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订婚 “棉棉,你愿意嫁给我么?”……
第二天早上, 楚玉棠一路把阮棉送到了公司楼下,轻轻吻过她后才让她下了车。
来到现代世界一年后,他就拿了驾照并买了车, 之后便成了阮棉的专属司机, 此时已经开得很熟练了。
梦漫总部的大楼很高, 阮棉抱着文件夹进了电梯, 一直坐到第五十七层,办理正式的入职手续。
虽然一年前她就挑了负责的项目组的大梁, 但因为学校的培养计划和三方合同的限制, 她挂的都是实习的名。
被同事们戏称为地表最强实习生。
他们调侃多了,还让阮棉怪不好意思的。
从今天开始, 她终于也是拿全保障的正式员工了!
项目组的办公室在第八十层,阮棉一推门进去, 就见工位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是刚毕业的学生,还有从毕业到入职之间一个周的假期,他们却都已是每天必须打卡上班的老员工了。
“棉导早啊!”坐在办公室门边的分镜小姐姐从工位上抬头,对阮棉打了个招呼。
其他人也闻声抬起头, 纷纷对阮棉道早安,叫棉棉、导演、棉导、阮导的什么都有。
阮棉性格温柔,让人感到很亲切,他们把她当上司,也当朋友。
项目组内基本都是二十多岁或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职场氛围很活泼,没那么多严肃的条条框框。
“早!”阮棉对他们露出一个大大笑容, 随后往自己的工位走去,准备开会的资料。
由她主创、执导的动漫《梦之门》第二季准备开始制作了,必须再梳理一遍各部门的工作流程, 以备开工顺利。
就在她整理文件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震。
阮棉点亮屏幕,愣了一下。
被联系的是她的私人号码,发信人是许久不见的小学、初中同学,朱盼。
她曾经的朋友,后来却分道扬镳彻底断了联系的人。
十二岁的阳光仿佛又照到她的眼底。
“棉棉,我觉得主角的能力不够炫酷,还要多一点特效才行!”
朱盼在绘画本上又多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法杖和魔法闪光,她画技不好,但没关系,她负责的是分镜。
“啊?这样会不会太浮夸了……”阮棉挠挠头,嗫嚅道。
“听我的!”朱盼信心满满,“主角就是要越闪越好!魔法少女怎么能不亮晶晶的呢!”
阮棉点点头。
她画技比较好,但朱盼的讲故事的能力和控制画面的能力比她好,她一直都听朱盼的。
两人一起画的漫画,叫做《梦之匙》。
她们给当时的各个漫画杂志都投了稿,最终全部被拒了。
“盼盼,没关系的……我们再画第二部!”阮棉拉住朱盼的手,
“第二部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梦之门吧!”
朱盼却挣脱开了她的手。
“棉棉,我不画了……上初中了,不能再像小学一样玩了,我,我想考重点高中。”
女孩低着头,没有看阮棉的眼睛。
阮棉缓缓睁大了眼。
“可是不是说好了一起当漫画家吗?”
“什么漫画家啊,”朱盼有点烦躁,“有几个人真的能当上。”
她看了阮棉一会儿,终于还是道,“你想画就继续画吧,我和你不一样,我家里人不像你爸妈一样……他们都觉得我在不务正业,把我的漫画都没收了。”
“那你来我家看!”阮棉有些慌,想伸手拉她。
朱盼却后退一步,大声道:“我都说了我和你不一样!以后不要再来找我玩了!”
“我家没钱,我爸妈不是你爸妈那样的高知!我要挣钱,我才不要当什么天天做梦的漫画家!”
