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成为万贞儿的儿子 瑟嫣 2785 2026-04-28 07:58:42

“孤知晓。”

朱佑棱点头, 表示自己算是了解他所说的情况。

天灾人祸,天灾人祸,天灾没法避免,可人祸...想办法还是能避免的。

首先他们有先后关系!

这么说吧, 先有天灾再有人祸。

如果没有天灾, 到处风调雨顺的情况下, 百姓衣食无忧, 自然不会有人祸发生......

很多时候, 人祸会出现, 往往是因为发生天灾, 而朝廷反应不及时的缘故。

反正都活不下去了, 干嘛不豁出命搏前程呢!

换做朱佑棱, 他也会这样选择的。

“继续前进,争取早日抵达目的地。”朱佑棱放下车帘,在马车里坐正身体后,车队再次沿着官道前进。

大概又前进了半个时辰左右,骑马走在最前方的铜钱突然高举右手, 示意车队停下。

“出了什么事?”

铜钱调转马头, 靠近马车。

“殿下,前面有人。”

官道前面的不远处,有一片稀疏的杨树林。林木萧条, 但在树林边缘,影影绰绰, 似乎聚集着不少人。

更远处,还有三三两两的黑点,沿着与官道平行的土路,缓慢向东移动。

“那些人...”朱佑棱眯起眼睛, 看向那片树林和路上的行人,“看起来不似寻常赶路的商旅百姓。”

铜钱早就戒备,闻言立马挥手,顿时一队轻骑迅疾而出,前往查探。片刻后,一名总旗官快马奔回,在铜钱耳边低语几句。

陆炳面色凝重,很快又重新策马来到车驾前,隔着车窗躬身道。

“禀殿下,前方林边及道上,聚集的乃是流民,人数约有三五百,老弱妇孺皆有,看情形是准备往东而去。”

“流民?”朱佑棱心下一沉。“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没有收到奏报?”

铜钱小心翼翼回答。“或许是写了,但殿下出京,恰好错过了?”

朱佑棱:“...就没有隐瞒不报的可能?”

“自然是有的。”铜钱又道。“但属下觉得,咱们的运气应该...可能,没那么差。”

“不!孤对自己的运气有数,而你没有。”朱佑棱直接了当的道。“不幸你问问小翠。”

“肯定隐瞒了没有上报。”小翠从马车里钻出来,肯定了朱佑棱的猜测。

地方的官员,大部分都是这样。发生灾情的第一时间,想的不是上报,而是隐瞒。

能悄然无声,不惊动上面解决最好。如果不能,就只能惊动上面。而且这惊动上面,还是在事态严重无法继续隐瞒的情况下,才会想着上奏。

反正挺难评的。

综合上述,朱佑棱完全怀疑当地官员对于‘出现流民一事’根本就没有上奏,并且估计还对流民进行了,有范围的驱除。

“你说流民往东走?”朱佑棱转而出声道。

铜钱:“是的殿下,几百流民都是往同一方向走。属下觉得,他们应该想往京畿方向走。

“刘卿。”朱佑棱冲刘建下达了命令。“替孤写一本奏折,下个驿站交由驿官送回京师。”

顿了顿,朱佑棱还道。“具体写什么,不用孤细细说明吧。”

刘健摇头,恭敬的说自己知晓该怎么写,如何写!

“那就行。”朱佑棱转而看向不远处杨树林里扎堆聚集的流民。他们有的已经开始在捡拾柴火,大概是准备就地解决吃喝。

“走,去看看。”

“殿下,等等。”刘建赶紧拦住,“流民聚集,鱼龙混杂,恐有不测。殿下万金之躯,不宜轻涉险地。不若由臣等前去询问安抚?”

同样为东宫属臣的陆炳也道:“刘大人所言极是。流民之中,难免有奸猾之徒或疫病流传,殿下安危为重。”

“孤奉旨巡视,代天巡狩,若连流民疾苦都不敢亲见,只听臣下转述,如何能知真实民情?如何向父皇复命?”

朱佑棱的语气虽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再者,他有百毒不侵BUFF,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陆卿不用担心,让铜钱加强戒备即可。如果实在担心,刘卿和陆卿,随孤一同前去。”

顿了顿,朱佑棱下达新的命令。“传令,队伍暂停,于前方开阔处择地休息,非有孤令,不得惊扰流民。”

“臣/末将,遵命!”

