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玩家为何深陷修罗场 我想吃口饭 4155 2025-12-15 11:27:45

少女一手捂住了脸, 指缝间瞥见缃色的衣琚,层层绽开在地面上。

来人落地, 气流涌动,他身携清苦的药香,随风一直吹到她的鼻尖,唤醒了某些在药庐相依的记忆。

讲经刚刚结束,他离得近,也就来了。

栗音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

她有点忘记了技能要怎么用,也想不起来刚刚、到底有没有施法成功。

少女似乎吓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她貌似吓傻了, 这招属实屡试不爽, 男修自得不已。

符长老虽不是他的师父, 却是最爱护门内弟子的。

这外来的女修和他起了争执,还敢动手打他, 有符长老在场, 这女修定要向他赔罪。

他正洋洋自得,全然没有发现, 他喊来的那位符长老, 赫然踉跄了一步。

自家的长老无视了他,径直走向那藏头露尾的女修。

仿佛那外来的少女, 才是急需他爱护的弟子。

“你——”带着颤的话音短促,忽地消弭在唇齿中,他唇瓣几番翕动,却说不出话。

经年的时岁,积攒下无数的情愫和呼唤, 此时全都涌到了心口,堵住了他的喉咙,几乎要他窒息。

音音。

比语言更快一步的,竟是他的动作。

修长的手指一把扣住了少女的手腕,举止着实唐突,他却恍若未觉。

被这位符长老忽地抓住,少女身子顿时颤了一下,好像被他吓得不轻。

攥住她手腕的手指微动,大能修士,只这一下,下意识探查出了她的年龄。

符颂今的呼吸再度发紧,呼唤一再刺进了喉咙里。

想来是很疼的,疼得他眼里泛起了些泪意。

不,不对,骨龄不对……

他本以为,是她活着回来了。

可是手掌下过分稚嫩的骨龄,却要把他的心魂都剖开——

他的小徒弟,真的死了。

一模一样,但不是她。

是了,命魂灯早就灭了,她也早就死了。

他却经年抱着侥幸的梦寐,甚至期待她是找到了什么法子,切断了和命魂灯的联系。

世间岂有返老还童的法术,唯一可以解释的是……

转世。

心绪翻涌,以大能修士的阅历,他恍惚找到了答案。

可是,分明有些许希冀溢出了心隙——

他视线下移,紧紧凝着她的嘴唇,一度弯下了腰,几乎欠身守在她的唇边。

师父。

是师父。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病症,摇摇欲坠、垂死挣扎,只求着她开口,吐出能救他的灵丹妙药。

只望她能喊出师父,希望她还认得他……

希望是他弄错了。

生平所学得来的经验,竟然被他自己一手推翻,他是攥着少女的手腕,却像是在给自己的无可救药问诊。

他一再压近,眼前的少女貌似害怕,微微撇开了脸,只小心地抬眼看他。

她流转的眸光共着闪烁的泪意,眼尾点点泛红,纤长的眼睫在他的视线里一再轻颤。

她又轻轻抿了下唇,终于开口道——

“这、这位长老……”

受惊的声线也带着颤,听来几分细弱,唇齿一碰,轻易地碾碎了他数百年的希冀。

从她口中吐出的不是灵丹妙药,而是一味足够要了他性命的毒——

她并不认识他,更遑论喊他师父了。

少女眼瞳微动,也在凝着这位“长老”。

她看见他的神色骤然轻恍,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猝然一松。

不过只有一瞬,复又攥紧了,她听见这位“长老”问。

“你、你,师承何处…”他抿了抿唇,明明是温润如玉的气度,却无端显出些急促迫切,又忽地改了口,“不,你可有师门?”

少女顿时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回答,囫囵道:“我,我不是有意的,是他先动手打了我,还想抢我的东西……”

她眼角泪意点点,实在让符颂今无比熟悉。

甚至心安。

对,就是这样,他的、可怜的小徒弟。

他的小徒弟,又回来了。

他不自禁上前了一步,几乎想要抱住她,揉进怀里,再轻声安慰。

像他这样的高阶修士,辨明心绪只在顷刻间——

虽然是转世,但也没关系。

只要他再收她为徒就好了。

只要他再收她为徒,一切就能回到从前,他会教她怎么照顾那些草药、教她怎么炼丹,那方小小的药田、昔日授课的静室,他都保存得很好……

只要他再收她为徒,一切就能像以前一样。

师徒和睦。

他眼里泛起的泪无声消了,沉入眼底,墨瞳沉沉如点漆,倒映出少女的面庞。

眼瞳未动,嘴角先挑起了无比温柔的弧度:“没事,好孩子,慢慢说……”

符颂今定定地看着她,露出浅笑,语气轻柔:“别怕,我不是要怪你,我相信你……”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给她擦眼泪,少女却撇开脸,躲了一下。

