对拆迁他无力阻止,只是沉默地一样样收拾着屋里的东西。
他不愿去浦东安置区,怕女儿回来了找不到回家的路,申请就近安置。
不等拆迁办回复,前天他大儿子玉璋带着妻儿从四川回来了,想让一双儿女回来上学,顺便落户。
如今老头子正烦着呢,云南那边是不是陈玉书还没确认,邱秋怕告之了,结果不是,老爷子受不住打击再有个好歹。
没见到褚辰,小五有些失望。
小六则小声道:“四嫂,我听我家老宋说,四哥要不了几年就要再进一步,当副市长了?”
邱秋:“你瞅市长、副市长哪位不是四五十岁。你四哥啊,早着呢。”
小六撇嘴,“四哥今年39,离四十岁不就差一岁吗?”
邱秋一愣,“这么老了吗?”
小六刚送进嘴里的茶水,“噗”一下喷了:“四嫂,你还当我四哥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呢?!”
邱秋笑笑,褚辰从美国留学回来后,就特别爱健身、保养,那八块腹肌,那只有眼角有点细微纹路的脸,比刚结婚那会儿都有魅力,她还真忘了他的具体年纪。
小六听得一怔一怔的:“四哥现在是什么职位?”
邱秋:“计委常务副主任。”
几年来,褚辰就城市改造上,交出了一张又一张漂亮的成绩单,去年张嘉和升任副市长兼计委主任、党组书记;褚辰也被升任为计委常务副主任、党组副书记。
小五对这个职位没什么概念,张了张嘴,想开口借钱,看看屋里坐着的这么多人,到底没好意思张口,又坐了会儿,便和小六告辞离开了。
邱秋将人送到门口,转身拿了景天寄回来的民间单方、验方和医疗疗法给秋华三人,让他们去书房复印三份带走回去看看,有空跑跑中医文献研究馆,帮忙补补缺漏,顺便帮她录入电脑。
刚交代完,江睿开车,载着叶尔岚和他母亲周惠菇来了。
几年了,周惠菇和儿子江睿的癫痫再没发作过。去年,江睿考上了北京大学数学系,快开学了,走前来看看邱秋。
叶尔岚的病痊愈后,一度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没多久对越自卫战爆发,她父亲和季寒带着部队上了战场,几次传来父亲受伤的消息,她不放心,偷偷去了前线。叶军长身边肯定不能多待,她被安排在了医护站,一开始只是帮忙打扫卫生、清洗床单和医护用品,慢慢地学着护理、扎针输液。85年回来后,读了卫校,如今在军医院做护士。
89年结婚了,爱人是军医院的医生,在前线共患难的感情,待叶尔岚极好,她这次过来,大着肚子。
三十多岁的人了,属于高龄产妇。邱秋不放心地摸了下脉,六个月了,胎儿和母亲还好,没啥大问题,仔细叮嘱了几句,邱秋让林秋芳温了杯牛奶给她,转而看向江睿,大小伙了,长得斯文俊秀,邱秋笑着夸了几句,又给他和周惠菇号了号脉,拿了几个香包给他们,让两人随身带着,舒缓情志,放松心情,又交代有什么不适了,打电话给她。
两人点头应着,一个被邱秋打发到一旁看报,另一个主动去了厨房。
电话响了,俞佳佳打来的,问老太太和航航到家了吗?
昭昭刚去美国那会儿,怕她不适应,老太太跟过去住了一段时间,这期间,俞佳佳带着二人到处游玩了一番,平日里也有多有照顾。
这次航航和老太太过去,也多亏她陪伴、照顾。
邱秋回答完她的问题,开口道谢。
俞佳佳不满道:“昭昭航航、老太太就不是我的亲人了,还要你来谢。”
她可一直以昭昭航航的大姨自居,老太太那儿,她也是自称孙女,邱秋这个妹妹可别想摆脱她。
“我的错,”邱秋笑道,“什么时候回来?”去年俞佳佳就有回来的打算。
“下月。”俞佳佳道,“三月春暖花开,正好带着团队和我的服装品牌回去,在北京、沪市这样的大城市举办服装展。”
“现在都2月了,你下月回来,来得及吗?”
“国内的事我托人办得差不多了,回去布置一下场地就可以开始了。”
“要不要我帮忙?”
俞佳佳轻轻笑道:“你一个医学界的大名人,我要花多少钱能请动啊?”