阮棉惶然地看着她背着书包跑了。
她站在原地,低下了头,哭着道:“对不起……”
她不是故意刺痛她的。
她会听话,再也不去找她玩了。
朱盼还和阮棉在同一个班里,她每天都能看到她。
可她好像以另一种方式,从阮棉的世界里消失了。
但是,她一直都是阮棉的憧憬。
幼年的时光被无所事事填充得很漫长,周雨盈是第一个帮助阮棉的人,而朱盼,是第一个和阮棉有着相同的爱好的人。
她们一起构思了很多故事,绘制了很多幼稚的画,窝在房间的床上,从夜里一直聊到天亮,比星星更能熬。
朱盼总有着很多阮棉无法想到的巧思,令她感到惊喜又喜欢。
她憧憬着她,憧憬着她描绘的世界。
可朱盼离开了这些世界,走上了别的旅途。
她的成绩越来越好,将来一定能如愿考上重点高中。
阮棉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她的背影。
上课时,她坐在朱盼的后面,望着她束起的高马尾,和手中做题的笔。
那曾经是和她一起画画的笔。
她躺在只剩她一个人的床上,后来,是医院的病床,一遍遍描绘那些未完成的画,一步步靠近她心中的憧憬。
再后来,手动不了,就用脑子画。
直到衰败得死在病床边的仪器刺耳的警报声里。
午餐时间,阮棉婉拒了一起去公司食堂吃饭的邀约,来到了梦漫总部一楼对外营业的咖啡馆。
朱盼在咖啡馆里坐了一会儿,就见一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望着那仿佛从幼时等比例放大的人,朱盼愣住了。
咖啡馆内的冷气很足,年轻的女人推开的门带入了一片夏日的阳光,也仿佛把夏天的灼浪邀请进来了。
她还是穿着和小时候一样的短袖和运动裤,完全是一副学生模样,笑容灿烂,目光清澈。
天真又纯粹。
朱盼的眼眶倏然红了。
不等阮棉走过来,她就放下手中的咖啡,走过去,拥抱住她。
“对不起。”朱盼轻声道,“一直没去看你。我不知道高中你病得那么重。”
她以为她只是埋葬了她的梦想。
没想到,她的朋友,差点也要埋葬在过去了。
“没关系的。”阮棉眨眨眼,笑着把眼眶中的泪水眨掉,“我已经康复了。”
她带着她们的梦想一起回来了。
“为什么不联系我?”朱盼哽咽道,“让我去看看你都不愿吗?”
“我怕……我怕你伤心。”阮棉埋头到她的肩膀里。
“你已经离开江城了,不知道我的消息最好。”
“那要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会恨你一辈子。”朱盼咬牙道,
“我承认,我有错,因为愧疚一直不联系你。但我总有一天会再来找你的。”
“你倒好,都要死了,还不联系我,不是找打吗?要不是周雨盈前几天联系我,我真要被你蒙在鼓里一辈子。”
“对不起啦。”阮棉笑起来,“那时我小嘛,不懂事。”
朱盼噎住了,她在青春期的逆天程度也没比阮棉好到哪去。
甚至绝交宣言都是她说的。
“结果你还是没给主角加上亮晶晶的技能。”朱盼放开了她,叹气道,
“孩子大了,果然叛逆了。”
阮棉哼了一声:“我现在可比你懂行多了,隔行如隔山,我告诉你,这么花哨,真的很难评。”
“是了是了,”朱盼带着她走回卡座坐下,失笑道,
“《梦之门》也和《梦之匙》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怪不得能火,当年我们的稿子可是被所有杂志拒了。”
“那不是。小时候还是太天真了,不懂世道险恶。”阮棉心有戚戚,
“我现在可冷酷多了,没人比我更懂市场。”
朱盼呵呵笑起来:“你就别装大人了,明明还和小时候一样天真,不然怎么叫梦之门,不开个新的名字。”
“因为想钓你来啊。要不是班长坏我大计,我怎么也得把你钓得生不如死。”阮棉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看看某傲娇能躲到几时。”
朱盼:“……”
“对付你们这种傲娇,现在我可太有经验了。”阮棉坏笑道,
“快如实招来,从梦之门开播以后失眠了几晚,为了今天来见我又推了多少工作。”
朱盼:“…………”
“我睡得好得很。”朱盼拿起咖啡喝一口,庆幸自己习惯画浓妆,没有暴露她的黑眼圈,随后继续挽尊道,“也没推掉多少工作。我的公司就离梦漫十公里。”
“啊,这么巧?你现在在干什么?”阮棉好奇道。
“华盼集团总裁。”朱盼言简意赅。
阮棉:“……金主妈妈,快投资我!”
