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闹钟一响, 凛凛就从床上起来,没睡醒似的眯着眼去洗漱,其后换上制服, 背着书包出门。
一如昨天。
她又在公寓门把手上发现了装着早餐的袋子。
一袋生奶油面包,一盒草莓牛奶。
包装袋外贴着张便签:
【早餐~
拜托了请吃掉它≧^≦】
凛凛把周围找了一圈, 跟之前一样没找到人。
“……”
怕错过电车, 只好拎着早餐走了。路过垃圾桶附近, 她本想一如之前丢掉, 可拎着包装袋的手刚朝垃圾桶伸去, 后背就立马感受到一股紧张不安的注视。虽然回头肯定看不到人就是了,话说真的有点好奇,他到底藏在哪里。
凛凛视线落在那袋早餐上, 沉默了一会。莫名就想起昨天晚上少年畏畏缩缩地说“只是想要跟你做朋友”的样子。
半晌。
把手缩了回来。
凛凛直到上了电车,才打开早餐包装袋。
生奶油面包的口感。
是她经常买来当早餐吃的那家面包店。
草莓牛奶她倒是没怎么喝过, 她一般都是匆匆买了生奶油面包后到校吃, 如果觉得噎,就去拿杯子蹭学校茶水间的热水喝。
凛凛吸了一口草莓牛奶。
嗯……
这个口味不讨厌就是了。
甚至还有一点…嗯……稍微有一点喜欢吧。毕竟是草莓诶……
今天的课, 凛凛也努力去听了。笔记记了一堆, 只是没有一点往脑子里去了。
可恶!
以前不认真学习的时候,看不懂题目完全不会觉得沮丧的啊!
看着凛凛对着课本愁眉苦脸的样子, 夏日由美和森谷遥一人拍凛凛左肩一人拍右肩,满脸宽慰:“没关系的, 我们都没听懂。”
凛凛:“……”
文村悠则:“但是再过不久就是考试了哦,如果考试不通过的话, 是要留下来补课的。”
凛凛:“……”
森谷遥:“……”
夏日由美:“……”
森谷遥“咳咳”两声, “我相信小悠会帮我们的,对吧?”
文村悠冷漠脸:“拒绝。”
夏日由美扯着凛凛一起过去抱大腿, “拜托了!”
“其实吧。”文村悠一副沉思模样,“帮你们补习功课也不是不可以。今晚不是要去卡拉OK店吗?我没带钱耶?以及晚饭不想再吃拉面盖饭之类的了,想吃豪华一点的。比如拱廊街最近新开的那家高级料理店——”
森谷遥&夏日由美&眼神坚定的凛凛:“我们会付款的!”
文村悠一脸舒心:“这还差不多。”
晚上。
她们再次去唱卡拉OK,与第一次跟她们去的紧张不同,凛凛这次明显自在了很多。甚至都敢接过话筒唱歌了(虽然因为唱的是儿歌这点被嘲笑幼稚了)。
晚上的大餐吃得很开心。
只是结账的时候,街上多了三个伤心的人。
夏日由美看着扁扁的钱包泪流满面:“你点得也太多了吧……”
文村悠:“说得好像你没吃一样!”
夏日由美:“但你还是点太多了啊!”
“是你逼我的。”文村悠大手一指,“我还要吃那家店的中华卷饼!要吃三份!”
夏日由美:“……”
“噗。”森谷遥偷笑:“你说你惹她干嘛。”
最后。
夏日由美出钱。
文村悠、森谷遥和凛凛人手一份中华卷饼。因为知道凛凛的口味,所以凛凛的那份是中辣。
但凛凛在刚才的料理店就吃得很饱了。
所以她并没有吃。
打算放到家里的冰箱储存,当明天的晚饭吃。
随即开始思考寻找兼职这种事。
她原本就想着入学高中后就开始找一些便利店或者奶茶店之类的现充兼职的,只是之前一直在忙于交朋友,所以才搁置了。
因为接下来的路上有用心留意。
所以凛凛看到了一家门口放着招聘牌子的超市。
只是今天玩得很晚,已经十点了……超市一般九点半就要关门,所以凛凛决定还是周末再来应聘吧。
紧接着,凛凛的目光一下子就黏在了一块地方,怎么都移不开。
是……
是朱莉的等身立牌!
在一家专卖游戏机的游戏店内,隔着玻璃门,凛凛看着那块等身立牌,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玩《x冒险》时的经历。
直到文村悠戳戳她肩膀,凛凛才猛地回神,将视线缩回来:“啊?”
文村悠说:“明天别忘了带已经做完了的那本英语练习册,放学之后去空教室我要讲里面的题。”
凛凛连忙乖巧点头:“噢!”
“嗯,就这样。”文村悠很满意。
凛凛要坐的电车来了。
跟大家挥手告别后,她坐上回家的电车。
这是末班车了,车上一个人也没有。
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繁华街市逐渐变为人烟稀少、就连路灯都三三两两的区域,凛凛下车,很快,那股被人注视的感觉,再次出现。
其实这股感觉。
从她出校门开始就一直存在。
直到进了卡拉OK店的包间才消失。
等从卡拉OK店里出来后,就又再次出现,一直持续到她坐上电车。是的,她在料理店吃饭的时候,也能时常感受到那股小心又执著的紧盯,这种感觉黏腻不适得就像一条蚯蚓被包裹在丝袜里,紧贴着她的肌肤蠕动扭曲它那条盘成【八】字的身躯,想要甩掉,却因被包裹在丝袜里怎么都甩不掉。
期间她借着去倒水的理由站起来,在料理店走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
还是等她坐上电车之后,才消失。
现在下车了又出现了。
但她可以确定那个人没有跟她上车,他是怎么做到她一下车就立马出现在这附近的?好诡异,像鬼一样。
她往前走。
很轻的、甚至轻得不像人的脚步声从身后传出来,跟着她的脚步一齐往前走。
她停顿。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顿。
她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她转回头,继续走。
脚步声再次出现。
“……”
凛凛彻底不爽了,她停下来,转身:“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紧缩电线杆后面的黑影像活物般动了动,慢腾腾钻出来。
他依旧是那身黑色长裤、藏蓝色的圆领长袖装扮,戴着黑色鸭舌帽,脸上也裹着黑色口罩。这种一点脸部都看不见装扮怎么看都像是潜逃罪犯吧?
