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偷了老李的糖人儿?◎
季陵又做了那个梦。
这反反复复梦境里是同一个女孩儿。
瘦瘦小小的, 皮肤很白,眼睛总是红红的,看人的时候总是怯怯的, 眉心有一瓣好似燃烧的一团小火焰似的花瓣印记。
对了, 她还有双兔耳朵。
很可爱。
她总是夜半来,总是悄悄给他包扎了伤口就走了。
像个善良的田螺姑娘。
不, 她就是田螺姑娘。
她看起来很胆小, 但脾气不是很好。
总是训他。
昨天训他为什么不小心点, 今天训他:
“你是人不是动物,为什么不反抗呢?”
是啊, 为什么不反抗呢?
连她都看出来父亲是怎样将他如一个木偶般训斥、凌虐了。
所以他反抗了。
他第一次拿剑对准了父亲。
那天那个长着兔耳朵的女孩儿如约来给他包扎了, 那天少见的没有训他。
可季陵却觉得空落落的, 也不能说他喜欢被她教训,他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一句也好。
可那天她什么话也没说,季陵翌日醒来看到睡在身侧的, 盘成一个小雪团的小兔总觉得怅然若失。
他有一个荒唐的想法,那个女孩就是小兔变的。
可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的。
小兔就是小兔, 那个女孩儿……只是一个梦而已。
他分得清。
虽然少年这样想着,可他依然期待每夜午时女孩儿的来临, 甚至因此, 父亲的毒打也显得没有那么难捱了。
每次女孩来, 他总是装睡。他有想过要不要睁开眼,要不要和女孩儿结识一下, 可直觉告诉他, 最好不要这么做。
她不喜欢这样。
甚至他心里莫名的笃定, 如果他睁眼了, 女孩儿就会走。
一定会的。
她是属于梦里的女孩儿,就这样让她藏在梦里,不要去惊扰她,不要去吓她,这样……就很好。
每次带着这样的心情,季陵睁开了双眼,天又亮了。
小兔正盘在他的肩颈处,小胸脯微微起伏着,睡得很香很甜。
季陵莫名觉得胸腔那块暖洋洋的,有什么满溢了出来,今天的阳光也很好,一切都很好。
他提起深渊剑轻手轻脚走出房门,轻轻合上门。
漫长的一天开始了。
不多时,小兔也睁开了双眼,脚步轻轻一跃攀上了窗沿。
自那日季无妄将深渊剑给了季陵后,父子俩似乎解开了某种心结,季陵也就不再限制阿沅的出行了。
阿沅自在季无妄面前碰了灰之后,识趣的不再往他面前凑了,虽然是在境里,剑圣仍是剑圣,哪里是她能敌的。
阿沅惜命的很,当然不再去触剑圣的霉头了,至于春娘那边……她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一下。
小兔一路小跳至春娘的窗沿,正巧春娘正在埋头缝补着什么。
阿沅多看了一眼,几件一看就是季无妄的宽大的外袍,剩下都是季陵的,包括各种小衫、外袍、靴子,都堆成一座小山丘了。
一模一样的桃花眸,异常的关心,甚至一脉相承的巫蛊术,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吧,只是看来季陵并不知春娘……就是他的母亲。
事实上,阿沅从未听季陵说过他的生母。
春娘又为何不说呢?
阿沅想着想着就想起季无妄一张臭脸,该不会是他瞧不起妖,世人皆轻视妖宠,只怕季无妄更不会要一只妖做他儿子的母亲吧……
阿沅越想越生气,什么人呐!
当下也不愿回去,又去听那些仇恨、鄙视妖的谬论,几个小跳翻出了墙,优哉游哉的在路上晃着。
此刻她身上有些灵力,自然不畏惧人了,不过也不能太过大摇大摆,她沿着熟悉的墙角缝隙、各种犄角旮旯走,这些日子为了在境里寻找薛时雨、书生他们,她也快把这境都摸透了。
可惜仍然没找到他们。
甚至这条街来来回回的人她都识透了。
忽的,一道清脆利落的声音传来:“大婶,请问剑圣季无妄季师父的家往哪儿走?”
