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恋

暗恋巴比伦 六经注我 2740 2024-04-23 10:15:41

看清他轮廓的那刻,胸口像被不存在的风轻盈地撞了一下。

孟韶一阵紧张, 往树后躲了躲。

知道他现在很不高兴,不想让他觉得被打扰。

程泊辞淡淡一瞥之后将眼神收了回去,大概是没看见她。

空旷雪天的操场上, 回荡着一声声篮球碰击篮筐的声音, 他有一下手劲猛了, 投篮的时候偏了角度,篮球硬生生地撞上篮板, 发出剧烈到让人有些胆战心惊的闷响。

没有停下的意思。

孟韶默默地看了一会儿, 忽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上课铃响的同时, 她转身去了学校里的小卖部。

也不是没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上课时间过来, 老板并未大惊小怪, 甚至都没抬头多扫她一眼,只是裹着外套, 坐在柜台后面用手机看连续剧,扬声器里传出带杂音的台词和背景音乐。

孟韶还记得运动会上程泊辞对那个女生说不喝甜的,她买了一盒放在保温柜里的纯牛奶, 还问老板有没有隔热棉,想让牛奶的热度保持得持久一些。

老板把手机摊在柜台上,边转身给她找, 边笑呵呵地问了句:“送人啊。”

孟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否认。

老板给她包了,在刷卡机上按了价格。

孟韶拿出校卡来刷,瞄见旁边有支老板随手放在那里的油性笔, 便问自己可不可以借用。

老板摆摆手, 让她随便用。

孟韶低下头, 一只手轻轻压住包在牛奶外面的铝箔, 另一只手执着笔, 让笔尖落了下去。

写字的时候,她的指关节和脸颊都在微微地发热。

但一笔一划,却又十分虔诚认真。

“I go so far as to think that you own the universe.”

我甚至相信你拥有整个宇宙。

是她第一次听他广播时唯一一个听清的句子,来自那本如今已被撕碎和吹散在风中的诗集。

她是真的相信他会拥有。

虽然程泊辞有的大多数东西她都没有,她知道自己的安慰看起来多么普通、缺乏资格又不值一提,但她还是想他知道,她相信他所追逐的、向往的,全部都可以实现。

他跟每个人都不一样,他是那种能肩扛黑暗,让理想主义照进现实的人。

哪怕等他实现的那一天,她已经被他在身后落下很远很远。

孟韶回到操场附近,程泊辞还在那里。

她悄悄绕到看台后面,伸手将牛奶放下,正想着该怎么提醒他看到,脚底就突然踩中了半块松动的砖石,嘎吱一声,碎砖咕噜咕噜地滚落下去,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孟韶连忙松开手一步步后退,在程泊辞看过来之前,仓促地转身跑掉了。

高中三年来,第一次翘掉十分钟晚自习。

是为她喜欢的男生。

孟韶急匆匆地逃离了现场,耳边是跑步时产生的轰轰烈烈气流声,天上的暗云也像被风刮着跑,飞快地变换着形状,像她飘忽不定的心情。

一口气跑到教学楼入口。

走廊内寂静无声。

不想打扰正在上晚自习的其他班级,她放轻脚步登上楼梯,黯淡灯光将她薄薄的影子投在墙上,漫过平整的粉刷墙。

窗外雪色流转不歇,因为奔跑产生的缺氧这才显现,孟韶深深地呼吸着,心脏像有了自己的生命,在她胸腔里活蹦乱跳,发出跟她身体其余部分并不同频的共鸣。

仿佛要非常用力地记住,她十七年来唯一一回,不算出格的出格。

第二天宣传栏上的保送名单撤下来之后,又换了全新的一张,程泊辞的名字不见了,原本综排第二的蒋星琼上升到了第一位,公示期限紧急延长一天,全校都知道程泊辞放弃了保送。

本来名单里没什么人报P大,都觉得有程泊辞在自己没希望,这下子却临时多了许多个。

事不关己的跌宕是生活中的最佳调剂,课间的时候,宣传栏又一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孟韶没有去看。

她躲在洗手间里,打了一个电话。

已经一年多了,步行街上那家书店还没有联系她去取那本聂鲁达的《二十首诗与绝望的歌》,中途孟韶也去问过,对方的答复是登记缺货的顾客数量还不够多,需要凑足几本才能去进货。

时隔这么长时间,孟韶虽然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又打过去问了一次。

没想到这次店员告诉她到货了,随时可以去取。

进入高三,礼外每周只放半天假,孟韶用这宝贵的半天时间,去书店买到了书。

跟程泊辞那本完全一样。

原版书价格不便宜,可只要负担得起,多少钱她都愿意。

孟韶站在书店里摸着书封,站在人潮之间,有种恍惚的感觉。

原本她想买,是为了收藏,但现在她更希望把这本诗集送给程泊辞。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合适。

