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普女,但天才模拟器[七零] 回南 6849 2026-02-06 13:53:55

◎间谍◎

飞往莫斯科的航班,坐满了公派留苏的学生。

八十年代,中苏关系在漫长的冰封后艰解冻,互派留学生是回暖信号之一。

然而,在这个国内尚显贫弱的年代,能获得宝贵公派名额的,大都是肩负着师夷长技重任的研究生、博士生,本科生凤毛麟角。

何况,高中生?

不不不,这是初中生!

机舱中段,年龄明显偏大的博士生、研究生们,复杂望向被老师特意安排在中间座位的身影。

格外瘦小,穿着朴素,低头专注地看书,对周遭的打量浑然不觉。

起初,有人半开玩笑地问带队老师:“王老师,这是您家闺女?带她一起去见见世面?”

王老师,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学者,板起脸:“胡说什么,这是庄颜同学,和你们一样,是公派留学生。她要去莫斯科国立大学数学系读本科。”

“啥?”

“莫斯科国立大学?本科?”

“还是数学系?!”

机舱哗然。

“王老师,这不可能!”一个物理博士生率先质疑,“公派名单我们都看过根本没有莫斯科国立大学数学系的名额。”

“何况,那是苏联的顶尖学府,数学专业更是皇冠上的明珠!我们这些研究生想挤进其他专业都难如登天,她一个……”

“她一个小姑娘,凭什么?”旁边有人接话,语气里是明显不服。

涉及到留学资源,尤其是学校层次差异,谁都难以平静。

面对骤然紧绷的气氛和审视目光,庄颜依旧头也不抬,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

庄颜正跟俄语语法书较劲,眉头微蹙,嘴里默念着复杂的变格规则。

选择莫斯科国立大学数学系时,她光顾着看专业排名和导师阵容,完全忽略了授课语言是俄语这回事。

现在只能临阵磨枪,痛苦地吞咽卷舌音和繁琐的语法。

至于凭什么的争论,她懒得听。

实力,会替她说话。

王老师环视一周,将众人的不服尽收眼底,他只是淡淡反问。

“你们觉得,为什么公派留学名单没有这个专业,就她能去?”

这一问,让激动的学生们猛地一静。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颤巍冒出来。

难道,她手里竟然有莫斯科国立大学录取通知书?

王老师看着他们变幻的脸色,“恭喜你们,猜对了。”

机舱内陷入死寂。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庄颜身上。

“她该不会就是那个传说中庄颜?”终于,有人后知后觉地问。

“庄颜?哪个庄颜?”

“还能是哪个?今年imo,个人、团体双料世界第一!听说还证了个什么数学猜想……”

“我的天,真是她?报纸上那个?”

消息漾开。

许多醉心学术、无暇他顾的研究生博士们这才将眼前瘦弱的少女,与传闻中那个光芒万丈的名字联系起来。

王老师笑了,“要不然呢?”

全员安静,只有抽气声。

庄颜翻书翻得更怡然自得,一派学术高人模样。

系统表示,典型表演型人格。

航班降落。

踏上苏联的土地时,庄颜能明显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里的质疑,被好奇所取代。

为首的是一位气质沉稳、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他主动走到庄颜面前,伸出手,声音温和有力:“庄颜同学,你好,我是张逢春,这次国内赴苏留学生队伍的临时负责人。欢迎你加入我们。”

庄颜伸手与他相握,“你好,张逢春同志。”

她没有过多寒暄,也无意立刻拉近关系。在异国他乡,同胞固然是依靠。

但人心复杂,尤其在资源有限、前途未卜的留学初期,保持距离很有必要。

在王老师的组织下,留学生们互相介绍。

“我是刘霞,列宁格勒大学读机械工程。”

“我去莫斯科动力学院,能源专业。”

“我读莫斯科大学的物理系,但不是数学系那个方向。”

