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章 又触发了。
苏澄躺倒在床上, 剧烈地喘息着。
她已经能感觉到体温在飞速下降了。
“……谢谢,我歇一会儿就回去,这里有衣服吗?我能不能借两件?”
詹恩无声颔首,随即优雅地站起来出门了。
他不打算效仿某个人的举动, 将自己的外套给她。
毕竟在这种时间点, 这行为会很像是挑衅。
反正身材和她相仿的圣职者并不少。
苏澄本来想睡一觉, 但这还是教廷的地盘, 她想到自己后背的诅咒图案,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考虑到他俩的身高差距, 刚刚他们的姿势,他其实是有机会看到的, 但她的头发差不多也都能挡住。
既然他没有提, 那也就算了。
说到底,诅咒这件事应该是个秘密, 但即使真被教廷的人知道,也不会怎么样。
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的解决思路。
在大主教回来之后,苏澄换了衬衣和裙子, 才想问问如何出去——窗外全都是花园, 这地方应该在神殿内部。
詹恩向她伸出手,“我送您回之前的地方。”
他还真是说到做到,直接将她带回酒馆后门的小巷里。
大主教并没有多言,只说有事可以随时找他。
苏澄:“我脸上的那个……你是不是需要汇报给上级, 还是怎么着?”
詹恩看了她一眼, “如果你不希望我说,我可以不说。”
苏澄有点意外,“真的?那你别说了——等等,按照规矩是怎样的?”
他微微笑了一下, “倘若是按着教廷的规矩,我若是发现了非圣职人员的新的神眷者,确实该将之上报。”
詹恩停顿片刻,“但您的神眷者身份已有记载,所以您不再是‘新的’了。”
苏澄:“……”
你还挺会钻空子。
苏澄:“那就多谢了。”
于是两人礼貌告别。
苏澄抱着装脏衣服的袋子,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幽怨的声音。
“——这么舍不得,不如跟他一起去吧?”
“什么?”苏澄满头黑线地回首,“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
血族抱着手臂站在她身后,仅有半步之遥,正低头打量着她,那双绯红的眸子在逆光里显得有些阴郁。
“哦,”萨沙阴阳怪气地说道:“思考他为什么比魅魔王还要英俊?”
“那是客套话,”苏澄惊愕地看着他,“等等,你那会儿就在?”
“别的可能是客气话,这句肯定是真的,”萨沙嗤笑一声,“你闹出的动静不小,我出来瞧瞧,没想到——”
他说着倏地俯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盯着那水葱似的指尖,从红润的甲床看到纤巧的骨节。
苏澄:“?”
血族带着寒意的长指拂过手背,然后停留在腕横纹的肌腱处,似乎在一寸一寸感受那些血肉的温度。
她下意识想要抽手,又被对方抓着。
萨沙捏了捏她的指关节,接着从肘窝摸到了锁骨,又按着少女薄薄的三角肌。
冰冷的大手在肩颈处停留了几秒钟,很快从颈椎按到脊柱。
苏澄:“……”
这个动作或许乍看有些暧昧。
但作为当事人的体验,更像是在被大夫检查跌打损伤。
“好吧,”血族冷哼一声,“确实没什么问题,看来你的大主教阁下还算靠得住。”
苏澄:“?”
还真是在检查?
苏澄:“你难道以为他会把我揍一顿?还是他在床上有什么暴力倾向——”
腰间冰凉有力的手掌倏地捏紧。
“……嗷!”苏澄忍不住吸了口气,“干什么?!”
萨沙放开了手,用力揉乱了她的头发,“我可不是在检查这个,神眷者大人!”
