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日常番外 2:“我能让你的心静下来。”

我的师妹不可能是傻白甜 归山玉 3353 2026-07-01 08:30:23

听霞谷夜里下起暴雨,山谷中满是水声。

孔依依在山洞中避雨,对面就是瀑布,她借着夜里的火光看那一抹银白,冷不丁想起在太乙的时光。

兵家体术修炼频繁,强度高,孔依依也曾三寒天里在瀑布苦修。

兵家体术修行不分男女,全都一视同仁,白天冰凉刺骨的水瀑从头浇到底,水流的冲击拍打在身上,简直是一刀开颅。

孔依依白天被水流狼狈冲走,她不服气,夜里跑去水瀑继续,数次被水瀑冲走,摔得头破血流,银白的水面都染上血色。

她也不愿认输停下,继续熬下去,发现水流的冲击变小,以为自己有所进步,沉下心继续,寒凉刺骨的水渐渐变得暖和,这才发觉不对劲。

孔依依从水里出来,环视一圈,抓着石子往漆黑的树丛里砸去:“年秋雁!”

年秋雁摸着被砸的脑袋慢悠悠走出来。

孔依依瞪眼看他:“你做什么坏我修行?”

“依依,欲速则不达。”年秋雁摊开手,给她看那颗砸头的石子,“白天已经很辛苦了,晚上就该回去好好休息才行。”

孔依依本来因为自己抗住了水瀑,有所进步,心情还不错,现在发现是年秋雁帮忙,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少管我!”

孔依依凶巴巴地骂完就要走。

“依依。”

年秋雁依旧笑眯着眼,对转过身来的孔依依说:“我头疼。”

孔依依抬眸望去,年秋雁的脑袋正往外冒血水,明显是被她丢的石头砸的。

“……”

年秋雁又摆出一堆瓶瓶罐罐:“本是拿来给你的,没想到我也能用上。”

孔依依这下彻底没脾气了。

两人坐在河边互相上药,孔依依说:“你怎么不躲开?”

年秋雁遗憾道:“我体术太差,躲不掉。”

孔依依一巴掌拍他背上,年秋雁差点栽进河里,忙抓着孔依依的另一只手,求她捞自己一把。

“你来捣什么乱?”孔依依把人拎回来,却还是板着脸。

年秋雁又道:“梅梅说我体术太差,跑两步就喘,要我来这苦修。”

孔依依:“他推荐你来这苦修是要你死啊。”

年秋雁哈哈笑了起来。

“梅梅太急了,着急要我成为体术高手,你也太急了,太急了就会让自己受伤。”

年秋雁抓着她的手仔细上药后包扎:“何况你心不静,如此烦躁,更难抵挡这千尺瀑。”

孔依依哼哼两声:“我当然知道,你现在啰嗦的像我家里那帮老头。”

年秋雁:“我可不止会啰嗦。”

孔依依被他说笑了,没好气道:“你还会什么?”

年秋雁说:“我能让你的心静下来。”

*

冰凉的雨丝飘落在孔依依脸上,让她从回忆中抽离。

孔依依望着洞外的茫茫夜色,伸手去接被夜风带来的雨丝。

这段时间因为找不到年秋雁的尸首而烦躁的心,在这瞬间静了下来。

她一个人在山洞里等到天明,山间云雾遨游,遮掩视线。

苏桐御风术钻进山洞中,看见正在清点机关盒的孔依依。

“你这些天一直在这吗?”苏桐上前问道。

“你怎么来了?”孔依依起身道,“我刚打算今天回太乙去。”

苏桐惊讶道:“今天回去?你找到那个混账东西了?”

“不找了。”孔依依朝苏桐笑道,“他不想要我找到他,是怕我找到以后再把他大卸八块。”

苏桐左右看了看,试探问道:“真的不要我施卦再找找?”