刘健和陆炳见太子意决,不敢再强劝,连忙安排。

铜钱调集最精锐的护卫,在朱佑棱下车后迅速形成警戒圈。刘健紧紧跟随在侧,另有工部派来,熟知水利的员外郎张润,负责钱粮稽核户部主事赵诚以及太医院院判李太医(汪太医的师叔)等随行官员也急忙下马,簇拥过来。

在这样严密护卫下,朱佑棱走向那片杨树林。离得越近,那股景象便越是冲击着他的感官。

树林边缘,或坐或卧,密密麻麻挤着上百人。他们衣衫褴褛,几乎不能蔽体,神情更是苍白透着麻木。

男人们目光呆滞,靠着树干,仿佛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女人们搂着同样干瘦的孩子,低声啜泣,或是茫然地望着东方。几个老人蜷缩在破旧的草席上,发出压抑的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土腥臭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

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人群外围徘徊,盯着人们手中那点可怜的,黑乎乎的、不知为何物的食物。

看到这支衣甲鲜明,旌旗招展的队伍靠近,流民们先是死寂了一瞬,随即像受惊的鸟兽般骚动起来。

孩子们吓得往母亲怀里钻,大人们则惶恐地相互靠拢,眼中充满了恐惧,以及一丝麻木的敌意。

几个胆大的青壮男子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或扁担,虽然那在鲜衣怒马的锦衣卫的绣春刀前,微不足道。

“不得妄动!太子殿下驾前,还不跪迎!” 一名锦衣卫百户按刀上前,厉声喝道。

“太子?”

流民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随即是更加剧烈的骚动。

“太子怎么会来俺们这儿。”

朱佑棱抬手制止了百户的呵斥,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苦难的脸,最后落在一个靠着树根、怀里抱着个约莫两三岁、闭目不醒的孩子的妇人身上。

那孩子脸色通红,呼吸有些微弱。

“老人家,”朱佑棱放缓了声音,对离他最近的一个白发老翁问道,“你们从何处来?为何聚集在此?又要往何处去?”

老翁看起来有六七十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闻言颤巍巍地抬头。

他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朱佑棱,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放声哭嚎起来。

“太子殿下!救救俺们吧!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他这一哭,仿佛打开了闸门,周围的流民也跟着呜咽起来,哭声凄厉,在林间回荡。

那抱孩子的妇人更是泪如雨下,将额头抵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无声抽泣。

朱佑棱咬住唇瓣,看向刘建。刘建会意,赶紧上前温言对老翁说。“老丈莫急,慢慢说。太子殿下在此,便是要听取民瘼。你们有何冤屈苦难,尽可道来。”

在老翁断断续续、夹杂着浓重口音和哭泣的叙述中,以及周围其他流民七嘴八舌的补充下,一幅幅悲惨的图景,逐渐在朱佑棱面前展开。

这数百流民,大多来自南边的平阳府(今临汾一带)和西南的蒲州、解州等地。

去年秋天,黄河决提,孕育了无数生命的母亲河,犹如发怒的巨龙,冲垮了年久失修的堤坝。

河水吞噬无数村庄,无数田地和无数房屋。在滔天洪水中,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偏偏朝廷的赈济姗姗来迟,且经过层层克扣,到手时已所剩无几。

靠着微薄的赈济,遭灾的百姓们勉强熬过寒冬。就在指望着春天播种,能有一线生机的时候,老天爷他已经不是闭上眼睛,而是纯粹瞎了眼。

整个春天,滴雨未落。本该润泽的昌源河、汾水支流几近干涸,河床裸露。

田里的土地硬得像石头,撒下的种子大多都发不了芽。并且在夏季烈日,无情地炙烤着土地的时候,蝗虫又来了,遮天蔽日,将残存的一点绿色啃食殆尽。

“粮,早就没了,树皮、草根也快挖光了......”

一个中年汉子哑着嗓子说,他撩起破烂的衣襟,露出根根分明的肋骨.

“县里的粥厂早就关了,说是没粮了。官老爷让俺们‘自谋生路’,俺们能有什么生路?地里刨不出吃的,河里的水又脏又少,喝了还拉肚子,眼看着老人孩子一个个倒下,”

“俺男人,去年修堤坝,被水冲走了,尸骨都没找到.....” 抱孩子的妇人终于哭出声,“就剩俺们娘俩,现在孩子又病了,烧了三天了,呜呜,听说京城是天子脚下,总有口吃的,俺就带着他,跟着大家,一路往东走,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朱佑棱脸色勃然大变,怒火喷溅。

“去年水患,朝廷不是拨了赈银,还下令修堤么?今春旱情,孤记得地方官上报过,朝廷下令地方官员自行组织抗旱,结果...未曾组织抗旱?”

朱佑棱转头,看向身后脸色同样难看的刘健等人。

刘健沉声道:“殿下,赈银或有拨付,修堤或有工程,然而......” 他欲言又止,但意思很明显,官吏层层盘剥,工程舞弊以及地方瞒报,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户部主事赵诚道:“去年中枢朝廷赈济山西的册档,臣出发前查阅过,账目......大抵是平的。”

这话说得委婉,但“大抵是平的”背后,有多少水分,不言而喻。

“孤有一万句脏话不知道该不该说。”朱佑棱直接气笑。“玩花样啊,可以,在眼皮子底下玩花样儿更是可以。孤在想一个问题,莫非孤抄家太子的名头不够响亮,这才几年啊,清明的吏治就又变得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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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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