阿沅愣了一下,连忙避到墙角的阴影里,微微探出半颗脑袋,一双兔眸倏地圆睁睁的!
是薛时雨!
是十六七岁的时雨姐姐!
阿沅眼前一亮正要跳出去时,彼岸花连忙叫住了她:“主人!她不是薛时雨!不对!她不是真正的薛时雨!她是季陵在境中的投影罢了!”
阿沅硬生生止住脚步:“……不是时雨姐姐?”
“主人你仔细看是不是比现实中的薛时雨年轻一些?”
阿沅仰头望着薛时雨那张明媚的侧脸,确实,比起她认识的时雨姐姐,更多了些青涩。
阿沅骤然升起的喜悦忽的又散了,不过很快又开心了起来,能见到少女时期的时雨姐姐也很好!
少女时期的时雨姐姐也好好看啊 !!!
“你也是来找季师父的啊?”
“是的,家父和季师父是故交,季师父曾有恩于家父,此次前来便是家父所托……”
“主人,梦兽既然将薛时雨几人藏匿在境中,可能是不会让他们有神识的,定是将他们的神识封印在了某处……”
阿沅正一眨不眨看着薛时雨,忽然一个师傅推着小车一路吆喝着过去了:“糖人儿喽,新出锅的糖人儿呦……”
阿沅匆匆看了一眼,本不太在意,忽的瞪大了双眸!
那小推车上的一排糖人儿……不就是缩小了的薛时雨、书生、空师父、摩柯、沈琮和月儿他们吗!!!!
“主人!!!追!!!!!!”
阿沅当即顾不得薛时雨了,撒开腿就冲向了小推车,那老叟看着哆哆嗦嗦的,推着小推车前瞻后顾的,阿沅撒开腿去追居然也追不上!
只好隐藏在某一处化作了人形,连忙冲那小车追了过去!
“老人家等等!老人家!”
小推车停了下来,老叟回过头,双目浑浊,半晌聚焦不到阿沅身上:“姑娘……你叫老头子我啊?”
阿沅足足喘了大半天才喘匀了气:“是……是我……您老身体真好……”
老叟嘿嘿一笑:“姑娘叫我老头子什么事啊?啊,想买糖人对不对?”
“……对!”
阿沅看着小推车上的那一排小糖人,果然是按薛时雨姐姐他们那样捏成的!
“主人!我感受到他们的气息了!就在这些糖人里!”
阿沅在最右边的那个糖人身上视线多逗留了一会儿。
是书生。
这些糖人做的极好,并不追求完全一模一样,而是追求个形似。
书生的这根糖人尤其做的好,身姿修长,玉树临风,一把折扇虽然遮住了半张脸,仍能看出其风姿不俗,简言说,骚包的很。
像他!
阿沅大手一挥:“老人家,这些糖人我都买了!”
老叟笑眯眯道:“姑娘,这些糖人可都不便宜啊。”
阿沅摆了摆手:“不管多少,这些我都要了!”
老叟小秘密伸出一根指头,阿沅道:“一文钱?”
老叟摇了摇头:“是一锭银。”
阿沅瞪了双眼:“不就是糖人吗?这么贵!”
阿沅在腰间摸了摸,倒真叫她摸出了一锭银,她想起来,是时雨姐姐塞给她的,叫她饿了就去买香烛,不要想着省钱。
……时雨姐姐真好啊!!!
老叟又摇了摇头:“是一根糖人一锭银,姑娘若要全买了去……得给我老头子十两金。”
阿沅:“!!!”
阿沅当即失声道:“太贵了吧!你黑店来的吧!!!”
老叟搔了搔头,神情看上去倒比她更茫然:“老头子我也不知道……反正……反正必须要这些钱,老头子我才能把这些糖人交给姑娘,否则……甭谈!”
阿沅梗住:“你……”
“主人!一定是梦兽对他下的指令!这只狡猾的臭老鼠!”
阿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笑笑道:“老板……就不能便宜点吗?”
“不能!”老叟当即回绝了,片刻后又道,“姑娘想要将这些全买下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挑一个,姑娘就挑一个吧,糖人吃多了对牙齿也不好,是吧?”
