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篆主地方八极,掌管地脉。
每座山都坐落在地脉上,千万地脉支撑了千万座山,如星罗棋盘般隐藏在地下,随着天罡篆悬浮在虚空,倏然变为足够蔽日的篆盘。
慕夕阙站在院内,血水洇透了她这身金衣,她手中的剑在滴血,十几具尸身倒在她身后的厅内,而她的周围也已尸横遍地,她孤身看着前方因畏惧不敢上前,只能将她团团围起的鹤阶弟子。
被围住的经历她有过不少次,被鹤阶的弟子围杀也已成家常便饭,甚至有些人,她可以叫得出名字。
轰隆巨响传来,地面撼动摇晃,众人慌忙抬眸看去,鹤阶背靠那座高耸的浮重山,这些年山上的灵兽越来越少,直至几乎消失殆尽,而为了掩人耳目,鹤阶只能用灵力维持山上的树木仍旧郁郁葱葱。
可此刻,碎石滚落,百根深邃的裂痕从山底一路向上盘绕,鹤阶留下的灵印消失,靠灵力强行支撑的绿意枯萎,露出它本来的模样,满山的树,在过去不知哪一年,早已枯黄凋零。
一座山容纳了山灵,山灵也会赐予这座山生机,而没有山灵,这座山便只是石头堆砌出来的石堆罢了。
有弟子道:“浮……浮重山……浮重山崩了!”
慕夕阙仰头看去,那座山的地脉被切断,碎石不断滚落,砸碎鹤阶的楼阁飞檐,昔日的辉煌被这些石头砸个稀碎,鹤阶的威望也在此刻破裂。
鹤阶庇佑一方城池,主城的百姓走出家门,望向高耸的浮重山。
他们跪地高呼:“玄武……玄武要抛弃鹤阶,抛弃我们!”
他们不明白,他们信奉的玄武怎么会要离开,它为何要出山!
而万里之外,正准备一刀砍杀慕未缈的黑衣男子顿住,他忽然侧身闪避,躲开一块天际旋转奔来的盔甲。
那枚背甲速度极快,一瞬万里,从鹤阶到淞溪慕家有几万里,灵舟要飞上四五个时辰,连他一个渡劫修士都得瞬移一个时辰,这枚鳞甲却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它旋转奔来,划出利风,玄青色的背甲从每个人头顶划过,众人只觉眼前一暗,它已到跟前,向四方扩展为如一座山般大小。
铮然一声巨响,那枚背甲卡在山渊内,金龙的身长不可估量,而玄武的背甲也能延展成有千丈的鳞甲,它坚不可摧,牢牢挡在了金龙面前。
这是玄武的背甲。
鹤阶的长老弟子们愣住,随后瞳眸惊惧颤抖,声音破碎:“玄武出山了!”
黑衣男子陡然望向浮重山的方向。
他几乎咬碎了牙关,苍灰色的眼眸中浮出血丝:“给我滚,滚回鹤阶,拦住玄武!”
方才还在鏖战的弟子们赶忙奔上灵舟,急速奔离。
蔺九尘趁其不备,纵身跃下山谷想要带走朝蕴,两人正要往上走,便见戴了鎏金面具的黑衣男子化为一道光影,冲下山谷,抬手操控悬停在虚空的刀影,巨刀比方才还大,以迅雷之势骇然劈下。
“朝蕴,你女儿干的好事!”
随泱、慕未缈以及薛青菱快速奔来,速度却根本抵不过这人。
这人宛如疯了般,周身罡风大涨变为坚不可摧的罡罩,随泱几人近不了身,只能看那柄巨刀劈在朝蕴身前,砍在那枚玉坠的结界前。
青蓝色的玉石上浮现蛛网般的裂纹,慕家弟子们一起跃下山谷,试图冲破这人的结界罡罩营救家主。
“家主!”
