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好痒。
像一根根脉络延伸,胡乱缠绕在眼底,挣扎着要破开眼眶。
禅院直哉使劲抓挠着右眼。
一旁羂索冷眼旁观,眼神带着探究,慢悠悠的问,“直哉大人,眼睛怎么了吗?”
“没什么。”禅院直哉顿了一下,强忍着痒意,故作自然的放下手,眼皮上还有被挠出的血痕, “那个笨蛋来了吗?”
“没有呢。”羂索远远望了眼山顶对峙的两人,又扫了眼山下混战成一团的盘星教众和高专人手。
“唔,也是意料之中。咒灵操使可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应该不忍心让早间乙杏亲眼看到吧。”
“不过,这么精彩的场面,怎么能少得了早间乙杏呢?”
“什么意思?”禅院直哉抱着双臂,阴沉沉的问。
“意思就是……”羂索低笑着,一截截抽出腹部的深黑锁链,闭着眼感受了下方向,又睁开眼笑嘻嘻道。
“直哉大人,早间乙杏就在盘星教总部大楼,麻烦你亲自去一趟, 把她带过来吧。”
***
「20xx年11月22日,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叛逃, 逃亡中杀害3名高专上层」
「 20xx年11月24日,诅咒师夏油杰接管盘星教,大揽信徒,教徒甚众」
……
「20xx年12月21日, 盘星教教主夏油杰正式宣布与高专开战,时间地点定为……」
时间地点是什么呢?
怎么没有写清楚?
你着急的合上记录档案,又在厚厚的文件堆里翻找着。
门外传来侍女们急切的呼喊声。
“早间小姐!”
“早间小姐,您在哪呢?”
“夏油教主回来了,正在找您!”
夏油妈妈回来了吗?
你急急忙忙地整理好文件,又赶紧躲进书桌下。
吱呀,厚重的书房大门被推开。
有人走了进来。
你蜷缩成一团躲在桌下,屏住呼吸,不敢吱声。
进来的人找了一圈,像是没有找到你,失望的叹气,嘟囔着“早间小姐去哪里了啊”,又默默退出去。
门又被合上,一片寂静。
走了吗?
你咬着唇,小心翼翼的跪爬着,还没爬出书桌又怔住。
深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一双雪白足袜显眼,迈着不急不慢的步伐走近,厚重华丽的袈裟衣摆拖曳着。
待走到你面前,来人站定,俯下身,喊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小杏。”
“夏油妈妈。”你诺诺的爬出书桌,抬起小小的脸蛋,有些心虚的仰望着夏油杰。
夏油杰抱起你,望了眼被翻得乱糟糟的文件,笑着摇摇头,“小杏在找什么吗?”
“在找……”你不敢说,哭得红肿的眼睛像小核桃,眼皮哭到微微透明。
“我出去的时候,小杏又偷偷哭了吗?”夏油杰叹气,吻了吻你哭肿的眼睛。
“不在我面前哭的小杏,只会让我更心疼啊。”
要怎么才能让你不哭呢?
夏油杰无奈叹息,抱着你坐下,又随手翻了翻桌上被你打开的文件,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昏暗的书房里蒙上一层阴翳。
“小杏看到了吗?”
“看到了。”你点头,趴在他的怀里,紧张兮兮的问,“夏油妈妈,你要和悟打架了吗?”
“嗯。”夏油杰摸摸你茸茸的脑袋,唇边笑意淡淡的,思索着回答你。
“我叛逃后,悟在高专也承受了很大压力,注定有此一战的。”
“但是……”
但是不能这么和你说。
因为你承受不了。
夏油杰顿住,默默望着你流下的泪水,捧起你的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为什么总是哭呢?小杏很怕我和悟打架吗?”
“不要打架,不想夏油妈妈和悟打架。”你把哭得湿漉漉的脸蛋埋在他温暖的手心里,哀哀的祈求着。
“求求你了,夏油妈妈,不要和悟打架。”
“因为我打不过悟,小杏担心我死在悟的手里吗?”
“嗯。”你流着泪乖乖点头。
“好诚实。”夏油杰哭笑不得,抱紧你,“不过,悟的确是最强啊。”
也正因为是最强,所以他才能安心的把你交还给悟,相信悟能保护好你。
在此之前,再说点善意的谎言吧。
“我也不想和悟对上,他那么强。”夏油杰自嘲道,“我连领域都还没展开呢,和悟决斗的话胜算不大。”
“所以,我想再等等。”夏油杰吻去你的泪,眼神温柔又真诚。
“再等等吧,也许是两年,三年,更长的话十年也说不准呢。等我觉醒领域后,再和悟一战。”
“真的吗?”你哭哭啼啼的问,眼神期待。
“嗯,不着急的,只是委屈小杏了,要和我一起躲着高专的追杀,会很辛苦。”夏油杰满怀歉意的望着你。
“没关系的!”你迫不及待的回。
“可是,见不到悟也没关系吗?”夏油杰轻声问你。
见不到悟吗?