她这一侧目,不知看见了什么,顿时神色微变,紧接着,忽地甩开了他的手。

她的动作太突然,符颂今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全然没在意周遭事物,有另一位道门长老徐徐落地。

他只知道,他的小徒弟甩开了他的手,径直越过了他。

“师父——”

她喊。

手心骤然空落,心神也骤然分崩离析,符颂今眼瞳微动,侧目看过去。

少女扑进了另一人怀里。

“师父,有人欺负我。”

她对那人道。

她还紧紧揽着那人的腰,脸也埋在那男人的胸口。

尾音闷闷的,带着些委屈的哭腔,洒落了那人满怀。

她似乎全然不在意,直接把丹鼎宗的长老冷落在身后,也貌似完全看不见,那位符长老面上骤然褪去了血色。

不不不……

错了,错了,我才是……

师父在这里。

这位丹宗长老,平日温润有度,此时却魂不守舍,面色苍白地动了动嘴唇。

音音,师父在这里。

他有些仓惶地张了张嘴,却迟迟无法吐诉。

转世之人,当然不认识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曾经是她的师父。

那些过往只沉淀在他的魂灵里,日复一日,越来越重,压得他此时说不出、走不出,只踉跄了一步。

符颂今眼瞳一动,去看来人。

那男人玉冠束发,身着蓝衣,水意盎然清润,气度也温润如玉。

身为师父,这位迟来一步的蓝衣长老,非但没拒绝徒弟的亲昵和依赖,反而在转瞬的犹豫后,愈发温柔地揽住了她。

摇光珩动作微顿,随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没事了,师父来了。”

他也生得一双墨瞳,一手轻轻抚着少女的后背,一面默不作声地抬眼,转眸,将在场的其他人看得分明。

摇光珩视线一定,看向对面,一袭缃色法衣的长老。

他时常领弟子外出,对于各个宗门间的大能都有所耳闻,当下一比照,也就辨认出了符颂今的身份。

不过,这位符长老的神色……

似乎有点奇怪。

失魂落魄,如遭逢了凶信噩耗一般。

摇光珩垂眸,手指微抬,顺着小徒弟披散的长发滑落,又仔细拢了拢她的散发:“这是怎么了?”

少女的手还环在他腰际,摇光珩感触分明,她的手指带上了一点力气,紧紧攥着他后腰的织物,又伸手一指,仰头向他控诉。

“他抢我东西,还把我的发簪弄坏了……”

少女又强调了一句,貌似委屈得很:“师父,他把你送给我的发簪弄坏了。”

玉欢宫的小少主,是会找长辈撑腰的性子吗?

无论是符长老也好,怀里的小徒弟也好,摇光珩隐隐察觉到某种违和感。

除了她控诉的事,这里应当还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但是……

她既然选择主动依赖他,他也不会拒绝。

小徒弟控诉完,又重新埋进了师父胸口,手也继续攥住他后腰的衣物,不愿离开。

她突然举止亲近,摇光珩有些无奈,浅笑中又流露出明显的包容溺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任由徒弟紧紧抱着他,手也轻轻放在她背上。

摇光珩没去看一侧察觉不妙、战战兢兢的丹鼎宗弟子,而是直接看向此地的长老:“见笑了,我这徒弟年纪不大,还是离不开人。”

“没想到第一次远离宗门历练,就遇到了这种意外。”他面露些许忧愁,“不知贵宗的弟子,需不需要开口辩解呢?”

他默认少女口中的话即是事实,毫不掩饰、全心全意的偏袒她。

一番话由他说出来,仿佛师父偏袒徒弟,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

符颂今自己都没察觉,他眼里倒映出这对师徒抱在一起的画面,身侧的手攥紧了垂下的袖口。

他的视线落到了摇光珩手上,男人的手掌宽大,轻轻搭在少女的肩头,半搂着她。

师徒之间……

怎么可以如此亲密。

身为师父,难道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

他甚至还送了那孩子发簪,那岂是可以给徒弟的礼物?

符颂今嘴唇翕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凭什么指摘这对师徒?

不如说,他凭什么身份?

他如今,算什么?