滔天光亮炸开,将所有人掀飞,巨兽在咆哮,它的声音穿透万里,浑厚有力。
那只一只玄武的青影,它从背甲上跃出,抬首昂扬,四蹄怒蹬,带着千年的怒意和孤注一掷的反击,毫不畏惧冲向那柄遮天蔽日的巨刀。
玉灵之怒,足以荡平一切。
从家门中跑出,手抗木棍铁锹的百姓们将及膝的雪踩出了千万条路,他们跑向琼筵山,可此刻,众人听到沉闷的嚎声。
他们仰头望去,玄青色的光亮如漫天繁星冲向天际,照亮了虚空中飘扬落下的雪花,撕开了黑夜。
他们好像看到了一只玄武。
那些青色的光组成了一只玄武的身影。
十三州只有一只玄武,它栖息在浮重山,护佑万里的百姓。
密林之中,越疏棠看着头顶的虚空中一艘艘离开的灵舟,以及方才出现的玄武幻影。
迟笙在她身后,她年岁小,无法压制自己内心的激动,胸腔内心跳如雷,她望着虚空中出现又逐渐消散的玄武身影,青光碎为点点星光,如倒钩的烟火般落下。
“阿姐……那,那是……那是玄武!”
还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看到玉灵,海外仙岛有两只玉灵,但无人见过它们,海外仙岛的人也也只是见过画像,谁又能想到,如今她们能见到一只玉灵的模样。
那是玄武,龟蛇合体,肃重威严。
可越疏棠只激动片刻,她按住迟笙颤抖的手,强行拽回她的神智。
“你可有见到影杀?”
蔺九尘让她们躲着观战,并未请她们出手,如果这么多人围杀,那么她们两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便安排她们在四处观局。
迟笙愣了下,摇摇头:“没有,这些人虽然穿着统一,但都未蒙面,我没见到有熟悉的脸。”
甚至没有熟悉的招式,影杀的招式,她们不会认不出来。
影杀的人只有三千人,大家在一起这么多年,总会有几个熟悉面孔的。
一张熟悉的脸都没有,一个熟悉的招式都认不出来,要么影杀根本没来,要么来了,但是并未出手。
为何不出手呢?
越疏棠忽然抬眸看向山顶,她匆匆往山上奔,迟笙不明所以,跟在她身后一路奔去。
越疏棠边跑边拿起慕夕阙给她的玉符,她想要联络蔺九尘,可山顶不知什么情况,竟然一个人都未接。
两人一路奔去,有不少零散的慕家弟子也跟着一同往山上跑,在急速奔跑的途中,越疏棠疾声问:“慕家刚才上去支援的弟子有多少!”
“说是三千。”
“留守淞溪主城的慕家弟子总共多少人?”
“一万七千八百三十四人。”
山脚留守三千,山腰留守五千,其余弟子全部留守山谷前,可她们方才一路观战,山脚和山腰死去的慕家弟子起码四千,这里从四面八方零散追随而来的还有两千人左右。
方才上去的弟子怎么会有三千的?
迟笙忽然听明白了,她边跑边说:“影杀杀手擅易容术,阿姐,你怀疑——”
越疏棠却提气纵身,将修为不高的弟子牢牢甩在身后,她急速奔去。
而山顶之上,随着玄武青光消失,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黑衣男子,以及六个被玄武之力击杀的祟种。
玄武天生便有镇煞解厄的力量,鹤阶便利用它来镇压祟种。
未来得及逃跑的鹤阶和另外三大世家的弟子被慕家弟子扣下,姜榆泪流满面,看着山谷之下。
她并未看到一团血雾,她看到蔺九尘背着朝蕴腾空跃上,将朝蕴放在地上,慕家弟子们一同涌上去。
“师娘!”
“家主!”
朝蕴捂嘴咳嗽,血沿着指缝涌出,她望着漫天坠落的青光,以及这些遍体鳞伤的弟子,闭眼长叹一声,握紧手中险些破碎的玉坠。
“是小夕,是她。”
玉坠是她留下的,玄武的背甲也是她请来的。
朝蕴艰难站起身,她与众人一同站在山谷旁,垂眸往下看,那枚背甲上的玉灵之力方才已用来重创逼退那个渡劫修士,如今这就只是一枚略显坚硬的盾牌罢了,它卡在山壁之上,护着沉睡在山谷底部的金龙。
有弟子喃喃自语:“这算是……躲过去了吗?”
“我们护住金龙了吗?”