阿沅:“……”
“……是呢。”阿沅勉强的笑了笑,攥紧了手里的一锭银,视线从第一个“沈琮”掠到最后一个“空师父”,最后停住在那摇着折扇的骚包糖人上。
阿沅的手指向中间:“我要这个。”
“呦,漂亮的女娃娃自然要选漂亮的女娃娃啦。粗粗一看,这个女糖人还和姑娘有些相似呢。”
老叟笑着将“薛时雨”递给了阿沅,阿沅一手接过,正欲转身走,那老叟忙道:“姑娘!还没给钱呢!”
“哦哦!瞧我这记性!”阿沅讪笑着转过身,将一锭银递给了老叟,忽然降低、拉长了声线道,“老人家……可要接好喽!”
老叟顿了一下,只见那锭本该落在他掌心的银子忽然被少女抛高,老叟本就一双老花眼,看也看不清,只听见清脆的一声银子落在了地上,他忙蹲下探头看时,小车上的糖人被阿沅一扫而空!
老叟扶着老腰站起时,小推车上的糖人全空了!
老叟蓦的一声惨叫:“小偷!抓小偷哇!!!!”
“老李咋回事啊?”
“老李你的糖人呢?”
“老李……”
老叟指着阿沅奔走的方向,深深吸一口气,骤然大喝道:“抓小偷啊啊啊啊啊啊!”
登时小巷上的人齐刷刷看向阿沅,均是双眸漆黑,面无表情的模样。
阿沅:“……”
阿沅怔了下,拔腿狂奔!
小巷的另一头,头发枯黄的少年对季陵道:“陵哥,老李的糖人被偷了!”
季陵蹙眉,莫名其妙:“糖人没了就没了,很重要么?”
少年也拧着眉道:“……是啊,很重要么?奇怪,我怎么这么着急啊……”
季陵拧着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放在心上。
很快又一少年跑到他身前,焦急道:“陵哥陵哥!老李的糖人被偷了!”
又来一个。
季陵简直莫名其妙:“不就一个糖人,偷就被偷了,怎么了?慌什么?”
“是啊,我慌什么啊……”少年莫名其妙的拍了怕自己的脑袋,似乎自己也没想明白。
季陵本是出来寻小兔的,方才枯黄头发少年的话他没放在心里,但此刻又来了个少年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并且两人的反应同样的怪异……
由不得他不怀疑。
季陵狐疑的视线落在两个少年身上:“你们……”
很快,又来了一群半大的少年,争先恐后的对他道:
“陵哥!老李的糖人被偷了!”
“陵哥陵哥!老李的糖人被偷了!”
“陵哥!老李的糖人被偷了!”
“陵哥……”
……不对劲。
季陵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骤然大声,止住这些少年慌张无措的声音:“慌什么?不过一个糖人而已,你们究竟在慌什么?”
方才还一脸惊慌失措的少年们陡的静了下来,一个个均是如梦初醒般的恍然模样。
“是啊,我在慌什么?”
“老李的糖人有那么重要么?”
“是啊,不就是根糖人么……”
少年们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对着季陵道:“对不起啊陵哥,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陵哥,没吓到你吧陵哥?”
“唉,我这着急忙慌的性子能改改就好了……”
季陵抿着泛白的唇,道:“……无事。”
然而不知何时,垂落在身侧的双手陡的紧握成拳,掌心俱是冷汗。
不对劲!
不对劲!
季陵望着面前一张张或是咧着嘴,或是天真无邪的笑容只觉得被一股怪异的诡谲感牢牢俘获了。
明明是熟悉的脸,明明是熟悉的一切……他却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怪异感。
明明是他朝夕相处了十年之久,明明是他看遍了的景色,他却有种镜花水月般的荒唐感和违和感。
这种违和和荒唐化作了一种他也不知的恐惧,自尾椎骨往上直窜,他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不对劲。
有哪里不对劲!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忽然,又争先恐后跑来一群人,呼号着:“老李的糖人被偷了!老李的糖人被偷了!”
方才在他面前挠头羞涩的少年忽的又开始恐慌了起来:“被谁偷了?谁偷了老李的糖人?”
一滴冷汗自额角淌落。
季陵望着面前明明熟悉却又陌生的少年们,不由得微微后退了两步。
直到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一个姑娘!是一个姑娘偷了老李的糖人!”