那孩子已经拜了别人为师,她已经是旁人的徒弟了。

他如今只是一位陌生的长老。

思绪翻飞,符颂今的脸色愈发苍白,像是被抽去了所有血色。

凝眸的神态却又有些悚然的冰冷,直直紧盯着男人搭在少女肩头的手。

摇光珩眸光微动。

传闻里,这位符长老明明是宽和温柔的性子,可眼下一见,却莫名让他觉得冷漠,甚至有些隐隐的敌意。

他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指尖一动。

非但没从小徒弟的肩头收回,反而上移,轻轻按住了她的后脑,让她更深地埋进师父胸口,以身安慰她。

彼此的打量、试探不过瞬息,见他抱着少女不松手,符颂今微微牵动嘴角:“料想应该确实如…这位小友所言,实在是我宗管教不周,还望…道友见谅。”

三言两语,承认了一侧的丹鼎宗弟子有错,男修有些不忿,有心辩驳,却遭了自家长老一道禁言符。

符颂今不曾回眸看他,只是察觉他的动作,随手勾了道笔触,足以让这弟子霎时惊出一身冷汗。

无他,符长老为人虽和煦,却也是个大乘修士,岂是他可以插嘴的。

自知不好,这男修再无半点得意的神采,面色灰败。

摇光珩倒是扫了他一眼,随后客气道:“素来听闻符长老爱护弟子,没想到也明辨是非。”

疑似出了结果,他怀里的少女动了动,意图侧目去看,却被师父的手挡了回去,不让看。

符颂今望着少女被遮住的侧脸,动了动嘴唇:“…自然。”

师徒之间,怎么可以如此亲密。

心里如此想法,他却露出个轻柔的笑容:“我见道友颇为眼熟,不知是哪一宗的长老?”

摇光珩也回以微笑:“比不得贵宗门,是万兽宗,我带弟子出来看看赏丹会的盛事,也顺道,接我这个小徒弟回去。”

来历瞒不住,不如如实相告。

“是吗。”符颂今笑意轻恍了下,并不想从他口中听得徒弟的字眼。

他鲜少讨厌某个人,此时却真心实意,生出了些隐晦的恨意。

他又道:“那样易容的发簪属实巧妙,既然是被我宗弟子弄坏的,我身为长老,教导无方,自然得替弟子担起责任,不如交由我修缮。”

“符长老言重了,不过一样普通的法器,就不麻烦您动手了。”摇光珩婉拒。

他怀里的少女却动了动,仰头看师父。

摇光珩垂眸,不知她想说些什么。

从方才到现在,栗音是有意扑到他怀里,同他亲昵,好刺激昔日的攻略对象。

可是,攻略对象无意间提及发簪,她忽地觉得奇怪,直接问了出来。

“师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当然知道她在丹鼎宗,可具体位置呢?

怎么她刚一出事,师父就径直赶了过来。

面对小徒弟的问题,摇光珩还没出声解答,对面的符长老却话音温柔。

“这位小友原来不清楚?那易容法器上其实有两道灵蕴,一是易容,一是追踪。”符颂今轻声挑开些真相。

师父属实不该送徒弟发簪作为礼物。

他只是想让他的小徒弟知道,她现在的那个师父,对她心术不正、居心不良。

明明是有意挑拨,符颂今身侧的手却再度攥紧。

为人温和良善不假,他从不曾挑拨旁人的关系,此时甚至觉得自己面貌丑陋。

摇光珩抬眼,仿佛未觉他的敌意,微笑解释:“我这弟子年纪尚小,第一次出门游历,做师父的不免要多上点心。”

他的解释能说得过去,至少,他怀里的少女就完全被他骗了过去。

符颂今听见她声音清亮:“原来如此,师父,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师徒一派融洽和睦,少女甚至愈发钻进了师父怀里,甚至蹭了蹭他的胸口,男人只是温柔地望着她,丝毫不阻止。

符颂今死死看着。

不、不对,他明明就心怀不轨。

他也是师父,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这样的想法一出,竟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符长老突然自乱了阵脚,神色有些慌乱。

不、不是,他是说,他也是师父,自然知道正常的师父该怎么做……

在他失神之际,不远处,摇光珩竟温声冲他道谢,转而抱着少女离开。

符颂今这才如梦初醒,上前一步,却找不到理由拦下或跟上。

他抬手攥紧了心口,隐约又有混沌的心音溢出来——

这很简单,你的修为比方才那人高一重,不妨设计杀了他,届时,可怜无助、无依无靠的小徒弟,就能回到你的身边……

似有魔障在低语,他呼吸急促了一瞬,立时阖眸,把那些嘈杂的心音都压了下去。

等到心无杂音,符颂今才侧目,看向男修,想起这里还漏了一个人。

“你。”他面上疲惫倦态,无意多言,“去丹火狱,思过十年。”

男修满脸灰败,符长老从来没用过罚令,眼下却反手取出了玉符。

“执戒堂弟子听令,速来收押。”

“非我有令,不得外释。”

他似乎实在累得厉害,一字一句地吩咐完,转身就走了。

那些心音其实还盘踞在心头,他虽不听不信,却从中受到了些许启发。

他的修为比她现在的师父高一重,丹鼎宗的身家,估计也远胜过万兽宗……

想要拜他为师的人更不在少数。

察觉自己龌龊的心思,符颂今又攥紧了衣襟。

他只是,觉得她应该有个更好的师父,而已。

况且,抱着她安慰这种事……

他也能做。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