朝蕴笑了下,轻声道:“嗯。”
蔺九尘站在她身侧,垂眸看向山谷。
虚空之中,随泱看着那枚背甲,长呼一口气:“累死了,慕二小姐救我一条狗命,我可帮她上刀山下火海了,这次得敲慕家一笔。”
慕未缈拱手道:“多谢随公子和薛老夫人,待慕家调整生息后,定会备上重礼酬谢。”
薛青菱还未开口,随泱一摇折扇,笑嘻嘻道:“有劳有劳,在下爱金子,多给些就行。”
随泱爱钱,慕家最不缺钱,慕未缈闻言笑了笑,微微颔首应下。
薛青菱便也不再说话,她多年未打过架,如今只觉疲累,刚要从虚空离开去歇息会儿,余光一瞥,瞳孔微颤。
“朝夫人!”
长剑刺穿了血肉,从身前穿出,朝蕴惊恐回眸,蔺九尘挡在她身后,一把细长的剑自他的胸口穿出,他呕出一口深红的血,修挺的眉头紧皱。
“阿尘!”
“大师兄!”
蔺九尘颓然向前倒去,朝蕴赶忙接住他,而身后那些穿着慕家衣裳的弟子们,竟有不少人拔出了武器,捅向身旁的人。
弟子们迅速反应,连忙躲开,拔出武器迎敌。
一共有将近六七百人,修为强盛,杀招迅捷。
随泱、慕未缈和薛青菱正要奔去地面支援,余光一闪,一人从远处忽然出现,他的速度极快,纵身跃下山谷,一刀砍在了龟壳之上。
大乘修士全力一击,已失去玉灵之力庇佑的龟壳上浮现裂纹,而他已举起长刀,准备再次劈下,这龟壳根本撑不了他的第二刀。
随泱几人只能放弃支援弟子,跃下山谷。
可比他们更快的,是一支从北侧射来的利箭,它的速度极快,箭身擦着长刀而过,迸射出激烈的火花。
夜迢回眸去看,对侧的山峰之上,一名紫衣女子肃身正立,她看着他的脸,明明面色仍旧冷静,可眸子里却满是不可置信。
“啧,狼心狗肺、吃里扒外的东西。”夜迢淡声开口。
只是这一瞬停息,三位化神境修士已经逼至面前,而慕家的支援也已赶来,战局瞬间扭转,夜迢没工夫再打,身影化为流光,纵身离开。
今夜事变太多,没想到越疏棠也在这里,定是她率先觉察出了,如今援兵已至,三位化神境修士围堵,那人又被逼退离开,要杀金龙定是费功夫。
影杀爱钱,却不会无端将命留下。
影杀的杀手们井然有序撤离,慕家弟子要去追,被朝蕴厉声喝住:“死守金龙,不许离开!”
越疏棠放下弓,她看着那道瞬间消失在天际的身影,手在抖,整个人都仿佛被打碎了般,不多时,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她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对侧的山峰之上,跟随慕家弟子赶来的迟笙,她也同样如此,望着天际离开的身影。
养育她们长大,宛如义父的人,明明一心教导她们持剑为道,到头来,他才是那个握刀的刽子手。
姜榆跪地,看着蔺九尘胸口不断涌出的血,她失声痛哭,试图捂住他的血:“师兄,师兄……”
朝蕴慌了神智,几乎在嘶吼:“医修呢!医修!”
所有人都在哭,姜榆和朝蕴的眼泪落在蔺九尘的脸上,他咳嗽不断,颤颤巍巍抬起手。
姜榆以为他有话要说,哭着俯身,蔺九尘却抬手,揪住她的耳朵,咬牙切齿说:“我去年生辰,你送的护体灵盾是不是仿制品,怎么会被人一击捅碎了!”
姜榆忽然愣住。
朝蕴一怔,忙探他的伤
心脉未伤,那柄利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偏移了位置,避开了他的心口,留下了穿体的伤。
姜榆来不及多想,赶忙为蔺九尘服下灵丹,只要心脉未断,这些剑伤便都不算事,他吃了几颗灵丹后果然见好,血瞬间止住。
蔺九尘坐起身,皱眉咳嗽,望向对侧山峰的越疏棠。
作为慕家的大弟子,蔺九尘见过慕家的每一个弟子,所有弟子都信任他,在察觉跟他上山的弟子中多了些陌生面孔,而越疏棠并未出声提醒他有影杀的人出没时,他便已经猜出,有人浑水摸鱼了。
“小夕走前告诉过我,不确定此次进攻慕家的人有什么策略,是否会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参与,以及慕家的叛贼是否全数揪出,敌在暗,难以防备,那就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
影杀的杀手们,定会想办法先对慕家的领头人出手,譬如慕家家主长老,以及几个首席弟子,于是蔺九尘寸步不离跟着朝蕴。
姜榆反应过来,忽然动手推了他一把:“师姐怎么只跟你说!”