“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朱盼终于重新捡起了尊严,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到阮棉面前,
“你看看合同,想好了再答复我。”
阮棉火速翻了翻,几分钟后,她呆滞地放下文件。
“你是来做慈善的吗?”
“算是我的补偿费和朋友费吧。”朱盼低声道,“我们重新做朋友好不好。”
“好好好!”阮棉热泪盈眶拉住她,“你看你,来就来了,还拿什么合同,你一句话,我马上重新认你做朋友,还整这些虚的干什么!”
朱盼嘴角抽搐,决定不戳破她小财迷的真面目。
两人能玩到一起,对金钱的追求也是差不多的,只是对她们而言,可行的挣钱方式完全不一样就是了。
夏日的蝉鸣喧嚣,阳光从南到北都一样灿烂,江城的夏天,也和北京的夏天一样盛大灼烈,生机勃勃。
她们聊着天,仿佛这些年的分别与隔阂从未存在,仿佛还是那一对在夏天一起去淌水、用树枝在河滩上画画的小女孩。
“恭喜你,棉棉。”朱盼望着她,微笑道,“恭喜你梦想成真。”
“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朱盼眼睫颤动,“我知道这条路很辛苦,所以我逃跑了。对不起。”
漫画家有多难当,从漫画到动漫的这条路有多难走,朱盼很清楚,清楚到她在残酷的现实中不得不退却。
有多少人在这条路上粉身碎骨,又有多少人撞了南墙,不得不回头。
能坚持下来的人,都不知独自吞下了多少血泪,又从怎样的地狱里杀出重围。
特别是,阮棉拖着那样病重的身体。
就算家境稍微好一点,在病痛与绝望面前,又能有多少轻松呢?
若阮棉真的病死了……朱盼一想到这样的可能,就痛得想呕血。
幸好,她康复了。
奇迹一般。
忽然,温软的声音唤回了朱盼的思绪。
“你不是逃跑,你是勇敢地走上新的路了。”阮棉摇摇头,“放弃梦想也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努力呀。”
“我知道的。”阮棉也望着她,眼眶微红,“我知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朱盼抿紧了唇。
许久后,她微笑起来。
“嗯。”
“那《梦之门》可不能早早完结了,你给我多做几部啊。”
朱盼叹气道,“祭奠我逝去的青春~”
“嘿嘿,只要你给钱,做多少部我都愿意。”阮棉搓了搓手指。
“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梦之门收视多好,好好加油干。”朱盼拿着包起身,
“下午我还有会要开,先走了。过几天再聚。”
“嗯嗯!”阮棉也站起来,送她出去了。
她站在梦漫的大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
就像小时候一样。
就像她梦中的无数次。
最终,她也转过身,朝梦中的大门走去。
分道扬镳。
但仍是朋友。
一天的工作很快结束,现在第二季还没开播,无需加班,阮棉在六点就到了梦漫总部旁的停车场,果然看到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已经立在熟悉的车边。
六点,夏日的太阳甚至还没显出夕阳的橘红,天空仍是湛蓝色的。
阳光镀在他的碎发与面庞上,就像好看的金子,令他的笑容也金灿灿、亮晶晶的。
阮棉不由得笑起来。
亮晶晶的魔法少女……她在修真界遇到的那个圣女楚玉棠,怎么不算她的魔法少女呢。
除了亲人,朋友就是她人生中不可割舍的最重要的第二个部分,血肉一般。
她渴望友情,对同伴满怀憧憬。
而最初遇到楚玉棠时,“她”几乎满足了她对朋友的所有想象。
圣女有着和周雨盈一样的温柔正义,会用温暖的手,拉她走出厄运。
后来,她又渐渐发现“她”有着和朱盼一样的理想与才情,能和她在绘画的路上当携手共进的知己。
在成为她的恋人前,楚玉棠是她重要的朋友。
所以她才近乎毫无理智地追逐“她”,哪怕明知违背任务,也想要亲近“她”。
现在,她拥有了朋友,拥有了知己,也拥有了恋人。
阮凡说得对,她不是所有人中最强大的,也不是所有人中最勇敢的。
但,她是最幸运的。
她无比珍惜这样的幸运。
珍惜重获新生的每一天,珍惜世界的每一寸光芒和它折射出的每一分颜色,以及,浓墨重彩的每一个人。
阮棉朝楚玉棠小跑过去,扑进他怀里,被他笑着接住了。
“恭喜下班。”他温声道,“庆祝你入职,我们去吃大餐吧。想吃什么?”