……

一个个名字和专业报出来,庄颜默默听着。

这几乎是当前国内能派出的、最精锐的一批学术种子了。

在中美关系缓和八十年代初,与老大哥苏联的联系依然是获取先进科技知识的重要渠道。

这些人,便是国家寄予厚望的盗火者。

接风后,留学生们根据不同的学校分头行动。

幸好大部分人的目的地都在莫斯科,还能同行一段。

当他们真正走出机场,踏上莫斯科的土地,仰望这片异国的天空时,几乎所有初来乍到的中国留学生,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陷入无声的震撼。

天空是一种与北京不同的、更高远更清冷的蔚蓝,在冬日显得格外苍白辽阔,一望无垠。

而在这片巨大天幕的映衬下,一栋栋拔地而起的苏式建筑显得愈发宏伟壮观。

最具冲击力的,莫过于那矗立在白雪与苍郁树林之间的克里姆林宫建筑群。

白石城墙,金色穹顶,在冬日阳光与积雪的反射下,凸显圣洁又充满力量。

粗犷线条,协调建筑群,与国内含蓄典雅的建筑美学截然不同,扑面而来的是属于北方巨人的、毫不掩饰的雄伟。

庄颜凝望着这片景象,心中对系统感叹。

【系统,我得承认,苏联比澳大利亚有看头多了。】

澳大利亚是现代化,而这里是苏联文明的磅礴现场。

若是再知道几年后,苏联即将解体。

那么,越发能感受到莫斯科心脏地带即将成为历史的、凄凉的辉煌。

所有中国留学生都沉默了。

前来接应的中方工作人员理解地笑了笑:“没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先去学校安顿吧。”

随着车辆驶入莫斯科市区,越往深处走,留学生们反而越安静。

街道上,行人穿着剪裁挺括的毛呢大衣,女士们即使在严寒中也穿着裙装,步履从容。

各种发色、各种颜色的眼睛,褐色的、绿色的、蓝色的,从他们身上掠过,只是平淡的一瞥,随即移开,是置身于自身熟悉世界的漠然。

如此突兀的差异,轻而易举将他们这群黑头发黄皮肤隔开。

越是深入这异国的腹地,在飞机上还有些许龃龉的中国留学生们,越是下意识地靠近彼此。

在这里,他们首先是,且永远是,华国人。

在这一片沉默中前行,先是其他学校的学生被陆续送到了各自的院校。

紧接着,轮到他们这些莫斯科国立大学的新生了。

接待团队带着他们穿行在校园里。

初时,众人还带着对世界顶尖学府的憧憬,欣赏着沿途那些充满艺术气息的宏伟建筑,想象着未来在这里求学生活的模样。

然而,带路的人脚步不停,越走越偏,最终停在校园西北角一栋与先前所见格格不入的老旧楼房前。

那楼灰扑扑的,外墙斑驳,爬满了枯藤与未化的残雪。

水管裸露在外,锈迹斑斑,窗户木框深暗,油漆剥落。

陈旧、萧索气息扑面而来。

庄颜:……

不会吧,苏联你们这群浓眉大眼竟然搞区别对待!

不祥的预感成真,领路人率先走进去。

留学生们:……

咋比国内还惨?

楼内昏暗,楼梯吱呀,空气是淡淡的霉味和灰尘。

守在入口处的楼长,是一位头发花白卷曲、胡子茂密得足以扮演圣诞老人的老人。

他操着浓重口音的俄语,笑呵呵地,却说出让众人心凉的话:“孩子们,欢迎。就是这栋楼暖气不太好使,年轻人嘛,克服克服。”

“什么?没有暖气?!”一个从南方来的学生当即受不了了,“莫斯科这么冷,没有暖气怎么活?!”

接待团的负责人拧起眉头,示意他噤声,“别吵!咱们是来求学的,条件艰苦点很正常。不能跟本地学生比。”

众人闻言,也只能将不满咽回肚子里。

公派留学,国家已是倾尽全力,无法奢求与本地学生同等的待遇。

只是,留学生活着实与他们想象不一样。

庄颜认真估算,不知道苏联租房贵不贵?