蔺九尘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凉气:“你年纪小,什么都摆在脸上,跟你说了,你演得下去了,不得提心吊胆,定会让人看出来!”
而若是跟朝蕴说,她定会分心,一边提防是否有埋伏,一边忧心金龙。
朝蕴忽然松了气,跌坐在地。
蔺九尘道:“也不算毫无收获,起码炸出了一个人。”
他看向对侧的越疏棠,她仍望着夜迢消失的方向,纵使心中猜测过她信任的阁主可能不清白,可当猜测验证,支撑她这么多年的道心好似破碎了。
从她的惊愕神情中,他便能看出,方才那人确实是影杀的阁主。
朝蕴也看过去,冷声道:“影杀阁主也来了,他们果然涉足了十三州。”
蔺九尘却说:“师娘,小夕和我交代过,当年师父出事的灵舟上,有十四人,还有一人身份不明,模样年轻,但修为强盛,能与那个渡劫修士并肩而立。”
朝蕴忽然侧眸看过去:“你的意思是……”
蔺九尘道:“或许是他,影杀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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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跪在地上,他们哭着向上天挽留玄武,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座山崩裂。
浮重山内的流霞湖直通海域,百姓们冲去城外的流霞湖经流之地,那里已跪了乌泱泱的人,他们看着远处的河流中有什么东西急速游来,它突出的背脊隐约露了一点在水面上,湖水被背脊分割成两道流痕。
“玄武!玄武!”
百姓们在高呼它的名字,想要留住这只山灵。
被镇压束缚了七千年的玄武停下,庞然大物渐渐浮出水面,曾经只存在于画像上的玄武露出了真容,周围雅雀无声,它的体型庞大到如一座小山般大小,龟背缠绕的蛇身昂起头,龟壳中伸出的龟首也在看着他们。
一只眼睛,都如一栋高楼般大,这条在百姓眼里宽广无垠的湖,对它来说太小了。
它漏出了被锁链捆缚的脖颈和四肢,蛇身和龟背上全是勒痕,似乎有人举起了灯,百姓们借着昏暗的光,看清了这条湖。
玄武一路游来,血染红了湖面。
“你们信奉的鹤阶,一直以来都在镇压这只玉灵,看到它身上的勒痕了吗?”
有人在说话,众人抬眸看去,一栋高楼之上站着两人,一人着金衫,一人着青衣。
慕夕阙垂眸看向玄武:“这条湖对你太小了,沿着这条湖一直走,万里之外,是海。”
玄武朝她点了点硕大的头颅,它看了眼这些百姓,最后头也不回,不顾他们的挽留和哭嚎,抛下它守了万年的城池,去向更宽广的海。
海边有陆地,可以建造城池。
海里有岛,可以容纳它的身躯。
用不了百年,它会成为一座新城池的玉灵,继续庇佑这些百姓,用自己的福泽为他们抵挡天灾。
这个地方会没落,但另一个地方会兴起,山灵们会永远延续它们的使命。
“玄武!玄武!”
有人在追着它跑,可这只头也不回的山灵游到更深的水域,一头扎入水底。
他们怔愣,看着玄武抛弃这座城池。
随着玄武远去,百姓们仰头,看到了雪。
大寒来临,失去玄武的福泽,终年温暖的城池也迎来了一场大雪。
再过几日,或许便有洪涝,虫灾。
有人忽然指着高处的慕夕阙:“是你们!慕二小姐,十三州圣尊!你们劈碎了浮重山,你们赶走了我们的玉灵!”
“把玄武还回来,把我们的玄武还回来!”
“混账,你们这些混账,一定会遭天谴的!”