“烤肉吧!”阮棉埋在他发烫而鼓胀的胸膛里蹭了蹭,笑道,“我饿了。”
最终,两人来到了什刹海后海边的银锭桥旁吃烤肉,从百年老店的窗边朝外看去,就能看到后海的湖光山色。
“等会儿也去坐游船么?”察觉到她的目光,楚玉棠笑道。
“好呀!”阮棉吞下口中滋香酥嫩的烤肉,开心地点点头。
看着她的笑容,楚玉棠的笑意也更真切了些。
吃饱之后,两人在后海边的老街上手拉手散步,一排排店铺传来各色吆喝和香味,市井的烟火气令人心中不由得也轻松雀跃起来。
在市井中长大的楚玉棠很喜欢这种感觉,长久地被困在病床上的阮棉也对一切充满了兴趣,两人一路逛一路买,怎么玩都玩不够。
最终,月亮升到高空之时,他们去坐了游船。
今晚的月亮,是和太阳很像的金灿灿的颜色。
花好月圆,人间安宁。
“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是这个世界的赋文么?”楚玉棠划着木浆,笑着问道。
“是的!”阮棉趴在船沿上,侧仰着头,笑眯眯地看向他,“我小时候还背过。”
“真美。”他低叹道。
阮棉一愣,随后脸颊微红。
月色真美,是告白呢。
小船已到后海的中央,楚玉棠放下了木浆,朝船心处的阮棉走去,他坐在她身旁,伸手轻轻抚摸她的侧脸和鬓角。
覆过来的手宽大又灼烫,带着微茧,令阮棉舒服得半眯起眼。
看到她露出被抚摸的猫一般的表情,楚玉棠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一手撑在她耳边,弯下腰,低头亲吻她含笑的双唇。
月光落在他弓起的脊背上,也照亮了因为低头而在他后颈突起的一小块骨头。
阮棉的手环过他的脖颈,刚到落在了那块脊骨上,她的手指顿了顿,随着他缠绵的亲吻,不由自主地轻轻摸了摸。
他的呼吸便陡然加重了。
随后,她的双唇被顶开,舌头贴在一起。她在窒息中想逃离,却被他压得更深,被灼烫的气息彻底笼罩,无处可逃。
小船上铺满了他买的鲜花,粉紫的紫薇花团簇,橙红的凌霄花蜿蜒,深紫的薰衣草铺展,斑斓的格桑花慢缀,在他们身下造出了一片柔软芬芳的花海。
还有,那本在湖上的荷花,也在船上盛开了一片,让人仿佛躺在后海的水波中,与天地融为一体,被月色彻底浸染。
“棉棉,我爱你。”他贴在她的唇边,喘息着低声道。
“嗯……我也爱你。”她亲亲他的唇角,让他差点没忍住再度失控。
“你比世界更可爱。”他压着气息,低笑起来,啄吻她的脸颊,一路低到耳垂,令她有些痒地躲了躲。
“这个世界没有我也很美,”忽然,他低声道。
“但有你在才更好。”
“棉棉,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多余?”