他说着就往酒馆里走去,苏澄迷惑地跟上他,两个人从巷子里的窄门拐回去,重新进入了乱哄哄的大厅。
另外两位仍然在喝酒。
加缪正抱着本厚重的古籍,一边翻一边喝,感觉到他们回来,也不曾抬头。
凯靠墙坐着,桌上空酒瓶子堆积如山,手中的神眷者故事集,也已经看到最后几页了。
苏澄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去了很久。
她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在等她,“抱歉,我刚刚去解决了一点问题——”
“不用道歉,”凯抬起头,“即使你一直在这里,我也不会走,我是来喝酒的。”
苏澄:“……我看出来了。”
“不过,”团长先生看向佣兵团的新成员,“之前在外面和你交手的人,就是你之前说的‘奇奇怪怪的家伙’?”
苏澄:“……你也去看了?”
“没有,”他将书彻底合起来,“我只是听到你和他一起出去了,而且你把他打飞的时候动静还挺大的。”
苏澄轻咳一声,“听到?有多大?”
萨沙靠在了对面,“阶位稍高的战士都能感觉到——不过这里的人大多数还做不到。”
“……所以只是你们的耳朵比较好用吧,”苏澄懂了,“以及回答你的问题,团长,是的,因为我猜到他可能因为某些事来找我,我不希望再牵扯到别人了。”
酒馆的侍者推着车过来了,见怪不怪地拿走那些空酒瓶。
从他脸上表情看,他应该不止一次来收过瓶子。
苏澄扯了扯萨沙的袖子,“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银发青年哂笑一声,“承载过神祇力量的躯体,往往会以相当惨痛的方式偿还代价——”
苏澄一愣。
对了。
以她自己的力量,连那把锤子都拿不动,更别提把人打飞到天上了。
律法之神赋予她的神力,看起来是短时间内全方位强化了她,实际上却可能是某种透支。
“我见过类似的事。”
萨沙一手支着下巴,“在神力消退后,肌肉被撕裂,骨骼被折断,从手到胳膊全都废掉,连握拳都做不到。”
苏澄忽然明白他刚刚在检查什么,“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之所以没什么问题,是因为詹恩给我治疗了?”
他何时这么做的?
她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当然,”血族瞥了她一眼,“我想是在你大发神威将人打飞的时候吧,那会儿你也注意不到别的事了。”
苏澄扶额,“别提了。”
不过倘若真是这样,她也得慎重使用这种能力。
——对比一下两位主神的力量体现,也能看出其中的不同。
契约之神会直接收走违约者的灵魂,神眷者不需要付出什么。
律法之神就不一样了。
……仔细回忆那一刻的感觉,当她将秦荆判定为违律者后,她脑海里最强烈的想法就是让他受罚。
简单地说就是揍他。
因此律法之神的行为,更像是授予她某种力量,让她得以按照她自己的方式,去执行这种“惩罚”。
换成其他人吃了一锤,肯定会被砸成肉酱,某位大审判官没死,也只是因为他有本事罢了。
毕竟教廷的高阶圣职者们,别的不说,圣术方面必然是精通的。
而光之力体系的圣术里,恢复与治疗本是核心。
苏澄琢磨了一番,就觉得很有意思。
这个领域真是有趣,看来还能挖掘更多力量的用法。
桌边三个男人都看着她。
苏澄:“?”
苏澄猛地跳起来,“我买的酒忘在吧台那边了!姓秦的直接把我——”
加缪把她按下去,“酒馆的人给送过来了。我看看你的烙印。”
“……哦对!”
在最初的疼痛之后,背上的烙印已经没了感觉。
苏澄几乎忘掉这件事,闻言赶紧挪过去。
酒馆里的客人仍然很多,周围都吵吵闹闹的,时不时就有人喝上头、或是吃得满身汗脱了衣服的。
苏澄飞速扯开沾着血迹的外衣,露出里面的吊带衫,拧身将后背展露给他。
他们几个都在角落,其他客人也看不见她背上的图案。
因此她就放心大胆地脱了。
两人并肩坐在卡座上,加缪半转过身,一手放在桌面,看起来就已将身旁纤瘦的少女环住。
血法师抬起手,指尖触及仅有交错细带的脊背,凝视着雪白肌肤上蔓延开的黯淡红色纹路。
他那双沉沉的蓝眸在逆光里带着灰调,暗色瞳孔中倏地迸出一点光星。
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诅咒图案。
加缪观察了几秒钟,“刚才发作了?”