邱秋嬉笑道:“怎么也得上万吧。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了。”俞佳佳沉吟道,“办完服装展,我准备在广州、深圳办厂。”
“那儿我有熟人,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
“做什么的?”
“开厂的,对了,你也认识吧?史大柱。 ”70年代末史大柱就来内地发展了,如今十几年过去,广州、深圳他不要太熟,什么关系都打通了,有他帮衬着事半功倍。
“我知道他,他不一定认识我。”没出国前,史家兄弟从香港过来看病,二人到公寓拜访,她帮着接待过,只是那时她只是借住在邱秋家的朋友,哪里值得人记住。这点自知之明,俞佳佳还是有的。
“那等你回来,我介绍你俩认识,有事成找他了,别客气。”
“好。”
又聊了会儿,约好接机时间,双方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褚辰带着10位公安和30位武警,骑着摩托车、马匹,赶到了山坑寨外围,与景天悄然会合。
公安、武警队长上前与景天了解寨中地形、人数、枪支数量。来前就已经摸清了,因为偏远贫穷,山坑寨的青年很难娶到媳妇,从建国前,买媳妇这个传统就已经存在了。
五六十年代工作组入驻后,有所收敛,近几年又猖狂起来了,这个村寨已从买媳妇发展为人口拐卖,且有了一定的规模。
摸清了地形、人数,枪支和手榴弹大概数量等,众人悄然布局。
晚上,张丰羽掏钱找村中养羊的人家买了两头山羊,以谢谢大家这些日子的款待为由,打酒宴请。
穷嘛,一年见不了几回肉,寨中来了大半,男女老少都有。
酒中、菜中下了药,一个小时后,人倒了一大片,张丰羽、景天、远志拿来麻绳,将人一一绑起来,不管大小。
公安、武警带着武器悄悄进寨,几声枪响后,余下的一网打尽。
连夜审讯后,责任区的民警找褚辰借来大哥大,一个电话出去,外面很快又找到两个小团伙,解救出十几人。
这在地方上已属大案了,很快引来了各方的关注,黎明,有大卡车开来,等在山下的公路上。
众人一趟趟将人送下山,有人贩子、有被拐卖来的妇女儿童,也有拐卖后,同流合污参与拐卖的。
经身份确认后,陈玉书被领到了褚辰面前,身形枯瘦,脊背佝偻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右腿瘸着,一走一拐。
一身灰色土布衣服,补丁撂补丁,穿上在身上空荡荡的。
“陈玉书。”
女人抬头,双眼木然无神,脸上的伤疤从右眼下划过鼻梁,一直蔓延至耳下。
褚辰喉间涩然,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张丰羽上前,亲切道:“玉书,这是我外孙女的爱人,褚辰。哦,我忘记介绍了,褚辰他爱人,也就是我外孙女邱秋,是你爸陈德佑的学生。”前几年,陈教授随邱秋在清溪县制药厂研发部工作,张丰羽可没少跟他打交道,说来,二人一见如故,是知交好友。
“我呢,是你爸的好友,你叫我张伯伯。”
陈玉书的双唇动了动,半晌才嘶哑道:“我爸……还活着?”
张丰羽忙点头:“活着活着,这些年,一直没放弃找你。为找你,全国他都跑遍了,山山川川,就是一直没有你的踪影。”
“啊——”的一声,陈玉书抱头尖叫,随之嘶吼道,“他怎么不来,他怎么不来……”神情癫狂而绝望。
张丰羽鼻头发酸,轻声道:“你爸下放农场,78年才因白血病被他的学生以养病为由调回医院,79年平反后,他就离开广济,去你下乡的新疆找你,一路找到东北、南方、西北……”
褚辰跟着道:“你人在火车上一失踪,广济的王梦凡院长就利用家族的势力派人寻找了。只是那时形势紧张,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呜……我没上火车,我是在家里被迷晕的……”再醒来,人已在山里了,她逃过,跑过,甚至为了自保,划伤了自己的脸,不知道是她折腾得太过,或是寻他的人一直没放弃,她被人转了几手,上半年在那,下半年就换了地方,两年后被卖到了这里,十万大山,插翅难飞。
旁边的公安小姐姐听出了案中案,忙将褚辰和张丰羽请出去,安抚询问,做笔录,上报。
案件一路被传到沪市,不等褚辰带着陈玉书、景天、远志和张丰羽回来,她母亲周萍、继父那个拉鱼佬和继姐都被抓起来了。
王梦凡率先打来了电话,询问情况。
邱秋把事大致一说。
王梦凡气得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当年去收房时,老师就觉得他前妻似乎知道些什么,怪我,没有找个借口将人弄进监狱让人严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好在人最终被寻回来了。
“这事怎么怪你呢,谁会想到当妈的这么恶毒,将魔爪伸向了自己的亲骨肉。”公安那边已经审讯出来了,拉鱼佬能娶到陈教授前妻一个大学老师,使了手段将人迷/奸。
周萍一个在丈夫出事后,迅速撇清关系,安排好大儿子,带着大笔家产和女儿独自生活的女人,能是善茬,自是不甘被一个拉黄鱼车的低贱工人拿捏在手里,所以,她出轨了——这脑回路真是没谁了!