这天气没暖气,真活不了。

就在这时,负责安排宿舍的老师看了看名单,对庄颜说:“庄颜同学,你的宿舍不在这里,跟我来。”

“啊?”庄颜一愣。

其他人也诧异地望过来。

“是因为女生宿舍在另一边吗?”有人问。

刘霞迫不及待,“那我和庄颜一起过去。”

老师摇摇头,只是示意庄颜拿上行李。

在一众留学生诧异注视下,庄颜跟着老师,走出了这栋陈旧的老楼,最终停在了一栋他们早就注意到的明亮宿舍楼前,那是本地学生居住的地方。

中国留学生:……

“凭什么?这不就是区别对待?!”

“这不公平!”

“咱们住冰窖,她就能住暖房?”

张逢春出面安抚大家,“好了,都别说了。庄颜年纪最小,又是个女孩子,组织上多照顾一些,也是应该的。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吧。”

这个理由合理,众人勉强接受。

低头整理行装时,心里却翻腾。

真的只是因为组织照顾她年纪小吗?还是莫斯科国立大学对她本人的特殊关照?

有人喃喃自语,“就因为她拿了世界冠军?”

张逢春沉声,“只有实力,才是赢得尊重,大家不要再怨天尤人了,如果想要好的住宿,那就努力。”

几人暗下决心,来到莫斯科,那就是新的起点。

他们不相信,几个二三十岁的人,还比不过十几岁的小女孩?

那不是笑话?!

与此同时。

庄颜被接待人员带到了分配给她的小公寓。

与先前那栋老楼相比,这里堪称豪华。

公寓式结构,需要共享卫浴。

但每个学生都有一个独立小房间,刚好能放下一张窄床和一张书桌。

最让庄颜惊喜的是书桌前那扇窗。

她推开窗户,清冽空气涌来,映入眼帘的是飞舞的雪花、冰凌的树木,以及覆着白雪、宁静美丽的湖泊。

景色如画,很有小x书上异国冬日情调。

“真漂亮……”庄颜轻声赞叹。

上辈子只在网络图片里见过的、属于旧时代欧洲的静谧,此刻真实地展现在眼前。

比想象中更加纯粹、更加触动人心。

接待团的同志见她笑了,也笑着问:“怎么样,还满意吗?”

庄颜用力点头:“非常满意!在这样的窗前学习,一定惬意。”

这可比在老庄家条件好多了!

也比在集训基地的环境优越多了。

庄颜迫不及待就要拿出书本来看。

那同志深深看了她一眼,心想,怪不得人家是天才,瞧瞧,这心性和觉悟。

接着又事无巨细地叮嘱起来,从铺床褥,到洗衣服,甚至到饮食,还表示食堂如果吃不惯,“可以反映,我们尽量协哦。”

体贴周到得让庄颜很是感动。

“真的不用,同志,这些我都可以自己来。”庄颜连连摆手,“我能照顾好自己。”

同志:……

更不放心了。

这才十多岁一孩子。

他摇摇头,不明白为什么组织要让庄颜来留学。

好不容易送走了担忧过度的接待同志,庄颜转身就在狭窄的走廊里,迎面遇上了她未来的舍友。

是个相当漂亮的斯拉夫女孩,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年纪,高挑白皙,鼻梁挺直,眼睛如同方才看到的湖泊,是剔透的灰蓝色。

只是此刻的眼神,如同凛冬寒风,带着明显的审视。

上下打量了庄颜一番,吐出一连串速度快且带着浓重地方口音、庄颜完全听不懂的俄语。

庄颜茫然地眨了眨眼,“请再说一遍?抱歉,我俄语还在学习。”

女孩似乎有些惊讶,终于,换成了更接近标准语的、语速稍缓的俄语,只是第一句话就相当不客气。

“小孩,你是哪个留学生的女儿吗?你们中国现在允许母子一起来留学?”