“是的,但是,咳,我找人解决——”
“我知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郁,“……具体怎么触发的?”
苏澄低头看着铺了软垫的座位,上面晃动着他们交叠的投影。
背后的男人比她高了许多。
她几乎是坐在他的阴影里,身侧就是他搁在桌上的手臂。
赤|裸后背几乎要贴上被绸缎衬衣包裹的胸膛。
她能感受到他的体温,炽热的气息几乎淹没了她。
“这事说来话长——”
“我不需要知道你的那些私事,”血法师的语调里多了几分烦躁,“如果你在意的话,只需要说——”
“欢欣之神的眷者。”苏澄给了一个言简意赅的答案,伸手扯了一下肩头的系带,“咬一口就让人发情了。”
桌边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凯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们,似乎生怕他俩会打起来掀飞屋顶。
萨沙双手托腮,宛如一个吃瓜群众。
“……”
有一瞬间,苏澄听到加缪咬牙的声音。
似乎他很不满这个答案。
她不由也开始焦虑。
难道神祇的力量会恶化诅咒?让情况更复杂?让治疗更麻烦?
“到什么程度?”
血法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澄懵了一下,“什么什么程度?”
加缪深吸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单词,“他的力量对你催情了,我要知道你被影响的程度。”
苏澄:“…………”
苏澄:“他直接让我来了一次。”
血法师沉沉应了一声,手指下落,将歪斜的衣带扯得对称,滚烫的指腹蹭过肩胛骨凸起的轮廓。
“你可能还没意识到,”他低声说道,“你的诅咒又进入触发状态了。”
苏澄:“?”
苏澄几乎要蹦起来。
苏澄:“你是说现在吗?现在?我刚刚和人消除了一次啊?”
加缪眉头紧锁,“所以你再要说得更清楚一些,因为你的诅咒连续两次发作,即使它因为那些魔药变得不稳定,也不至于间隔这么快。”
他看起来不太想谈论这话题,但要弄清楚诅咒的情况,这又是必要的环节。
“好吧,一开始是那种感觉,就整个人晕乎乎的,但是感官很敏锐,周围的光线声音都在刺激你,你觉得很快乐,然后你就到达了顶点。”
苏澄停了停,干脆又简短描述了他们之间的战斗,“如果那也算战斗的话,然后,嗯,我被欢欣之神亲了一口。”
餐桌周围再次陷入死寂。
加缪皱着眉看向她,钢蓝的眸子里仿佛涌动着暗潮,“无论如何,我建议你尽快解决,否则你又会陷入痛苦之中。”
苏澄:“……”
加缪指了指墙上壁龛里的沙漏,“最好在那个沙漏转过来之前开始。”
苏澄看了一眼,估摸着大约还有十多分钟就到点了。
她不由站起身来,“话说,哪里有卖避孕魔药的?或者你有带那个吗?”
加缪的脸顿时黑了,“我为什么要带着那个?”
苏澄只是随口一问,并不会被这种事困扰。
因为这是魔法世界的魔药,能出现各种稀奇古怪、超乎人们想象的效果。
在魔药这种领域,稍微有点挑战性的,都得和魔法诅咒挂钩。
普通的人类疾病和怀孕都是小事,刚入门的药剂师都能轻松做出优秀成品。
百分百见效而且没有副作用的。
萨沙忽然狂笑起来。
他的声音实在不小,惊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往这边看。
他们这桌人瞧着就都不好惹,围观群众们没敢多看,很快收回了视线。
加缪黑着脸抓起外衣,按到了她的肩膀上,挡住了诅咒的图案。
“随便哪个药剂商铺里都有,而且今晚或者明天喝都来得及,就算再晚也没关系——”
血族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但我觉得你不需要担心,那位大主教阁下的实力……”
他停了一下,“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但凡斗气修炼到一定境界,几乎是不可能让人自然受孕或者自己怀孕。”
苏澄眨眨眼,“真的?”