“没关系的!”你傻乎乎的笑,擦擦眼泪。
在地牢里,看着夏油妈妈毫无抵抗,失去斗志的抱着你,选择和夏油妈妈走的时候,你就做好准备了。
你等不到悟了。
但是没关系的,活着就好。
只要你们三个人活着,就能永远做着三个人在一起的美梦。
你幸福的,满怀期待的趴在温暖的怀抱里,听着夏油妈妈的问。
“小杏,我送过你咒灵「枯叶」,你有许愿吗? ”
“有。”你想起了那株摇摇晃晃的小树枝。
那时候你还在dk们用爱给你编织的高专宿舍里,还很无忧无虑,每天害怕的只有悟会生气。
“是吗?小杏许了什么愿望呢?”
夏油杰默默抱着你,空荡荡的眼神漫无目的的浮在半空,语气带些迷茫的问你。
“许了和悟,和夏油妈妈,三个人永永远远在一起的愿望。”你呢喃回答着,眼皮却越来越沉,渐渐陷入昏睡。
门又被推开。
有手下探出头来,小声催促,“夏油教主,是时候出发了。”
“嗯。”夏油杰招招手,有侍女过来抱走沉睡的你。
……
你无知无觉的沉睡着,面容恬静,像在做一场美梦。
这种时候叫醒你,带你去血流成河的战场,会不会很残忍?
不过,夏油那个家伙到底留了多少人保护你啊,一个个诅咒师轮番上阵很难缠啊。
禅院直哉烦躁的啧了一声,捂着被诅咒师砍伤的肩膀,随手扭断尖叫侍女的脖颈,在一地尸体里蹲下身,戳了戳你软软的脸蛋,语气恶劣的喊你。
“笨蛋,别睡了!你的夏油妈妈要死了!”
***
“不杀我吗?悟。”夏油杰躺在废墟里,狼狈的呛咳着,肋骨被击碎后呼吸都费劲。
“杀了我的话就结束了。”夏油杰笑着,嘱托着挚友,“小杏的话,就拜托悟了。”
“没有我的话,小杏会乖乖留在悟的帐里,会被悟保护得很好,会,”
“杰,你是在留遗言吗?”五条悟打断他t,蹲下来,面无表情。
“背着我杀人,又带走她和高专宣战,你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呢?
最开始只是想三个人在一起,快乐的,幸福的,永远的的在一起。
“对不起,悟。”夏油杰笑容清浅的道歉,脸上还沾染着血污,“都是我的错,所以……”
“悟,杀了我吧。”
低沉的叹息随着山风飘散。
“是要杀了你。”躲在暗处的羂索煞有介事地点头,“你不死,我怎么让幸大人心甘情愿的献出心脏呢?”
“不过,”羂索眼睛眯起,语气埋怨,“直哉大人到底在磨蹭什么啊?怎么还没带来早间乙杏呢?”
***
“别磨蹭了!跟我走!笨蛋。”禅院直哉气急败坏地来拉你手臂。
“不要。”你躲着跑远,“夏油妈妈让我乖乖呆在这里等他的。”
“禅院和松木监督是一伙的,是骗子,是坏蛋,想抓走我。”
“谁跟他一伙?一个披皮怪,全身上下估计只有脑花是真的。”禅院直哉摁住你,想起一遍遍回溯的记忆,阴阳怪气的哼了两声。
“还有,”禅院直哉敲敲你脑袋,笑容恶意,“你不会真的以为你的夏油妈妈能推迟战斗吧?”
“他现在应该被六眼打得很惨,奄奄一息吧。”
“你再不走的话,就只能见到他的尸体了。”
空气陡然变得安静。
你不停挣扎的手脚渐渐失去动作,却还是咬着唇,委屈又不服气道,“禅院又骗我。”
“夏油妈妈答应我了,展开领域前,不会和悟打架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高专怎么可能放任他学会领域?当然是骗你的啊。”禅院直哉不耐烦地撕下和服袖口,开始捆你的双手。
“不想和你这个笨蛋废话,快点和我走!”
“不要!”你张开嘴狠狠咬他的手。
“啊啊啊。”被你咬到的禅院直哉猛地抽回手,捂住右眼哀嚎出声。
禅院被你咬得很痛吗?