不过也跟他正在干的事算是同出一辙了。
街灯只能照到他右半边身子,另外半边还隐匿在漆黑的阴影里。
他声音紧张无助得像在发高烧:“你发现了……?”
凛凛无语,“你跟那么紧,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发现吧?还有。已经很晚了吧,你还跟着我做什么,不回家的吗?”
“欸…欸?这个……”他慌张,“我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
凛凛迟疑,“你没有住的地方吗?”
他双手搅在一起,慌张又无措地快速点头。
“那你睡哪?”
“睡在…楼下。”
见凛凛不解地歪歪脑袋,他不得不说得更明白一点。
“你住的公寓…楼下,那里,能看到你的窗户,可以知道你什么时候起床,所以……我睡在那里。”越说到后面,他声音越小。
凛凛:“……………”
凛凛不理他了。
继续走。
身后的人紧张巴巴地跟上来。
凛凛不爽:“能不能别跟着我你好烦!”
那道脚步声瞬间停顿住了,就好像被钉子忽然钉在原地似的,一下子就消失了。
一连走出去很远。
都没听见跟上来的脚步声。
凛凛稍稍回头看了眼。
然后就看到那个少年正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整个人就像被霜打的茄子,焉不拉几的。
整条街上,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
“……”
别吧。
她又没说什么。
不过他这样……该不会是哭了吧。那个…不会吧?呃,她她她也没做什么啊!只是说了句很烦而已……
凛凛看了看口袋里的纸巾,不耐烦地走回去,把纸巾递给他,“给你。”
也是走近了。
凛凛才发现这个人比她还高。
即使他现在蜷着肩膀埋着脑袋,也看起来比她高半个头。如果挺直身体的话,她好像差不多只到他下巴。不是...比她高这么多一个人,怎么看起来跟路边谁都能欺负一下的流浪小猫小狗似的?
好吧……
他看起来挺瘦的。
肩背很单薄。
她昨天拿棍子揍他的时候,也没怎么用尽全力,就听见了骨头咔嚓一下的声响。
好脆弱。
凛凛看了看手里拿着的、还没吃的中华卷饼。
犹豫再三。
把卷饼也一块塞他手里了。
他手足无措地接住。
“不准再跟着我了。”凛凛说,“虽然那天我帮了你,但我不需要你报答我,以后不用给我买早餐。嗯……你如果有钱的话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吧。”
*
回到家。
她揉揉肩膀,去洗澡。洗完澡之后,看着乱七八糟的桌子,想要收拾一下,但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十一点半了……好晚!
还是明天再收拾吧。
凛凛伸了个懒腰,在路过窗户的时候,忽然就想到那个人的话来。探头往窗外看了眼。
如果能看到她的窗户的话。
应该就是那一片了吧……
凛凛往两栋公寓楼的缝隙里看去。
然后就在墙壁的角落里跟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对上了,他似乎没想到她会从窗户往外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呆呆的。
很快。
几乎只有一秒,没等凛凛看清他的眼睛。
他就立马把脑袋埋下去了,还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一压。
他另一只手上,拿着正吃到一半的中华卷饼。
他的年龄好像跟自己差不多大。
虽然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被刻意压得很模糊,但凛凛依旧听得出来,他年龄不大。这么年轻就没有上学了吗?是因为辍学导致的无家可归吗?
但不管怎么说——
都有点可怜。
被人看到自己在吃别人给予的食物这件事,应该很伤自尊吧?
凛凛立马缩回了脑袋。
她跳到床上,睡觉。但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一点都没睡着。
她从被子里钻出脑袋。
看着黑漆漆的房间,思维不由得又陷进去。
他吃饱了吗?
凛凛回想起来文村悠跟她捡到的小狗的故事来,因为喂了一根火腿肠,所以就被缠上了。
某种方面来说,那个人……
就跟小狗一样。
小狗。
小狗啊……
凛凛回忆起小黄狗抬着脑袋紧跟在文村悠身后,或是发出撒娇的呜呜声去蹭文村悠手的样子。
好…好可爱。
那时候夏日由美说,小狗的感情真纯粹,根本不会去在意自己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她也好像有一只眼里永远只有她的小狗。
其实凛凛也想。
因为……如果小狗不会去在意自己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的话,那她这样的呢……?
游戏宅,自闭,不敢跟人对视交流,甚至还干过自残这种极端的蠢货行为。
这种人在大众认知里,是地雷系了吧。
是大家一旦知道其中任意一项就会发出无法理解的“噫……”的声音,然后远离的存在。
虽然她有想要改变,但这就是她的过去,是在无数个契机巧合下,形成的她。不能说她改变了,那样过去存在过的人,就不是她了。
如果是小狗的话,可以不去在意的吧?她可以暴露自己的本性吗?因为只要被认定,就是一辈子的事。
那么即使日后她无法维持现在这样【现充】模样的自己。
再次去打游戏。
也不用担心被抛弃……
凛凛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再次探头,往窗外看。
然后就发现。
那个人正捂着肚子,在角落里蜷成一团,像在忍受疼痛般时不时抽搐一下。
欸?
欸??!
凛凛披上外套,就往楼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