然后,被继女抓住了把柄,知青名额由继女改成了女儿的名字。
继女见周萍妥协得这么快,又打上了她手里大笔钱票的主意。
这个能忍?!
遂周萍找来药,找来人,准备把继女药倒卖到外地去。结果,被继女和拉鱼佬将计就计,人选换成了陈玉书。
三人全被判了刑,依据1991年全国□□会《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周萍10年,继女5年,拉鱼佬10年,并处罚金一共一万多。
太轻了!
王梦凡拎着酒上门,第一句话便是:“太轻了!”
邱秋点头:“太轻了!”
两人互视一眼,达成了某种协议。
上述,二次审判,各加了10年,没收全部财产。
陈玉书一回来便住进了广济高干病房,邱秋陪陈教授去看。
他在初审时,便知道了,一个没承受住,病倒了。
然后他儿子一句给生母求情的话一出口,陈教授直接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情绪起伏太大,又加上吃不好睡不好,白血病差点没复发。
没等第二天,陈玉章一家就被王梦凡给撵回四川了。
父女相见,抱头痛哭,声音悲恸,如幼雁哀鸣、老雁泣血。
王梦凡要进去劝,被邱秋制止了。
“让他们哭吧,把委屈、受过的苦难都哭出来,点上安神香,好好睡一觉,明天重新开始,迎接新生。”邱秋看着走廊外的艳阳道。
“玉书生的那几个孩子怎么办?”钱念念小声问道。
邱秋冷漠道:“玉书不想见,那就别让这些人和事出现在她面前。”
王梦凡捏捏眉心:“真不管又是几个犯罪的苗子。”
“小的送去孤儿院,大的送去广州、深圳,让他们进厂打工,自己养活自己。”严华提议道。
王梦凡点点:“行,我来安排。”
回到家,张丰羽、景天、远志纷纷迎了出来,关切道:“陈教授怎么样?没再受刺激吧?”
相较陈玉书这个最大的苦主,陈教授跟大家认识的时间更长,感情更深。
“没事。”邱秋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景天递来的茶水,轻啜了口,“山里暂时别去了,好好留在沪市把收寻来的资料整理整理。”
三人点头,这回的事真把他们吓到了,那帮人拐/卖的可不只是妇女儿童,还有青壮年,黑煤窑一个人卖五十。
解救出来的,哪一个不是瘦骨嶙峋,一身病,伤残的也不少。
景天:“对了,阿姐,人贩子里有一个是你们寨子里的。”
邱秋霍然一惊:“谁?”
“邱志杰。”
邱秋一愣:“是他。”
远志好奇道:“阿姐认识?”