你被吓到,瑟缩的躲在一边。
好痒,又很痛,右眼眶连带着整个脑袋,像要爆炸裂开的剧痛。
禅院直哉捂着右眼,满头冷汗的痛倒在地。
“禅院…”你犹犹豫豫的喊他,见他不能来捉你,又慌乱的爬起来想跑。
刚起身却被禅院直哉猛地拽住手臂。
禅院直哉好像不痛了,神色平静的抬起脸,右眼是澄澈的透明紫色,深深地望进你眼底。
“禅院,你的眼睛,”你完全怔住,小小软软的手抬起,茫然又莫名的摸着他的眼睛。
好奇怪啊。
你和濑户阿姨共同保守的秘密——就藏在禅院的眼睛里。
砰,砰,砰。
有力的心脏在禅院直哉的右眼深处跳动着。
禅院直哉默默跪坐在地,歪过头,神色纯然又沉静,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地命令你。
“幸,去。”
……
“??”怎么回事?右眼又突然不痒了。
禅院直哉有些困惑的揉着眼睛,把绑来的你交给羂索。
“夏油留了不少人在盘星教保护她,废了点时间。”
“还好,不算迟,最后关头算是赶上了。”羂索抱过被打昏的你,笑眯眯的,毫不留情的拽出你腹部的锁链。
“啊。”你硬生生的被痛醒,痛苦的睁开眼。
“好了,幸大人,我们得抓紧时间。来,看下面。”羂索从身后抱着你,细长手指捏着你的下巴,强硬的让你往下看。
铺天盖地的猩红,猝不及防的撞入你的眼帘。
血,目之所及的都是猩红血色,沉寂又森然。
血泊里躺着的人层层袈裟被鲜血浸满,面孔苍白,失去血色的薄唇无力的扬起,对着站在一旁的挚友说着什么。
是你心爱的夏油妈妈。
旁边穿着染血的白衬衫,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是悟。
夏油妈妈在和悟在说什么呢,风太大了你根本听不清。
你有些茫然的眨着眼睛。
好奇怪啊。
明明几个小时前,夏油妈妈还在盘星教静谧的书房里抱着你,答应你不会和悟打架的。
可是为什么一转眼,夏油妈妈就浑身是伤的躺在血水里呢?
看着好像要死掉了。
夏油妈妈会死吗?
你有些费力的转动着脑袋,宝石灰的眼睛却越来越空洞,手脚软软的失去力气往下滑,又被羂索拽着锁链提起。
“幸大人,你是被吓傻了吗?”羂索饶有趣味的打量着你的反应,又附在你耳边,柔声细语的安慰你。
“幸大人,不用担心,咒灵操使还没死呢,只是伤得很重罢了。”
“六眼一直不忍心杀他呢,我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咒灵操使断气。”
“不过也好,幸大人,想救咒灵操使吗?我可以帮你。”羂索眉眼弯弯的问你,手下却轻轻一推,毫不犹豫地把你推下高高的山崖。
呼。
山风卷起。
你飞快的下坠着,纯白柔软的裙扬起,在嶙峋狰狞的山石里,像一枚轻飘飘飞起的雪花。
山下的五条悟若有所觉地抬起头,表情是少有的空白,冰蓝的瞳孔像凝固的海面,木然又冷漠。
你坠落着,离五条悟越来越近,好像就这样坠入他的苍天之瞳里。
五条悟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接住你。
下一秒却被滚烫的血四溅,喷了满手满脸。
啪。
是你摔在凹凸不平地面上的轰然落地声,四肢软软的垂落,乖巧又纯净的面孔沾满鲜血。
你无力的趴在地面上,身下流淌的血向四面八方蜿蜒,宝石灰的眼睛一错不错的,望着不远处呼吸微弱,已经失去意识的夏油杰。
“羂索!我要杀了你!”跪趴在山崖边缘的禅院直哉目眦欲裂,双目猩红,失去理智地要往下跳。
他亲眼看到了,是羂索故意拽着你腹部的锁链,硬生生的错开了五条悟伸向你的手,害得你重重摔落山底。
“直哉大人,发什么疯啊?”羂索语气嫌弃,一把扯住禅院直哉的后脖,一手操纵锁链。
深黑色锁链无限延展,叮啷啷的响动着,盘杂错结的延伸交织。
趁着六眼怔怔的要抱起你的时候,迅速捆起血泊里昏昏沉沉的夏油杰,消失在晃动的空间里。
下一秒,软软的躺在五条悟怀里的你被拽起腹部锁链,也瞬间消失。
“好了,成功捉到咒灵操使和早间乙杏。”羂索满意的拽着锁链,又冲禅院直哉招招手。
“直哉大人,愣着干什么,快跑啊,六眼追上来会杀了我们的。”
说完,羂索往后退,身形渐渐隐没着在黑暗里。
“羂索!” 禅院直哉咬牙切齿,狠狠瞪着他,望了眼山底渐渐疯狂的六眼,又心有不甘的跟上。
咔嚓。
山谷裂开巨大裂缝,深不见底。
五条悟望了望空空如也的怀抱,缓慢的像是慢动作的站起身,力量不受控制的磅礴泄出,背着光的面容看不清,只有亮得惊人的六眼,浮出几分癫狂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