孔依依说:“这么久了,他的尸首早就被河鱼吃完了。”

苏桐:“梅梅说听霞谷的河鱼不会吃这么晦气的东西。”

孔依依扑哧笑起来。

苏桐见她这开心的模样不像是装的,反而更加小心翼翼了。

钟离山之前告诉苏桐,年秋雁死的时候,因为天降金雨而无法第一时间追上去,只能看着他被河水吞没。

等雨停后他也找过,但时间太短,还没找到就被驱逐出六州,无法再踏足。

六州战士恨死了这帮外来的敌人,梅良玉那边安顿好后,就开始全面搜查,袁锡和唐元被追的抱头鼠窜,没心思去管已经死了的年秋雁。

卫仁被贺家人抓走,就算没被抓,他也恨不得年秋雁死得更痛苦一些,哪还会去替人收尸。

河谷水瀑汹涌,暗流颇多,地下河道复杂,年秋雁的尸首在水中浮浮沉沉,最终去了哪里谁也不知。

孔依依来到山谷上方,朝日出的方向看去,微光暖意降临在她身上,驱散昨夜滞留的湿润,片刻后,云雾散去,露出青翠的山谷和远处的雪山。

苏桐跟上来,去牵孔依依的手感受温度。

“你在六州总是忙着找他,都没怎么仔细看过这些好风景吧。”苏桐说,“反正还有些时间,你陪我看看这雪原山谷好不好?”

“好啊。”孔依依欣然答应。

苏桐本想着带孔依依散散心,转移注意力。

可孔依依表现得太自然,大口吃六州的蘑菇特产,跟六州战士草原赛马,带小孩们修炼体术,和苏桐捉兔子,悠闲自得,开心快乐。

这反而让苏桐更加害怕了。

她悄悄跟钟离山传音说:“我怕依依太伤心,又憋在心里不说,还要装着高兴。”

钟离山问:“她是装开心的吗?”

苏桐:“我看不出来,但她一点也不打算再去找年秋雁了。”

钟离山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梅良玉。

梅良玉没什么表情。

“刚得知年秋雁死讯的时候,依依就很难过,哭得很伤心,现在像是彻底放下,可她又执着地找了小半年……我就怕她心里想不开。”

苏桐闷声说道。

钟离山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陪着苏桐一起骂年秋雁没良心、活该、不配孔依依惦记。

苏桐骂完了,这才问:“你跟梅梅和好没有?”

梅良玉这才瞥眼朝钟离山看去。钟离山没看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起身走远。

胆小鬼。

梅良玉心中腹诽。

晚上梅良玉回去跟虞岁说起这事,虞岁困得连打几个哈欠,缩在他怀里嗯嗯应声,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情绪价值倒是拉满,虽然已经听不清师兄在说什么,也不忘回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梅良玉把已经滑到腰间的人捞起来:“不想听了?”

“嗯嗯!”

“……”

虞岁一会后才反应过来,睁开眼看看梅良玉,往他肩窝靠了靠:“没有不想听。”

“师兄你身上太暖和了,催人发困。”

梅良玉圈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又揽了些:“一天没看你,你又和钟离雀去玩了什么,弄得这么累。”

虞岁闭着眼睛,浑身放松,声音也在发懒:“我们一起开船渡海……从深渊之海中间穿过去,遇见了风暴。”

说到最后又打了个哈欠,把头埋在梅良玉胸膛:“风暴把那艘小船搅来搅去,乘着海浪飞了很高又掉下来,雀雀很喜欢这么玩,就没怎么离开深渊之海。”

梅良玉摸着她的头:“也就你俩能把深渊之海的风暴当秋千玩。”

窗外落雪纷纷,夜灯昏黄,地面却是雪白。

天亮之后,虞岁才问梅良玉:“师兄,要跟我一起去六州吗?那边的景色我之前也没来得及细看,舅舅也在。”

梅良玉一愣:“你昨晚真的有在听?”

虞岁眨巴着眼看他,小表情颇为傲娇:“我可没有敷衍过师兄。”

梅良玉听得一笑,走过来把人抱起坐在窗边,故作为难:“你陪我去六州,你那位钟离家的青梅怎么办?”