“嗯 。”邱老实的三儿子,俞佳佳的前小叔,一个天生的坏种。
“他的罪可不轻,”张丰羽道,“死刑。”
晚上用过饭,邱秋将茂名路公寓的钥匙给他们,让他们住过去,白天去中医药大学图书馆或是中医文献研究馆,寻一张桌子,整理手头的单方、验方等。
与此同时,动迁组再次上门,老三和小六主动签了字。
等到老大和爹爹时,面对老大看来的轻蔑眼神,磨缠了一个晚上,爹爹姆妈都没松口的小五,一个没忍住,一拳头砸在老大脸上。鼻血飙飞,老大一见血,瞬间头晕目眩,接着白眼一翻,昏倒了。
谢曼凝吓得放声尖叫:“老大——”
褚锦生亦是一哆嗦,忙让房毓打电话叫救护车。
经此一事,小五自然没拿到半分钱和一平方米安置房,在褚锦生和谢曼凝的斥责下,灰溜溜地回了香港。
他刚走,采采和她继母、小弟来了。
住房保障面积是人均25平方米,低于25平方米/人,按人均25平方米核定安置面积。
采采的8平方米的亭子间,能换25平方米的一居室。
搬家补助费:按被征收房屋每平方米建筑面积55元计算,如老大家41平方米的房屋,搬家补助费为41*55=2255元。政策:若每户低于2500元,则按2500元计算。所以,除了老三家的62平方米建筑面积拿到了3410元,其他三户都是2500元。
固定电话迁移费:每号码位140元,只老三拿到了。
管道煤气拆装费:每户160元。
有线电视安装费:每户240元。
空调拆装费:每台600元。
热水器拆装费:每台480元,只老大家拿到了。
以上(电话迁移费什么的)采采都没有。
另外因为褚家是产权房,货币补偿金额的计算公式为:(被拆除房屋的房地产市场单价+价格补贴)*被拆除房屋的建筑面积。
拆迁时,因为褚家最先响应,每家除了有800块钱的奖励,还可以优先选房。
采采:(宜兴坊因是市中心高档小区房,房价为2500元+价格补贴5元)便是2505*8(建筑面积)+2500+800=23340元。
二姐的意思是,沪市的房价越来越高,25平方米的一居室,不如再添点钱,换成50平方米的一室一厅,或是68平方米的两室一厅。
孙建国知道褚辰已给女儿争取得太多了,这钱不好再让褚家或是前妻出,便拿出了全部积蓄4万,给女儿把一居室换成68平方米的两室一厅。
当时安置的房子在浦东,普通住宅,一室一厅约五十平方的房子,单价在1200-1600元/平方米;二室一厅六十八平方的房子,单价约1324-1912元/平方米。
楼层、户型要好些,单位便在1912元/平方米了,那就得补82216元,扣除拆迁补偿款,还得补58876元。
四万不够,再给,就得背近一万九千块钱的债务。
现任妻子能愿意?!
遂他妻子提出,这一万九千块钱她来出,房子写采采和弟弟的名字。
二姐当下就恼了,打电话到部队,劈头盖脸把孙建国臭骂了一顿,一堵气拿出了16万块钱(都是她按摩店的盈利),加上补偿金,给采采换成了120平方米的四室两厅。
采采拿着房产证和剩下的1700元钱,直乐。
邱秋揉了把她的头:“赶紧收起来,别让你姆妈回过神来,后悔。”
褚韵已经在后悔了,出的钱太多了,有这钱,她又能开家店了。
陶星洲开解她:“谁家父母挣钱不是为了儿女,这会儿不给,等到去世当遗产分配吗?”
褚韵当场反驳:“我挣钱就不能给自己花?”
“可以啊,谁阻止你花钱了,可你舍得吗?”
淮海路上,新开了家外国服装店,一件貂毛大衣2.2万,褚韵几次经过,隔着玻璃橱窗看了又看,就是舍不得下手。
结果被陶星洲这么一说,下午过去一趟,拎回来了。
当晚,穿来给邱秋看。
邱秋无语了片刻:“都三月了,还能穿几天啊?”
褚韵美滋滋地在镜子前转了转:“我就等倒春寒那几天穿。”
褚辰拥着邱秋笑道:“要不要给你买一件?”
邱秋摇头:“穿不来。”她体质好,嫌热。“对了,老大和丁珉离婚了吗?”丁珉在家住了一天,便急匆匆跑回去了,生怕褚青和二老背着她找拆迁组签字拿钱。
“离了。”
“补偿金和安置房怎么分的?”
“老大家4口人,小南房+卫生间+楼梯间=41平方米,人均面积10.25平方米,低于25平方米/人,按25平方米来算,即应安置面积为25*4=100平方米。补偿金2505*41+各项补贴=108085元。”
“因夫妻双方一人带一个孩子,遂一分为二。”至于说什么彦惠没成年,房毓日后要成家,两人谁也没提,就这么含糊过去了。
“房,老大没要。50平方米安置房连同二老的50平方米(26平方米的大南房一开始说是给老大家,两人一离婚,二老一个不吱声。2人26平方米,人均面积低于25平方米,按25平方米来算,2人即50平方米),按每平方米1912元卖给了老三,得钱191200元,加上离婚分得的补偿金54042.5元和二老分得的补偿金69430,一共314672.5元。”
“二老又给补了些,凑够35万。今早坐飞机回日本,一把拿走了。”
邱秋:“彦惠跟着走了?”