阮棉一愣。
这就是他最近总表现得有些焦躁不安的原因?
“怎么会多余呢?”阮棉急道,“你是我重要的人啊!”
“可没有我,你也会活得很好,很开心。”他覆住了她的手背,收紧了手指。
“你有爱你的亲人朋友,你的世界也这样和平。若不遇见我,你也许会更开心。”
“我会是你的负担么?”他低声道。
“毕竟,和这个世界的人们比起来,我很不正常……”
“不会!”阮棉真的有点生气了,生气之余也很心疼,她怎么这么失职,一直没有察觉他这么难过。
这里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世界。
当初,他带着她一步一脚印脚印在修真界里往前走,到了现代世界,她怎么因为他太过聪明就放心了呢?
也亏他忍了四年才质问她……
阮棉愧疚道:“你不是我的负担,你是我爱的人啊,你也很好很好,我怎么会把你当负担?”
她微微直起腰,侧头亲亲他的左脸,贴着他的耳朵有些咬牙切齿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要我说几遍你才肯听进去?”
楚玉棠伸手环抱住她的后背,把她带着彻底坐起来,靠进他怀里。夜风之中,他低头把下巴靠在她头发乱飞的脑袋上,笑道:“好,这一次,我听进去了。”
“真的?”阮棉的视野完全被他的胸肌挡住了,看不见他的脸色,只好狐疑问道。
“真的。”
“棉棉,谢谢你爱我。”片刻后,他放开了她,笑容在金色的月光下温暖又漂亮,“可以收下我的谢礼么?”
阮棉看着突然出现在他手中的一副充满科技感的银边眼镜,眨了眨眼。
刚刚挡着她的眼睛,就是在拿出这个东西?
心里隐隐感觉又被他套路了,但阮棉还是从善如流地接过了眼镜,笑着道:“可以呀,还有,不用和我说谢谢,以后再也不要说了。”
楚玉棠笑着应下。
阮棉在他烛火般温暖又明亮的目光中把那副眼镜戴上了。
下一刻,她愣愣地睁大了眼。
城市里是不可以随意燃放烟花的。
她几乎要把他昨晚说的去看烟花当成深夜里神志不清的胡话。
可这一刻,她在金色的月光下,看到了漫天烟火。
她小时候画下的看不见颜色的烟花。
她的第一幅画,她对世界的告白和第一声问候。
你好,世界。
那一夜,她拉着妈妈和爸爸的手,在江边褪去的人潮中慢慢走着。
节日的烟火很盛大,所有人都不由得时不时驻足观看,不论有多匆忙的路要赶。
她从众人的眼里看到了惊艳与欢欣,她从过路人的口中听到了许许多多的颜色。
她看不见颜色,只能想象。
黑白的烟火也很美,但彩色的烟火,想必更美吧。
为了这些美丽而驻足的人们,那一刻的动容也很美。
回到家后,各种情绪堆积在她的胸膛里,饱胀,酸涩,又带着欣悦。
她好喜欢那一幕。
她好喜欢所有人看向美景的眼睛。
她也希望,有朝一日,她也能令大家露出这样的表情。
于是她画下了黑白的烟花,画下了她和妈妈爸爸三个人的身影,画下了不认识的人们的笑脸。
齐韵雅看到后夸赞道:“五彩斑斓的黑!我们家棉棉从小就是当设计师的料!”
阮杰斌也笑道:“什么设计师,没准是大画家呢!素描赛道专长!”
