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垚并未刻意遮掩, 很快姜乐也发现她似乎在人群中寻找什么,不由好奇询问:“那些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们与修士有些缘法。”云垚顿了顿,才说:“不过这缘法能否后继, 还未可知。”
姜乐是反应了好几圈, 才明白过来:“谁会过来转世么?”
要说修士行事肯定比凡尘的官场、宫廷要直白得多, 但在某些事情的时候,修士说话又会变得神神叨叨、弯弯绕绕,让人不明真意。
就像云垚, 先前说得意味不明, 被追问了也没说得很清楚, 只道:“等为此间百姓开了智, 未来自有定论。”
姜乐一时槽多无口。
一面嘀咕:“原来是为了未来的某些人,你才特地把我喊来。”之前还以为云垚是纯粹怜惜此地百姓呢。
她不免觉得:“这对西洲土著好不公平啊,如果没有修士转世, 便不管他们了吗?是觉得不用管他们吗?”
另外又好奇:“到底是谁的未来?我们仙门前辈转世?”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莫非是先前大争中陨落的修士转世?”
“修士逼退神魔,压制妖族和邪道,便连大争的牺牲也被限制在修士之中, 还要管些什么呢?”云垚看向姜乐:“我们总不能给凡人把所有都安排好。”
中洲修士和西洲佛修对麾下凡尘势力的管控,也只是集中在约束妖邪、弟子资源这一块, 凡尘势力的分分合合他们不会介入太多。
修士顶多在压迫太多或有天灾人祸时才出手干预, 百姓生活究竟如何, 仍然要靠自己。
这或许是姜乐跟云垚以及无数本地修士之间最大的认知分歧。
姜乐一直觉得像修士这样管了但只管一半的行为, 还不如彻底与凡尘断葛,放任凡尘百姓自己发展。
修士的存在势必会给凡尘百姓一种期盼和向往,只要出了什么事,他们第一反应不是靠自己努力度过,而是本能希望修士能出面解决。
只有修士彻底放开对凡尘的管束, 百姓才会寻求自身出路。
若放不开,便应该把凡尘的责任彻底承担起来,好好的、系统的、全面地管束好。
“可我们占据了世间灵气,不是本就应该保护好他们吗?”
对此,云垚只是纳闷地看姜乐一眼,用一句很多小辈都讨厌的话解释:“你以后就知道了。”
修士与凡尘同出一源,修士需要从凡尘收徒,且步入修行的弟子也没法彻底放弃凡尘亲缘,因而修士与凡尘的关系不可能彻底断绝。
姜乐对这解释的不满,和当初云垚对云燚的不满如出一辙:“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云垚又看姜乐一眼:“修士不好过于介入凡尘,管束太多对凡尘对修士自身都不是好事。”紧接着又道:“若你还不懂,就说明现在你就是悟不透这其中道理,我跟你说了也没用。”
她觉得自己解释的很明白了啊。
姜乐:“……”什么意思,嫌她太笨?
她忍住继续深究这个问题,打算过后再问系统。
不过不免又对另一件事产生好奇:“虽然我已经明白大争的由来,但我其实还是不明白这场大战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面对天道制造的天灾吗?”
连现代都有面对天灾的应对措施,修真界的顶级大能都能直接山河移位了,区区天灾而已,按理不至于逼迫的修士自相残杀。
姜乐私以为,先前那场大争更多还是修士为了抢夺彼此资源的借口。
可如果只是这样,云垚又何必在乎那些人的转世呢?
把人杀了,再设法接引对方的转世重新踏入修行,这实在很多此一举啊。
云垚又用先前的‘你怎么就是悟不透’的目光朝姜乐看去:“天道清算的大灾与普通灾难完全不同,目前除了大争外,还没能找到更好的应对方法。”
限制修士、断绝传承不可能,而将斗争放在上层修士中,已经是所有人商议过的最优解。
“若没有大道之争,等天道亲自动手时,你能想象到那些不愿意死亡的高阶修士会做出什么事吗?”
姜乐闻言,不由一惊。
虽然刚开始穿越过来她也经历过仙门底层的一些不公现象,也打算好只管自己不管别人。
但客观来说,其实在仙门改革之前的那些现象,她在现代同样会遭遇到。
反而是现代影视小说及网络上调侃的,东方魔修动辄屠城的事件她从未遇到过。
如果真等着天道亲自动手清算,那些心境不够的修士分分钟会堕落成邪道,而后将所有实力不如自己的人全部卷入这场战役中。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想到这里,姜乐目光不由环视南洲。
南洲百姓的生活虽然在她看来,像是软性的自我放弃。
但相对其他几洲面临的动荡和不安,这里反而没受多少影响。
姜乐不免叹气:“如此一来,确实要对死在大争中的修士有所照看。”毕竟他们牺牲了自己,却稳定了世间。
云垚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而后又道:“不能从大争中活下来,只能说明他们实力不济、气运不够而已。”
他们偏偏在大道之争前夕,恰好达到一个既没飞升又必须承担义务进入大争的境界,然后实力不济命丧他人手中,那怪得了谁?