直接送他这个意味太明显,明显到已经超出普通同学该有的关心,太把他放在心上,太明目张胆。

孟韶迟迟没有行动,只是把诗集带回宿舍,夹在了许多本教辅中间。

又过了不长的一段时间,她听说蒋星琼和余天过了P大外语类保送的初审。

传闻很快得到了佐证,某一个晚自习,蒋星琼抱着一叠资料来到十四班门口,让人帮忙把余天叫了出去。

她看见孟韶,特地远远跟她打了个招呼,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笑意。

乔歌对此评价道:“得意什么啊,咱们小孟同学是放弃保送好不好,压根不屑于跟你们这些人抢。”

孟韶忍不住因为她略微偏离事实的话“噗嗤”笑了一声。

“笑什么,蒋星琼那副德行不就是以为你没选上吗,”乔歌“啧”了声,“要不是程泊辞没去,还轮得着她报P大?小人得志。”

听她提到程泊辞,孟韶脸上的笑容变浅了些。

乔歌又说:“不过你信不信,程泊辞自己考也能考上,等他报志愿的时候,可就不是他爸爸签个字就能左右得了的。”

孟韶当然相信。

哪怕礼外只有一个人能考上P大,那个人也该是他。

她的眸光落在英语单词本侧面小小的三个字母上,P大的缩写,像一份妄念。

不由得羡慕起蒋星琼来,羡慕对方有更多的机会跟程泊辞同校。

不像她只能望着自己跟P大之间那段说远不远却怎么也渡不过去的距离,寄希望于天赐良机的可能。

但她又从不是个幸运的人。

孟韶的眸光暗了暗,低下头,继续写起面前的习题册,没有再去看门口的蒋星琼和余天。

她能做的,有且仅有努力。

孟韶在礼外度过的最后一个春天开始之际,离高考只剩下了一百多天。

班主任在高三下学期的第一节 班会课上,往门外的班级展示栏上贴了一张巨大的树形贴纸,然后在快要下课的时候,发了几本便利贴下去。

她让大家写下自己的高考目标,不能写空话泛话,要具体到某一所高校,写完之后就贴到外面去,这样每天进班上课之前,都可以激励一遍自己。

孟韶手腕压着那张浅粉色的便利贴不安地摩挲,迟迟没有下笔。

她的目标来自她喜欢的人,可两样都那样遥不可及,毫无希望。

不敢写P大,怕别人觉得她痴心妄想,到时候考不上还要被人拿出来指点,更怕别人看出来跟程泊辞有关。

大部分人都写完了,开始陆陆续续地走出班级,把自己的目标贴在外面。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孟韶是想任性一次,就把P大写下来的。

但这个念头马上又被她压下来。

好像人越长大,就越懂得要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这样就算失败,也会因为未曾宣之于口过而感到一丝庆幸,失败也随之变得没有那么无法忍受。

孟韶在便利贴上写了比P大分数线低一档的N大。

放下笔之后,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孟韶捏着便利贴的下半部分来到走廊上,排在队伍末尾,等着贴上去。

她出来得确实有些晚了,还没排到她,就已经打了下课铃。

前面的几个男生急着去吃饭,没怎么精挑细选贴便利贴的位置,随手往树型贴纸的中下部分一按就跑了,轮到孟韶的时候,只剩下树顶的尖端还有空位。

可她够不到,踮脚也不行。

总不能贴在下面盖住别人的。

孟韶正想要不要先去食堂,等吃完饭回来再找个子高的同学帮一下忙,就瞥见有个人在她旁边停下了。

看清他轮廓的那刻,胸口像被不存在的风轻盈地撞了一下。

从楼上走下来的程泊辞站在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戴着黑色口罩,用淡澈的嗓音问她:“够不到么。”

冬天刚刚过去,早春傍晚的天空还是黑得很早,窗外漫长的天空中,云霓坠入,晚霞清浅连绵。

程泊辞立在那里,眉眼清静俊朗,廊灯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淡光。

孟韶慢了一拍才回答:“……太高了。”

程泊辞抬手向她,掌心微微摊开,长而好看的手指上是分明的骨节。

孟韶的睫毛颤了颤。

她用了比正常反应更久的时间把便利贴放到他手上。

指尖不小心隔着纸页碰到了他的皮肤。

程泊辞低头看了一眼:“你想上N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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