虞岁伸手攀着他的脖子,低头凑到他跟前轻声说:“怎么办呀师兄,那我再陪——”

梅良玉及时迎上去,让她把后话都吞回肚子里。

虞岁从前不喜欢跟人接触,她不喜欢自己的体温,也讨厌他人的温度。

如今和梅良玉的肌肤相贴,指尖触摸到衣下寸寸肌肤反馈的温度,却只觉得暖,是令她上瘾的温度。

梅良玉用唇舌点燃的火燃烧两人的心脏,暖意上涌,温度飙升。

*

燕国六州的冬季有凉意,却没有寒意。青草依旧疯长,更似春景。

得知梅良玉要前往六州,刑春也跟着来了。他站在河谷岸边,往下探头,感受巍峨山谷,又悻悻然地缩回身子,悄声嘀咕:“年秋雁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地方。”

他蹲在岸边看水流来往,目光逐渐没有焦距,沉浸在往事回忆中。

苏桐回头朝后方的原野看去,孔依依正跟虞岁在远处赛马。一黑一白两匹马逐渐远去。

“……当时他对我俩都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我本打算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刑春轻声说道。

事后想来,那是他第一次见年秋雁如此害怕。

平时总是悠然从容的一个人,却在那天对他们放狠话时绷紧四肢,面无表情,说着恶毒的话,做出冷漠的表情,却让人觉得他才是陷入绝境的囚徒。

孔依依后来也明白,年秋雁用这种方式向玄魁表明立场,让青葵放他们离开。

可她也明白,从此以后,年秋雁不再是她记忆里干净温暖的模样。

孔依依曾以为自己是最了解年秋雁的人,如今发现两人之间有着许多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们分开时,留在彼此眼中的都是恶毒冷漠带有杀意的面容。

纵使在太乙有无数美好的回忆,都抵不过分开时的最后一眼。

苏桐手里拿着的听风尺,传来钟离山的声音:“那日他猜到会有什么后果,却还是那么做了。”

年秋雁知道自己会死,却还是照做,早有赴死之心。

他知道只有药人事成,才能推着钟离家彻底狠下心,有具体的理由和借口回青阳向段氏开战。

且这个理由段氏处于下风,能够让钟离家获得绝对优势。

他的心机打算,经过一段时间后,也能得到朋友们的理解,却无法认可和接受。

可这时候的年秋雁也不用管他们是否接受,因为他已经完成了所有计划,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无论怎么算,都是他赢了。

梅良玉说:“他最好也算到了药人有解决的办法。”

他伸出手,指尖点出金色的行气,丝丝缕缕萦绕天地间朝着河谷飞去,在山谷河道中搜寻年秋雁的痕迹。

即使他与六州土地有着密切的联系,依然找不到年秋雁的踪迹。

片刻后,梅良玉说:“年秋雁不让我们找到他。”

苏桐愣住。

这话孔依依也说过。

“依依也这么说。”苏桐刚站起身,后边传来风声,两道人影纵马而来,越来越近。

孔依依率先到达,勒马急停。

虞岁慢一步,气喘吁吁道:“依依姐,你赢了,下一轮让苏姐姐陪你,我真得休息会。”

孔依依狐疑道:“你真的不行了?不是唬我的?”

“当然不是!”虞岁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我只有体术这一个弱点,师兄可以作证。”

梅良玉将她从马背上接下来,配合道:“她确实不爱练体术。”

孔依依闻言就放过了虞岁,转动眼珠扫过苏桐和刑春。

苏桐跟刑春默默转开目光,他俩可不敢跟孔依依玩,不耗到力竭孔依依都不会放过他们。

谁承想孔依依率先开口问:“你们还在这找年秋雁呢?”

虞岁抬眼看梅良玉,梅良玉倒是坦然,直接答:“找了,找不到。”

孔依依笑着望向远处河谷:“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我已经不难过了,准许他死后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守着,已经是对他的恩赐。”

年秋雁该死。

坦然接受他的死亡后,孔依依再无执念。

从今以后,孔依依想起年秋雁的每一个瞬间,都不再有惊涛骇浪,而是让她再次清醒,静心面对所有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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