“哪个姑娘?”
“一个漂亮的姑娘!”
“哪个漂亮的姑娘?”
一个大叔高呼着:
“一个穿着白裙的,脸白白的,两只眼睛红红的,哦,对了!眉心还有一个花瓣印记的姑娘,就是她偷了老李的糖人!”
季陵登时怔住了,一脚从阴影处踏出,直直走到那个大叔面前,一双浓黑的桃花眼牢牢盯着他:
“你说谁?”
大叔高呼着:“我说那个姑娘!那个偷了老李糖人的姑娘!”
众人陡的又开始惊慌起来:“老李糖人被偷了?”
“谁偷了老李的糖人?”
“是谁?老李糖人被谁偷了?”
“老李……”
季陵忍无可忍大喝道:“都闭嘴!”
霎时,众人都闭了嘴。窄窄的小巷里挤满了人,人人睁着一双黑勋勋的眼珠盯着季陵看,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是一样的。
季陵:“……”
季陵缓缓吐出一口气,将不断蒸腾蔓延的恐惧压了下来,明明是艳阳天,他却流了满身的冷汗。
不,甚至连落在身上的阳光,也觉得虚假。
他只盯着眼前的大叔,顿了顿,道:
“那个姑娘……去哪儿了?”
登时所有人齐刷刷手指同一个方向,黑勋勋的双眸一眨不眨盯着他。
季陵:“……”
季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朝着众人手指的方向疾步而去。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用的是同一种眼神,同一种目光,同一个面无表情的神情盯着他的背影。
明明是熟知了数年的人,明明是今早才点头问好的街头邻坊,明明是他熟悉的周遭一切……
季陵走着走着变成小跑又变成疾跑,直到感受不到身后的视线,直到将所有人都抛在了身后,他才缓缓地扶着墙,徐徐喘着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扶着墙壁的手微微战栗着,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将这股莫名的恐惧、惊悚感压入心底后,他又想起了那位大叔的话——
【一个穿着白裙的,脸白白的,两只眼睛红红的,哦,对了!眉心还有一个花瓣印记的姑娘,就是她偷了老李的糖人!】
白裙、脸白白的,眼睛红红的,眉心还有一个花瓣印记……
不就是他梦中的……那个女孩儿吗?
她……
她……从梦境里出来了?
季陵恍惚了一瞬,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个女孩儿会面临方才的一切,他就被恐慌牢牢抓住了。
是比方才被那股牢牢包围的惊悚感还要叫他觉得可怖,只要他一想到那个女孩儿肚子面对着这样一群人……
她一定会害怕的。
她一定会害怕的。
季陵缓缓站定了身躯,浓黑的桃花眸褪去了游移的荒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抿着唇,朝着方才众人指的方向走了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走了多久,他没见到任何人,更没见到那个梦境中的女孩儿。
就在他不确定还要不要继续走下去时,他在小巷尽头见到了——小兔。
小兔歪着脑袋打量他,似乎对于他的出现也很惊奇。
季陵见到小兔的一瞬,站定在了原地。
直到小兔一蹦一跳的跃入他的怀中,他双手捧着小兔毛茸茸、温热的身躯,感受到掌心跃动的脉搏,他才骤然从方才那股荒诞的诡谲的不真实感抽离而出,炽阳下居然觉得浑身脱力般的无力。
好似竭泽的鱼。
喘不过气来。
他将小兔紧紧的抱在怀里,将脸深深埋在小兔绒绒的皮毛内深深嗅了一口,闻到小兔身上隐隐的幽香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才觉得双脚是踏在土地上的
才觉得有了真实感。
小兔,是真实的。
他知道。
他知道小兔是真实的,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你去哪儿了?”
少年闷闷的声音传来。
少年就这样立在阳光下,抱了小兔好半天也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阿沅甚至都被他抱出了汗。
也不知梦兽这家伙给境里的这些个人啊物啊花花草草的下了什么指令,她方才为了逃脱废了老大的劲,几次差点被抓住,幸亏恢复了些灵气,钻空钻到一个阴影处化作了小兔才得以甩掉那群人。
那些个面无表情的,好似一个个被操控的人皮玩偶似的,可吓人了。
阿沅在阳光下足足站了好半天才缓过神。
乍看到季陵还以为他们又追过来了,生生吓的打了个激灵。
幸好不是。
幸好!