若非这些百姓没有修为,跃不上来,慕夕阙和闻惊遥怕已被围住。
闻惊遥皱眉,冷声道:“方才与你们已说,赶走玄武的并不是我们,而是鹤阶的作恶。”
“放屁!鹤阶怎么可能对玄武出手!他们怎么有能力镇压玄武!”
“把我们的山还回来,把我们的玄武找回来!十三州的叛徒,你们是叛徒!”
……
慕夕阙看着这些百姓们,有人在痛苦,有人浑浑噩噩,有人被点起了怒火。
对未来的恐惧让他们没办法正常思考,急欲发泄怒火,慕夕阙被骂过很多次,前世被修士们,被百姓们指着鼻子、戳着脊梁骨骂。
骂她私占十二辰不肯镇压祭墟,骂她手段残忍重创两谷三家,骂她杀人无数,骂她意图谋戮鹤阶,百姓们不知真相,慕夕阙也从一开始的恨转变为了无所谓。
她仍会顺手救人,却不会再为自己辩解。
甚至重生之时,她想过这名声也不要了,她要叛出这整个十三州,只要能杀了鹤阶,杀了所有仇人,大不了最后她一死了之不连累慕家,叛贼就叛贼。
可如今,她忽然不想沉默了,她并无罪,这罪人名声为何要加在她头上?
慕夕阙忽然拔剑,剑光落进湖里挑起水帘,宛如下了一场雨,那些沾着血迹的水落在岸边的百姓身上,引起一阵尖叫。
她淡声道:“闻到了吗?”
有人尖叫:“你疯了?”
慕夕阙只看着他,又问了一遍:“闻到了吗,玄武的血。”
玄武的伤实在太多,一路游来整片湖都是它的血,神兽的血圣洁纯粹,只有淡淡的腥味,可百姓们安静下来,看着自己被浇湿的身体,泼洒在身上的血迹。
闻到了,闻到了玄武的血。
“玉灵怎么可能会无故抛弃城池,抛弃百姓?”慕夕阙冷眼看着他们,“你们只顾着自己,可有仔细看过它身上的伤,那些经年累月留下来的伤早已勒进它的血肉骨骼,要长上多少年才能补回来,只记住它抛弃你们,却想不起它过去对你们的庇佑吗?”
这里有上万人,他们安静或站或跪,空气中都是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忽然有人道:“玄武要去哪里!”
慕夕阙道:“沿着这条湖一直走,走到有海的地方,它会在那里等你们。”
“那我们也去!”一个男子站起身,拽起自己瘫坐在地的妻子,他抱着年幼的孩子,“我是不会捕鱼为生,但我有手有脚可以去学,只要有玉灵在的地方,庄稼就能好好长,到时候我去捕鱼,我妻子和爹娘仍旧在家种庄稼。”
有时候,只需要一个人说话便可。
“我这就回家收拾东西,我们去海边!”
“我们在那里建一座城池,玄武会继续庇佑我们的,如今吃一顿鱼虾价钱昂贵,若是去了海边,那还不是什么都有?”
“我们去海边,我们去找玄武!”
慕夕阙站在高处,看不断有百姓离开,回到自己的家里,收拾行囊。
庄稼不要了,店铺也不要了,没有玉灵在的地方,天灾不断,他们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他们要走,要走到有玉灵的地方,要追着玄武走。
这十三州从不缺陆地,不缺山峰,有地便能种庄稼,有山便能容纳山灵,新的城池会出现,新的领头人也会与玄武契约,而它会再次融入那座山,用牺牲自由为代价,守护它的子民。
百姓的信奉会让它强大,它的庇佑会保百姓岁丰年稔,家殷人足。
他们要走,要离开鹤阶的城池,去往有玄武的海边。
作者有话要说:
玄武其实是龟蛇合体的,之前没写明白,只提了一嘴,前面的章节加了些详细的描述,这个形象可能不太好想象,汉代以前的玄武图案是只有玄龟,但后续演变的很多神话故事里,它是龟蛇合体,象征长寿和智慧[撒花]
大家猜猜海外仙岛的玉灵是什么呀,有两只[撒花]
更新晚了会儿,我一写激烈场面速度就会慢很多,边写边改,今天发个红包[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