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极快的语速说完那句话后,白棘便不动声色地朝周围看了一圈,想找到对自己有利的防卫方式,一边分神尝试与那个“守护者”沟通,以套取更多信息:
“所以,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没有其他感染者,是你对它们的控制?”
这句话好像逗乐了那边的守护者,它用那种尖利的音调怪笑了一声,然后才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感激我吧,否则你们现在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还有,刚才那间诊室也是我送给你们的小礼物呢,你们可以把那当做……一个开胃菜。”
白棘对这些早就有所预料,她并未表现出惊讶,继续与他周旋,试图找出更多破绽:“你怎么会知道尼缪对我说过什么。”
守护者轻轻笑了起来,甚至还将右手轻轻掩在自己那退化得几乎露出尖利牙床的两瓣嘴唇上,表情里带了些愉悦,饶有兴味地继续回答白棘的问题。
“尼缪……他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可以用信息素控制感染者。那我们控制一只小蜜蜂去听听其他人的对话,这不过分吧?”
“你们?”
白棘瞬间抓住了它话中的重点,刚才它话里用的是“我们”,也就是说,像它这样拥有思考能力的守护者,还不止一个。
见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守护者却也没有恼羞成怒,反倒是赞许地点点头,接着好脾气地解释道:
“你很聪明,难怪尼缪选择你作为同盟……对,守护者有很多个,并且我们之间,意识互通。”
意识相通。
这意味着,这只守护者的所有行动,所看所说,包括他们现在正在进行着的这场对话,其他守护者都能同步得知。
并且这是否也同样意味着,她和尼缪之前说过的,计划去那个公园地下蓄水池的事,它们也都通过所谓的“小蜜蜂”全部得知了?
白棘快速思考着,手上却丝毫不肯松懈。
她朝着身后的两个人,用最轻微的动作难以察觉地打了一个手势,在黑暗的仓库里,离他们有些距离的那只守护者,并未看见这边的小动作。
“好了,你不用拖延时间。”
那边的守护者慢悠悠地抬起手,仔细欣赏着自己的手指,仿佛那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口中说出来的话比起刚才显然要流畅了许多:“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人类的身体构造,还真是很美妙呢。“
白棘不动声色,只是将手上的武士刀稳稳地挡在自己身前。
“可我却只想摧毁这些美妙的身体,看着它们支离破碎,”突然间,守护者的声音猛地提高,变得近乎尖利,“因毫无希望而奏出的美妙乐章,那才是整个宇宙的至美之音。”
眨眼之间,一个身影动如闪电,突然闪现在他们面前1米之内,是屋子那边刚才离他们10米开外的那只守护者。
几乎是同时,就在在刚才那句话还没结束的瞬间,白棘反应极其迅速地将手中的紫外线灯扔到身旁的玛可辛手中。
玛可辛早已在白棘刚才的示意里做好准备,见状立即单手接住扔过来的紫外线灯,寸步不离地跟在白棘身边,将那灯的光线调至最高,直直对准冲过来的那只守护者!
那怪物动作虽然迅速,猝不及防被强烈的紫外线光照到却也吃不消,它吃痛般嘶鸣一声,身体在半空中从跳跃的姿态突然被打断,重重跌在地上。
手上再无束缚的白棘身体一轻,闪身跳到守护者身前,双手将武士刀高举过头,接着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趁着地上的怪物躲闪,自脚踝以下齐齐切断它的两只小腿。
多亏这把锋利而强韧的武士刀,就在双腿被砍断的同时,那怪物便轰然倒地,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它见自己再无能力行走,却并不看向白棘他们,反而转头朝向房间另一边的黑暗,发出一阵高频而刺耳的尖啸。
“不好!它在发出信号!那边一定有其他感染者!”
白棘瞬间明白了它想要干什么,对身边几个人低声警告。
那怪物躺在地上,却并不躲开,它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白棘和她身边几个人,仿佛在用双眼记录下她们的每一个特征。
接着,它那双灰蓝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棘,似笑非笑地对着白棘说话,表情却带着无上的崇敬,好似说话的对象并不是眼前的她们:
“看到了么,就是她们,看到了么!我永恒的女王蜂!用我污秽的双眼,替您看清这世上所有您的敌人,将她们全部献给您,送到您的身边,成为您伟大意志的一部分!”
白棘一惊,手上动作不减,挥手将守护者那颗硕大的脑袋自它的身体整个砍下。
瞬间,尖啸戛然而止,空气陡然变得寂静异常。
“这只守护者力量似乎并不强大,也没有口器。”
玛可辛站在一旁手持紫外线灯,另一只手握紧那工兵铲,眼神盯着黑暗毫不松懈,口中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另一边的亚伯拉罕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沉吟片刻,随即猜测道:
“这种守护者或许类似虫族的‘雄蜂’或‘脑虫’的角色,它们不需要有强大的攻击力,所以不具备可用来攻击的口器,战斗交给感染者就好。
但它最后说的那些话很奇怪,似乎……是在向女王蜂传递我们的信息。”
白棘略微点点头,表示赞同。
刚才那东西的行为确实古怪,但他们现在顾不上这么多,她已经听到了……即将到来的威胁。
前方狼眼手电的光照之下并未出现感染者,然而在那光束外的黑暗里,似乎却有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之声。
白棘索性将狼眼手电自背包带上拔出,向屋内四面八方那广袤的黑暗之处全部扫过一圈。
屋顶,墙壁,地面。
所有光线照射不到的黑暗里,全部都是感染者,难以计数的感染者!