之所以会注意这些人的转世,不过是因为他们在大道上机缘会比没有来头的人更深,值得注意。
姜乐每次跟云垚打交道,总会觉得她有些超越年龄的冷酷之处。
或许这就是土著修士自幼接受的理念?
她没再争论,只说:“你知道具体是哪些人吗?我会照看好她们。”
“倒也不必,前尘已了,今世是今世的缘法。”
姜乐:“……那你又特意把我喊来设灵网。”
一面说提前给人开智,一面又说不用管,简直是互相矛盾。
“这只是个引子。”
功德足够的大能转世后重新踏入修行的机会很高,提前为他们引路算是结下善缘。
但究竟能不能成,还要看个人缘法,倒也没必要强求。
更何况,云垚摊手:“我又不是修轮回一道,顶多有所感知,却也不知真切呢。”
搞半天是因为你也不清楚啊!姜乐不由暗暗吐槽,那你直说就是,云里雾里的神叨半天。
她摆摆手继续去忙活,云垚看他们愈发熟练,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便打算去别处看看,走前留下一枚符箓:“若好了便告知我,到时我送你们回去。”
此地离仙门较远,让他们御剑飞回去不是做不到,但人是云垚带来的,她自然要负责到底。
云垚又去南洲周边的岛屿上看了看,然后飞身到半空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卷出来对着南洲观望,片刻后她在纸上绘制出一个简略的聚灵阵。
接着毫不客气对敖霖指挥:“你对着我的阵图,把底下那些岛屿的位置挪一挪。”
敖霖任劳任怨地卷动海水,轻松的挪动各处岛屿。
之后云垚拿出一些半臂长的铁钉对着底下撒下,铁钉没入海水钉入岛屿底部,将这些小岛牢牢顶固。
如此,南洲虽无灵脉,但积攒空气中的灵气后,至少不会沦落到绝灵地步。
做完这些,云垚便拿出蜃贝楼预备去此间海底转悠一圈。
敖霖直接跟她一块进入贝楼之内。
云垚潜入海域游历一圈后,好奇道:“此间海域虽灵气稀薄,但也有不少生灵,为什么没有龙族肯过来呢?”
没有灵气算什么,太仪仙门的群山都是祖辈自己搬来的。
龙族退居四海时,也是自带无数灵宝。
如敖瑾、敖霖这等天生真龙看不上这里就算了,南海那些依附龙宫被敖瑾看不上的蛟龙为何不肯过来安置新的龙宫呢?
别的不说,至少:“这里地方很宽敞啊。”
“灵气不足,便没有开智水族,连伺候的人手都就没有,他们自然不乐意。”
龙族可没人族那般善于经营建设,不说日常起居,只是建造龙宫,便不能少了人手。
云垚不免鄙夷:“你们龙族好娇气啊。”
敖霖扬眉:“这不是人族有意为之?”
上古时龙族强悍,但与其他妖兽并没什么不同,都是茹毛饮血、凶神恶煞,不知什么时候起,龙族既讲究排场又讲究脸面尊严了。
说到底,还不是被人族那些传言所影响。
云垚听了这话,便叉腰质问:“大争结束,结局已定,你还是不服吗?”不服就比划比划呀!
敖霖愣了愣,才想起大争之前关于人族与妖族的争执。
他沉默了一瞬,才说:“我只是觉得,是否因为龙族的身份,你对我存在偏见呢?”
“我才没有,我们太仪仙门也收妖修为徒啊。”
敖霖立刻试探:“那你寻找道侣时,也不介意对方身份么?”
云垚立刻点头:“当然介意啊!”
敖霖:“……具体介意哪方面呢?”
云垚就头一昂,神采飞扬地说:“当然是悟性、天资、心性缺一不可!”
像她这样优秀的确实很少见,但云垚是看不上资质太差的道侣的。
敖霖好笑:“你这是收徒的标准吧。”不过却没继续说下去,对还没开窍的人说这些也没用。
等姜乐一行忙活完,把他们好生送回仙门后,云垚跟父母打了个招呼便重新出门去往别处,敖霖又默默跟了上来。
云垚一改先前懵懂不知,十分机灵地看他一眼:“你不要跟再着我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敖霖:“……你开窍这么突然的么?”
云垚得意:“我悟性非常,还能看明不明白你那点小心思?”之前只是没往那方面想,转头她就想明白了。
可看这神态,分明还是没开窍啊。
敖霖便道:“为何不可能?就因为你打算尽快飞升?”
云垚用‘你真笨’的目光看敖霖一眼:“你也不想想,如果我们之间有可能,以我爹娘和晏姨之间的关系,他们早就提起这事啦。”
然后径直飞了出去。
敖霖愣了愣,才赶忙跟上:“这理由跟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关键是你自己到底怎么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