阮棉在他们的摸摸头中笑起来,把画挂到了墙上。
这是她眼中的世界。
你好,世界。
你好,我在这里。
这是我看向你的眼睛的坐标哦。
什刹海上,眼泪在阮棉的眼眶里蓄积,又被她赶紧眨掉了。
这样的美景,怎么能够错过。
漏掉一秒都可惜。
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的,最开始是她的黑白画。
之后,却渐渐染上了颜色。
世界从她的眼中从黑白变得五彩缤纷。
楚玉棠好听的声音在夏日的夜风中响起,令人心神安宁,几乎要沉溺于温柔的晚风。
“我查了那一天的所有新闻,用全息投影还原了它的颜色。”
他笑道。
“这几年,我都在研究追感神经成像技术。”
“棉棉,现在你看到的,就是十四年前,上巳节那一晚真正的烟花。”
“好看吗?”
阮棉用力点点头,流着泪笑道:“好看!”
仿佛穿越十四年的光阴,她又站到了那一夜的江畔。
路人的惊叹响在她耳边。
“哇,是蓝色的烟花!好少见啊,快拍快拍!”
“妈妈妈妈!那朵烟花好像彩虹!”
“我最喜欢的红色!终于不全是黄色紫色了。”
“我觉得还是纯金最好看,多吉利!”
阮棉站在烟火下,笑着对他们道:“我觉得所有颜色都好看,纯白也好看。”
她身边的路人听到身影,转过身看向她,惊讶道:“纯白?小姑娘品位挺高级啊。”
阮棉笑嘻嘻地拉紧身侧也戴上了一样的眼镜的楚玉棠的手:“那是。毕竟我是大画家。”
“这里没有白色的烟花,我们去别处看吧。”她对楚玉棠笑着道。
“嗯。”楚玉棠低头,弯着唇,亲了亲她的脸颊,“走吧。”
世界在她眼中缓缓展开。
那是她画过的一张张画。
画中的世界活过来了,纷至沓来地走入她眼中。
从她画的第一张烟火,到无数张画稿,再到到最后的梦之门。
风景有了延展的深度和广度,画中人有了动作,搭在她耳骨上的眼镜腿能传递他们的声音,她可以和他们说话,她抚摸花朵,花朵便会害羞地折起花瓣。
她曾经失去了一个同伴的、缺失了一角的梦想,被另一个同伴接住,缝缝补补,重新长出血肉。
她对世界的告白在他手里焕发出了新的生命。
世界回望向了她,走到了她身边,对她笑着说:你好。
你好,阮棉。
我们在这里。
什刹海上的小船变成了星海里的小船,带着他们走过了从黑白到彩色的无数瑰丽的世界。
万千星辰流转,她画笔下的故事,还未终结。
楚玉棠站在星空之下,笑着望向她。
“棉棉,下一个世界,还可以带着我一起看么?”
“可以。”她也笑着回望向他,眼眶红红。
“下十个世界呢?”
“可以。”
“所有世界呢?”
“可以!”
他走近了她,牵着她的手,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既然要一起走过那么多世界,还是牵着手,以免走散为好。”
灼烫的吻落到她的手背,当温度离开,他抬起头来,眉眼微弯,眼中如落星辰。
“棉棉,你愿意嫁给我么?”
他的声音在夏日的晚风与金色的月光中动听撩人,如亲吻荷叶的温柔的水波,令人不由得想要浸入其中。
“我愿意。”
阮棉垂眸望着他,唇角弯弯。
得到她的应允,他的笑意更明亮,一枚坠着星星的戒指被他轻轻戴到她左手的中指上。
那里连接着心脏,给予着承诺,应允着责任。
代表着订婚。
“棉棉,给我带上另一枚戒指好么?”
他又吻了吻她的手指和上面的钻戒,随后笑着,向她递出了他的左手。
“好。”
她将那枚更宽一些的戒指缓缓套上了他的修长的中指。
当她戴完的那一刻,他便反握住了她的手。
随后,将她拉入花海里,深深亲吻她。
“我爱你。”他喘息着道。
“我也是。”她的气息同样不稳。
水波荡漾,真如词赋中写的一般,浮光跃金。
照亮了相爱的人绯红的笑脸,比夏日的荷花更动人瑰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