庄颜:……

她忍耐地闭了闭眼睛,然后抬起头,一字一句地纠正。

“不,我就是学生。今年数学系读本科的留学生,我叫庄颜。”

漂亮的斯拉夫姑娘愣住了,漂亮的灰蓝眼睛瞪得溜圆。

几秒钟后,她看着眼前这个矮小、瘦弱、一脸认真的东方女孩,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笑话,毫无形象地前仰后合,大笑起来。

庄颜:……

并不想知道,为什么传说中相当冷漠的斯拉夫人会突然大笑。

名叫奥莉加女孩收住了笑意,“你们国内是没人了吗?我怎么听说你们有十几亿人,就派了你这么个小不点过来留学?”

庄颜微微抬眸,“就我。”

“看来,所谓华国不过如此……”

“很不幸,在我们国内看来,对付你们这边的课程,我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就足够了。”

她顿了顿,看着对方骤然收敛的笑容,“相反,我倒是希望你们国家的数学,能让我觉得稍微有点难度。”

奥莉加:“你在开玩笑?”

“怎么会呢?事实上,我可能会建议我们国家,派个七八岁的小孩来上学。不然,太浪费名额了。”

走廊里寂静。

只能说,幸好说话的是庄颜。

换个人,此刻恐怕已经挨揍了。

就在这片尴尬的寂静中,旁边突然响起清脆的掌声。

庄颜循声望去,差点又被晃了眼。

这地方真是盛产超模,一个比一个漂亮。

来者是位十八九岁的少女,穿着呢子外套,戴着皮手套,脚蹬长靴,美得极具冲击力。

这位冷美人一边鼓掌,一边走近,灰蓝色的眼眸打量着庄颜,“我早就听说,华国人谦虚内敛。现在看来,大概是传闻有误。”

“不过,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照顾你一下。有事情可以来找我。”

说完,她比了个简单的手势,便转身离去了。

“她叫娜塔莉亚,”奥莉加冷着脸,“就爱装模作样当好人。”

庄颜直接问:“你跟她关系不好?”

奥莉加瞟了她一眼:“她父亲可是苏**员,还是军官。跟我这种来自偏远地区,自然不一样。”

庄颜懂了。

她不会忘记苏联后来是因何解体的,内部的腐败与特权阶层分化是重要原因。

但让她好奇的是:“没想到一个军官的女儿,态度倒挺友善。”

“友善?”奥莉加嗤笑一声,“你还不明白吗?她那是把你当重点观察对象了!说不定觉得有人是间谍呢!”

间谍?谁?

系统哈哈大笑:【宿主,你还没懂吗?说的就是你!】

庄颜:【怎么就能把我当间谍?我年纪这么小,又是女孩子,看起来毫无威胁,只是学习成绩好了一点……】

越说,怎么越觉得还真有点像?

你看,年纪小,女性身份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再加上数学天赋极高,容易引起关注……

说不定还真能接触到一些不寻常的信息?

庄颜仰天长叹。

没想到来到异国他乡的第一天,就发现自己居然有当间谍的潜质?

是不是该感动?

也算是对她个人能力认可,对吧?

系统认可她这苦中作乐的精神,然后问:【准备好迎接你在异国他乡的受苦受难的第一天了吗?】

庄颜:……

能不能说点好?

不过,庄颜确实焦虑。

即将正式进入莫斯科国立大学数学系,号称全世界含金量最高的数学专业之一。

索性一夜没睡,开始看教科书。

原本以为,以自己的水平,应付本科课程应该是降维打击。

然而,仅仅翻开第一章,就收起了轻慢之心。

不愧是数学圣地,教材的深度、广度,远超她的预期。

许多在后世被视为进阶的内容,在这里只是基础铺垫。

更有一些定理和推演方式,与她之前在国内接触的有所不同。

庄颜就着房间里明亮的灯光,将《数学分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再将复杂晦涩的学术术语、核心公式一一拆解、内化。