“而且你是元素法师,据我所知,在诸多魔法师中,元素法师们的体质,也属于很不容易受孕或使人怀孕的,要想有子嗣,都得通过特制的魔药或是——唔,我了解的不多,总之要专门做点什么。”
“嗯?”苏澄十分满意,“那太好了!”
原著那种黄文里,怀孕这样的概念,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所有人都没有类似的担心。
或许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这些。
“再说,”萨沙笑眯眯地说,“你也可以找人类之外的种族。”
苏澄脑子打了个结,“金蔷薇会所里有吗?”
那是金珀城最高档的风月场所之一,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会定期服用魔药,能保障各种问题,就是价格很贵。
那里面自然是人类和兽人居多,还有零星几个精灵或者妖精的混血,这些混血的价格就更贵了。
但他们和人类之间可没有生殖隔离。
只是相较人类和人类而言,这些种族和人类之间,生育的概率更低罢了。否则也不会有混血的出现。
但混血数量相对也很少。
萨沙:“?”
萨沙用一种打量弱智的目光看着她,“你觉得我是这个意思?”
苏澄一愣,“哦,你是说——”
她肩膀忽然一沉。
加缪按住了她,“我不建议你去那地方,一是可能会暴露你的诅咒,若是让内行看到,这会变成别人能利用的弱点,二是你可能把人杀死,你有这方面善后的经验吗。”
苏澄:“……什么?第二个是什么鬼?”
血法师沉声解释道:“首先你的诅咒是被施术者改动过的,在此之前我没有见过一模一样的,所以分析都只建立在各种已知信息上,我不能保证事实一定如此。只是原则上说,它应该属于活性诅咒类型,与你的身体结合后,会定期发作、表现为汲取你的生命力,而当你与其他人进行密切接触时,就能混淆诅咒的判定,事实上如果你能使用某些共生法术和契约,大概也可以,但那样也会带来更多的隐患——”
他已经尽量说得比较通俗了,好几次都想说专业词汇,但又忍了回去。
“之前的药剂削弱了它的力量,干扰它的判定。具体见效的方式是,当你虚弱到一定程度,它就会停止,不会一直吸取你的生命力。”
“哦,”苏澄懂了,“你是说在诅咒发作期间,如果我和我别人做了,我就会汲取别人的生命力,等等——”
她仔细一想,林云在诅咒发作时,发生关系的对象,似乎还真没有哪个是普通人的。
甚至有很多根本都不是人类。
“如果对方体内有斗气或者魔力,”苏澄后知后觉地说道,“或者是非人类的、生命力很旺盛的种族,就没关系?”
“最好有一定的实力,”加缪看似不经意地说道,“贫瘠的魔力和稀薄的斗气用处不大,如果你选择一个魔力充沛的人,在进行的时候同时交换魔力,那么还能尽快平复诅咒。”
“其实斗气也一样的,”萨沙眨了眨眼,“你体内现在没有斗气,接受别人的斗气还不容易排斥,接受别人的魔力说不定会难受哦。”
苏澄皱起眉,“但是詹恩?”
加缪冷哼一声,“他是圣职者,除了斗气之外,还有光之力,绝大部分人类和兽人对光明力量亲和都很高。”
苏澄缓缓点头,“那要不我再回去?就说还有残留——”
周围霎时间一静。
“我可以和你……交换魔力。”加缪沉声说道,“这也有助于我更进一步感受你的诅咒。”
苏澄一愣。
“我也愿意,”萨沙托着下巴,“之前要不是你拉着那位大主教阁下,我还想着我可以试试。”
“你知道——”
凯放下酒瓶,抬起头用那双锃亮金眸看向她,“我其实也不是人类,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愿意用任何你能接受的方法帮你。”
苏澄:“?”
三个男人同时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