“没有,说是买好房,再回来接她。”
“爹爹姆妈的房子没了,住哪?”
“老大给他们在宜兴坊11号楼租了套大南房,说是离二老上班的单位近,彦惠跟老人住。”
邱秋:“……”
丁珉下午来了,50平方米,她给换成98平方米的三室一厅,选的楼层好,户型好,1912元/平方米,补偿款不够,又掏了37733.5元。
见了邱秋直抹眼泪,说兜里的钱都掏光了。
邱秋劝她,自己有工资,房毓上大学虽说要交学杂费和住宿费,但他是公费生,交得少啊,一年也就80多块钱。——1989年,国家教委第三部委联合发出《关于普通高等学校收取学杂费和住宿费的规定》,从该年开始,对新入学的本专科学生收取学杂费和住宿费。不过,至今高校招生都存在公费生和自费生的“双轨”制度。
公费生一般由国家提供一定的经费支持,只需缴纳极少的费用,自费生则需要缴纳较高的学费。
两口人,她一个会计每月500块钱,怎么就不够生活了?
丁珉哭得是没老人补贴了,女儿跟她分开了。
可要叫彦惠回来跟她住,她又不愿意了,怕花钱。
小六的补偿款是53400元,25平方米的一室户,她嫌小换成了120平方米的大屋,扣除赔偿金,补钱128240元。
她带回来的钱不够,找老三借了10万,按银行利率走。
老三的补偿金是2505*62(天井+一楼大南房+灶坡间)+各项补贴=160660元。62除5口人,人均面积不足25平方米,遂他的安置面积是25*5=125平方米,再加上老大的50平方米,175平方米,换成了一套120平方米的四室两厅和一套98平方米三室一厅,补钱82216元,从补偿金里扣除后,还能领78444元钱。
近些年,他卖水果贩菜没少挣钱,拿着7万多,又添了26.16万,在浦东灵岩南路新建的高层居住区,以每平方米2500元的价格,又买了两套68平方米的商品房,落户在大花、二花名下。
安置房的两套,大的在他名下,小的那套给三花了,邱秋看他的打算是想让三花招婿或是将三花笼络在身边。
丁珉知道后,撇撇嘴:“三花没她两姐聪明,老实、好哄。”
三花今年16岁,没考上高中,读的职高。
民族舞学得也不出色,属于普普通通,没什么特点的孩子。
在老人看来,这样的孩子偎父母也孝顺。
老三两口子可能也听到了什么老人言,已在为未来的养老做打算了。
陈教授的3号楼,建筑面积220平方米+15平方米的天井。
他申请就近安置批下了,给安排在华侨新村附近新建的小区里,补偿金597745元,房子有两套,一套100平方米的三室一厅,另一套在一楼,是套120平方米四室一厅,带小院,小院有60平方米,抵了一部分天井,另要补钱45000元,补偿金将这部分钱扣除,可领552745元。
这钱,他听邱秋的建议,在静安区买成门面门,3500元/平方米,陈教授又添了些,买了168平方米,上下两层。
邱秋买的石库门,建筑面积168平方米,安置面积亦是这么大,补偿金17万多(老石库门的房子便宜,现价为1000元/平方米)。
褚辰和邱秋商量后,要了两套120平方米的三室一厅,还余4万块钱,又添了些,买了两套商铺给昭昭航航,房子和商铺都在浦东,价格相对要便宜些。
房子的手续刚办好,俞佳佳回来了。
光是给邱秋带的衣服鞋帽首饰包包就有五大箱,有些她买的,有些是昭昭挑的。
邱秋挨件试了试,香奈儿的斜纹软呢连衣裙,迪奥的伞状连衣裙、宽肩西装外套,古驰的酒红色天鹅绒连衣裙、双G纹帆布套装,还有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粗跟乐福鞋、双色粗花呢芭蕾平底鞋、缎面细高跟凉鞋、八孔马丁靴,贝雷帽、宽檐草帽、棒球帽、各种项链耳环、手链与戒指以及充满了设计童趣的采色塑料腕表。
最后一箱,是俞佳佳亲手做的,一件素白色绣暗纹嵌黑边旗袍,一件白色素缎对襟上衣,下配黑色绣回字纹马面裙。
褚辰下班回来,搭眼一扫各种衣服饰品,很快将戒指挑出来,丢给俞佳佳:“记住了,邱秋的戒指只能我给她买。”
俞佳佳咯咯直乐:“这可不是我买的,有本事打电话给你闺女昭昭说啊。”
邱秋拨了拨那些部分加入彩色宝石的戒指,“她哪来这么多零花钱?”