一夜未眠,幸亏电费不用自己交。

这还仅仅是《数学分析》。

旁边还堆着《概率论与数理统计》、《泛函分析》、《拓扑学》……

一个通宵,远不足以看完所有。

天边泛起鱼肚白,庄颜合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推开了那扇窗。

凌晨寒气扑面,城市还在沉睡。

她目睹了这座异国都市从深夜到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凌晨一点、两点、三点……

直到天际线被染上微光。

六点,又一场细雪无声飘落。

庄颜伸出手,几片晶莹的雪花落在掌心,化作冰凉的水渍。

身体明明因为熬夜而疲惫不堪,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兴奋。

【系统,你看,日出。】

那一轮红日,挣扎着跳出遥远的地平线,将金红色的光芒洒在覆盖着白雪的屋顶、树梢和湖泊上。

这一刻,她才恍惚地意识到。

我真的来了。

我真的站在了数学的圣地之上。

我即将在这里,开始我真正的征途了。

她微微扬起嘴角,没有丝毫怯懦,只有跃跃欲试的冲劲。

那么,就来吧。

既然能在国内称王,她便不会畏惧任何所谓的圣地。

无论前方何等险峰,她都要——

征服它。

第一堂课。

领队的张逢春担心庄颜人生地不熟,特意提出要带她去教室。

结果一到庄颜楼下,他们就惊呆了。

好家伙,竟然有专门的教务人员等在那里迎接庄颜。

这待遇,看得其他几位同来上课的中国留学生眼睛都直了,羡慕嫉妒恨。

张逢春板起脸,告诫大家:“咱们是来求学的,要成熟点,别像巨婴一样什么都攀比。”

但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底气不足。

众人也只能自我安慰。

“谁让庄颜年纪小呢?”

“对,咱们这批公派留学生里,女性本就寥寥无几,组织上出于安全考虑,多照顾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还是说,国内笃定庄颜能在这里学到比他们所有人更重要的东西,所以才格外优待?

几位原本就憋着劲的留学生,心中更是燃起了一团火,暗下决心一定要加倍努力,绝不能落后。

庄颜倒没引起什么内心波动。

天才,被优待不是理所当然吗?

她平静地走进教室,按照指引在靠前的位置坐下。

很快,就有几个苏联学生注意到了她这个明显过于年轻、且带着东方面孔的新面孔,投来好奇目光。

甚至有人低声,觉得她大概是哪个教授带来旁听的小孩。

课堂正式开始。

即便是数学系,开学第一课也难免俗套,自我介绍环节。

每个人需要上台,简要说明自己的姓名、来自哪里,还会竞选班级干部。

庄颜听着,这流程,怎么感觉和上辈子的大学相似?

系统在她脑海中悠悠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就是一脉相承?】

庄颜想了想,还真有可能。

后来现代化教育体系,很大程度吸收苏联模式优点。

轮到她了。

庄颜的自我介绍刚开了个头,就被一阵茫然的嘀咕声打断。

“谁在说话?”

“声音从哪来的?”

“怎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闹鬼了?”

几个坐在后排的高大苏联男生左右张望,满脸困惑。

庄颜忍耐地闭了闭眼睛。

这时,坐在她斜前方的奥莉加,冷着脸,插了一句:“低头,蠢货们。说话的人在这里。”

众人这才恍然,齐刷刷转头,终于看到庄颜。

霎时间,各种惊诧议论嗡嗡。

“我的上帝,还真是个孩子!”

“华国人疯了吗?派这么个小不点来我们数学系?”

“她断奶了吗?这是留学还是送童工?”

“她是来学习的,还是需要我们轮流照顾的婴幼儿?”