小兔将嘴巴边上的糖渣偷偷的蹭掉,她已经将这些糖人藏在了识海内,彼岸花看守着,不会有人发现了!
真好!
距离破境终于迈出了一大步!
结结实实的一大步!
阿沅掩饰好了罪证后,被少年紧紧抱在怀里硬生生憋出了汗来,她面色不虞的拿长耳去扫他的脸:“你到底要抱着我到什么时候啊!汗都出来了!脏死了!!!”
小兔吱吱吱吱的叫唤,亲昵的拿着长耳蹭着他的脸(季陵视角),少年越发紧的将小兔拥在怀里,即便是暖阳落在他身上也让他觉得虚假,也让他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只有将小兔抱在怀里,他才感受到了真实的暖。
熨帖四肢百骸的暖。
少年就这样紧紧抱着怀里的一团光和暖深深的松了口气。
阿沅:“………………”
阿沅忍不住挣扎起来:“热死了!热死了!松开我混蛋!”
少年的大手揉着她毛茸茸的头颈,胸膛震动,发出闷笑:“知道了知道了,我看到你也很开心……下次别乱跑了。”
阿沅:“……………………”
谁开心了!!!!
快!松!开!我!!!!
忽而,本无人的小巷渐渐的,人影多了些。
没人再说什么“老李的糖人被偷了”,“老李的糖人被谁偷了?”“抓小偷啊……”什么的,所有人一如从前,小摊小贩沿街叫卖,行人匆匆路过,吆喝的吆喝,行乞的行乞,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的“生活”着。
之前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一般。
阿沅高悬的小心肝终于回落了。
这个危机算是过去了。
那厢季陵愣愣的看着周遭的一切,似是不敢相信。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还是方才的那一切是真的……还是……
都是假的?
“陵哥你在这儿啊!春娘叫你回家呢!”
头发枯黄的少年看到他小跑而来,脸上挂着一贯憨厚的笑容。
季陵顿了一下,道:“老李的糖人……找到了吗?”
少年搔了搔头:“什么糖人?谁是老李啊?”
季陵怔了下:“就是街头那个卖糖人的老……”
话音霎时卡住,因为他想不起“老李”是谁。
真的有……老李这个人吗?
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季陵楞在原地,抬眸发现不光枯黄头发的少年,小兔也睁着一双兔眸一眨不眨看着他。
少年忧心忡忡看着他:“陵哥你是不是中暑了啊?咱村就没这号人啊?”
“……是么。”季陵单手揉了揉太阳穴,“那是我记错了吧……”
也就是说那个女孩儿……
少年揉着太阳穴的双手蓦的顿住。
那个女孩儿……也是不存在的么?
“陵哥别想了!你就是太阳晒糊涂了!快回去吧,春娘喊你回家吃饭呢!我有事就先走啦!”
少年扬了扬手,跑走。
季陵愣了一会儿,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儿,既想见到那女孩儿又怕见到她,此刻得知她是不存在的,心中居然有一丝丝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微垂着眼睑,便对上了一双红红的兔眸。
小兔若有所思盯着他,红红的眼珠倒映着他艳阳下,有些苍白的面容。
少年顿了下,又将脸埋在了她身上,还蹭了蹭。
阿沅:“…………”
少年仍是将脸埋在她身上,双手环保她的姿势,也不知道他要这样抱多久,嗅多久,终于,就在阿沅要绝望的时候,传来少年犹如梦呓般的呢喃:
“我这是……做了一个噩梦吗?”
阿沅正疑惑他是什么意思时,季陵痛快的松开了她。
终!于!
少年将她单手搂在怀里,冲她露出了个比艳阳还要灿烂的笑,一双漂亮的桃花眸熠熠生辉:
“走吧,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男主是书生不会变哒,小季这块有些事情想交代清楚一点就写多一点啦,小季这儿快结束了,书生也快出现了,大家不要着急哇,我尽量写快些!
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