褚辰拎起一顶帽子,给邱秋戴上试试,对她的话只当没听见。
俞佳佳笑得愈发大声了。
邱秋抬腿踢了下褚辰:“你又背着我给她钱!”18岁的小姑娘拿了太多的钱在手,便是昭昭从不乱花乱用,邱秋也怕她不自觉露富被人盯上。
褚辰不自在地摸摸鼻子,不敢吭声。
“给了多少?”
“不多……”褚辰哼唧道。
邱秋气结:“多少?”
“两万。”
“美元?”
褚辰一激灵,抬手道:“我保证,这是今年最后一次。”
邱秋抚了抚额,扯了他进卧室:“你知不知道,哈佛医学生的生活费一个月是多少?”
知道,节省的,住校+自炊+公共交通,1500-2000美元左右。
中等水平,校外合租+混合餐饮+常规社交,2000-2800美元左右。
高消费型,独立公寓+频繁外出+私家车,3000+美元。
而美国人均月收入约2500-3000美元,遂哈佛医学生的生活费高于普通大学生。
去之前,邱秋跟昭昭约定,住校,一个月2000美元。
结果,老太太送她去上学,一到立马给买了栋小公寓,请了保姆和司机。
现在褚辰每月又给这么多钱,“你是生怕你闺女不招事是吧?”
“我闺女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为人大方,太极练得舅公都叫好,能招什么事?”
邱秋要被他气死了,按着人揍了顿,转身出去打电话给穆正卿,要一个退伍的陪读女兵。
几天后便给送去了。
褚辰捂着被邱秋拍疼的屁股,轻哼:“说我惯孩子,真是乌鸦看不到自己身上黑。”
邱秋瞪眼:“你说什么?”
褚辰投降:“没、没什么。”
航航捂着嘴哧哧笑,俞佳佳揉了把他的头:“我们要去北京办展,你来给我当模特吧?”
航航摇头,他对此没兴趣。
俞佳佳遗憾得不行,航航、邱秋和昭昭都极为适合穿她品牌的衣服,中式服装上身,娘仨各有特点,14岁的航航已是翩翩少年郎,昭昭是锦瑟年华,一弦一柱思华年……
褚辰:“对了,俞佳佳,你家的洋房可以收回了。”1980年起,国家颁布《关于落实华侨私房政策的若干规定》《关于处理去台人员房产问题的意见》等,逐步退还华侨、港澳台及原私人业主的房产。
今年沪市仍在推进这一工作,部分花园洋房产权回归私人。
其中有规定,私人产权房:原业主收回后,可与住户协商腾退、出租或出售,住户可能搬迁、续租或购房。
俞佳佳喉头滚动了一下:“我走前,把还我的那间给我哥了。”
邱秋拍拍她的手:“先把房子拿回来,后续你和你哥怎么分,再商量。”
俞佳佳揉了把脸,“还是落在我哥名下吧,家里的钱我用了。”13年前的100万,足够买她家那套花园洋房了。
“你家那栋花园洋房,现在市值600万。”褚辰笑道,“确定不要?”
俞佳佳摇头:“我拿走的100万,这些年已经翻了数倍。”
“那行,你给你哥打个电话,叫他回来一趟。”
俞佳佳点点头,拿着摩托罗拉手机出去打电话。
刚出国没多久,她就接到了大哥的信,这些年,时有联系,虽说有些陌生,俞佳佳却没了当初的紧张。
简单聊过,俞佳佳便挂了电话。
他哥嫂过几天回来,而她要去北京了,余下的事,便托给褚辰帮忙办理了。
到北京的第二天,俞佳佳便见到了寻来的王弈臣,他在前线一直待到1989年10月对越自卫战结束。
回来后,在北京卫戍区警卫师任团长。
俞佳佳看着对面的男人,不敢眨眼,怕只是虚影。
王弈臣亦看着她不动,双眸细细地描绘着她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