豪不掩饰的哄笑声在教室各个角落响起。

走廊外,负责接送的中国接待团同志听到里面的动静,脸色铁青,却又不得不强忍着。

他们清楚,这种基于年龄、外貌乃至国籍的轻视和嘲笑,是庄颜,或者说,是所有来到这里的中国留学生,几乎无法避免的入学礼。

这也是当初国内部分人反对庄颜此时赴苏留学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要在承受学术压力外,先面对这些赤裸裸的歧视与排挤。

尤其是在中苏关系冰封二十年刚刚解冻的微妙时期,隔阂与偏见远超常人想象。

在一片恶意喧哗中,庄颜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甚至没有等笑声完全平息,只是微微提高了音量。

“我叫庄颜,来自华国。”

言简意赅。没有解释,没有反驳,没有试图证明什么。

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坐下。

这沉静与干脆,反倒让一部分起哄的学生讪讪地闭了嘴。

娜塔莉亚深深地看了庄颜一眼,敏感神经微微一动。

这个华国小女孩,确实跟她以前接触过的东方留学生都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接待团的同志很担心庄颜第一天的状态,但他们很快发现,或许庄颜才是最适应的。

第一堂课的主讲教授安德罗索夫,是以严厉著称的老学者。

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开口第一句话就带着冰碴子:“教本科生,尤其是教一群来自世界各地、水平参差不齐的本科生,是对我宝贵时间的一种浪费。”

庄颜:……

好,好凶。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你们能坐在这里,只能证明你们通过了某种筛选,不代表你们配得上我的课。”

“能听懂多少,是你们自己的事。现在,翻开教材,我们开始。”

各国天才乖巧翻书。

他们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乖乖听话。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便是疾风骤雨般的授课。

安德罗索夫语速极快,逻辑跳跃,板书潦草,信息量大,大量艰深的数学术语和前沿概念被他理所当然地抛出来,仿佛这些都是小学生就该掌握的知识。

别说语言尚有障碍的留学生,就连许多本地尖子生,都听得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坐在庄颜旁边的娜塔莉亚,抿紧了嘴唇,手中的笔记录艰难。

而另一侧的奥莉加,眉头紧锁,时不时烦躁地划掉写错的笔记。

庄颜左右看看,腰背更笔直了。

嘿嘿,昨天把整本书全看了正确。

她跟上了!

不仅如此,还收获巨大,脑中飞速构建着知识框架。

又拖了十分钟才下课,教授在黑板上写下三道题目。

粉笔敲了敲黑板,发出不耐响声:“这是本周的作业。下节课,我会随机抽人上来讲解。做不出来,或者讲不清楚,平时分扣光。”

说完,他夹起教案离去,留下满教室凝固绝望空气。

“上帝啊,他讲了什么?”

“第三题是什么意思?那个符号我都没见过!”

“完了,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谁记了笔记?借我看一眼!”

顷刻间,教室里炸锅了。

国籍、性别等等龃龉被抛到一边。

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焦急地讨论、询问笔记。

之前自我介绍时表现得颇为出众的几个本地数学尖子,立刻被众人围住,七嘴八舌地请教。

自然,没有人去问庄颜。

她太小了,小到在众人眼中,她能在课堂上坐稳不哭就已经是胜利。

解题?那能在考虑范围内?

庄颜倒是来了兴趣,这三道题确实出得又水平。

她拿起笔,目光落在黑板上的三道题目上。

沉思大约一分钟,然后,笔动了。

娜塔莉亚,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响。

侧头看去,只见矮小的华国女孩,正眼神专注,表情平静地在解题?!

假的吧?

十分钟后。

庄颜停下笔,舒了口气。

忍不住吹嘘,【系统,看了吗?国家选择我是正确!】

系统……

系统扫了眼,发现庄颜当真是最先搁笔。

庄颜誊抄到作业本上,然后合上本子,收拾书包,站起身。

在一片依然埋头苦思、争论不休的学生中,她这起身准备离开的动作,显得格外突兀。

不少人抬起头,看到是庄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甚至有些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嘲讽表情。

“看,那小不点放弃了。”

“她根本听不懂,坐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华国派她来,真是个笑话。”

唯有娜塔莉亚,疑窦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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