此时那些感染者灰蓝色的眼神里,是伺机而动的蛰伏之色。
它们接收到了那守护者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道指令。
它们在等待着一个最好的时机,一拥而上,将这几个人类撕成碎片!
“跑!”
白棘不再犹豫,对着身边一声高喊,随即调转身体,朝着那仓库门飞奔而去。
几个人全都看清了刚才的情形,没人敢再耽误片刻,全部朝着那意味着生路的一楼楼梯,没命地狂奔而去,手上也仍不敢松懈,一边逃命一边挡开冲上来的感染者。
耳边似乎听到来自其他楼层的爬行声,还有意义不明的低吼,那些声音现在全部都在逐渐朝他们四人包抄过来。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再耽误片刻,他们就会变成这幢楼里怪物口中的一顿美餐!
跑上楼梯,跑过走廊,没有人愿意停下来,没有人敢停下来,没有人敢想象,若是自己一个人被抛弃在这荒芜的门诊部大楼里,将要面临怎样的绝望处境。
直到陆续冲出那大厅的门,暴露在大楼前花台下强烈的阳光中,早已达到体力极限的四个人,才终于敢停下脚步。
下午两点的阳光直直照着这一片花台,并未将大楼的影子投射在这片水泥地上。
大楼内的感染者全部聚集在一楼大厅,似乎整栋大楼的怪物都被那守护者召唤而来,唯一的目标,就是他们四个人!
聚集在大厅里的怪物起码几百,全部瞪着无神的眼睛,不甘地盯着站在阳光之下的几个人。
有几只饿极了的,还试图穿透阳光直接冲过来,却在接触到阳光之时皮肤就开始迅速溃烂,还来不及冲到他们面前就被烤焦,死猪一般躺在大楼于它们之间,再没有生命迹象。
正午的阳光,对于它们依然是最致命的武器。
它们在大楼内徘徊许久,不断有饿得失去理智的试图冲过来,一个个却都被那强烈的阳光杀死。
这样守了许久,见再也没有可能靠近外面的几个人,那些怪物才三三两两陆续离开,回到大楼各个阴暗的角落。
见已经安全,几个便也人顾不得直刺向脸庞的灼热阳光,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从背包里拿出水朝嘴里灌。
刚才因狂奔而几近虚脱的身体快要吃不消了,虽然几个人都清楚剧烈运动后大量喝水不好,但此刻,也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待他们稍稍缓过神,亚伯拉罕便看向白棘,带着焦急的神情问道:“紫外线灯怎么办?那药库看样子怕是下不去了。”
白棘咽下一大口水,匀了匀自己的呼吸,才转向亚伯拉罕的方向摆了摆手,将她随手放在身边的一大堆东西拖过来给大家看。
刚才狂奔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白棘手上竟还抱着这一大堆东西。
“紫外线灯!?”
看清那堆东西,众人齐齐惊呼出声。
4个医用小型紫外线灯,凌乱地散在地上,金属的部分因刚才的狂奔而有些磕绊与凹陷,但整体并不受影响。
“你什么时候……“玛可辛惊讶地看向白棘。
白棘朝着嘴里再灌下一大口水,又缓了口气才回答道:
“我跟那守护者说话的时候,是故意问他那么多的,我本想为我们争取点时间。
我一边说话一边到处看有没有能用上的东西,那时,我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另一排货架上看到了这个。”
众人这才想起,最后逃跑时,白棘是跑在最后的那一个。
咽下手中的食物,白棘摆了摆手,随即打开背包拿出酒精和纱布,示意其他人稍事休息。
“我叫你们跑的时候,自己特意慢了一步,顺手去那个货架抱了一堆,也没来得及看几个,就赶紧跟上你们了。
不过还是受了点伤,被几个冲上来的感染者伤到了,我处理一下,你们稍等。”
说罢,白棘便不再多言,将身上的外套脱下一边绑在腰上,又将里面的衣袖撩起,露出手臂靠近肩部位置上的伤口。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她忍着剧痛朝伤口倒上酒精,一旁的玛可辛和亚伯拉罕见状亦是一惊,赶紧围过来帮她处理。
待手臂上的伤口处理好,一行人又休息了一会,白棘将紫外线灯分给其他三人,自己留了一盏备用,然后便启程朝领地的方向折返。
冬天的下午落日极早,近4点半时,阳光就已经开始微弱,幸而在落日最终沉下地平线之前,几个人已经回到了领地。
简单道别后,白棘未作停留,便直接回到自己的小屋。
她自己清楚,今天她整个人状态都非常糟糕。
算了算应该是生理期,并且似乎还有些发烧。
她进门将身上的衣物脱在门口,换上睡衣,有些疲惫的走到背包前,途中还跟依然躺在沙发上的两只猫打了声招呼。
从背包里取出今天刚拿到的温度计和其他药品,她觉得浑身发冷,找了件厚实的衣服裹在身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再次仔细擦拭过今天那一道伤口。
伤口很深,幸而之前已经简单处理过,她用纱布包扎好,开始量体温。
五分钟后,她拿出体温计,飞快地瞄了一眼。
39.8度,高烧。
怪不得她今天总觉得状态不太对,再加上最后那不要命的狂奔,病情肯定又加重了。
她叹了口气,幸好今天又补充了些药品,甚至还拿了些退热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