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个锤子。

降谷零咬牙切齿地想。

他不知道鹿岛游究竟在想什么, 但看她这幅样子，不想也知道她根本就是完全不懂。

他不愿意和FBI合作，一方面是觉得目前还没有必要, 他才不会这么好心地赶着上前给他们无偿送情报。另一方面也是在算计着, 若能按照漫画里他和景光一起总结归纳出来的轨迹继续发展下去, 他说不定能在那群FBI逮捕琴酒的行动中，抓到组织的二把手朗姆。

这笔账孰轻孰重, 降谷零还是会算的。

而且这样还能更好地让鹿岛游在整个过程中隐身，这也就意味着可以更好地保护她。

降谷零不信任FBI——这点毋庸置疑。

有关鹿岛游和她那本漫画的神奇之处, 他甚至没有上报给公安, 更遑论是主动透露给向来我行我素的FBI,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怀璧其罪的道理，降谷零可比鹿岛游懂得多了。不如说，她对待漫画那般随意的态度反倒令他非常不能理解。

以至于有些时候, 降谷零觉得鹿岛游不仅仅是跟正常人脑回路不同, 她简直就不像是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但这个想法的存在, 同样令他忍不住想要苦笑。

为何一个性格善良又纯粹直率的家伙, 会让他产生一种不像是正常社会能养出来的人的感觉？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黑暗如影随形，社会并没有一片纯粹的乐园与净土, 哪怕没有组织的影响, 犯罪率也依然居高不下。如若不然，他倒是更希望看见更多像鹿岛游这样的存在。

……不, 仔细想想还是觉得有点可怕。只要善良正义就够了, 心眼还是多长几个吧。

降谷零心好累。

他甚至懒得问她, 他到底又爱上谁了。

反倒是鹿岛游自己在自顾自感动完后, 继续说话了：“其实我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你对小樱的在意啦, 不希望其他国家的人插手这片土地上的事情……”

降谷零：“？”小樱是谁？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就听见鹿岛游非常认真且困惑地反问：“但黑衣组织不是个跨国犯罪组织吗？”

“既然他们所犯下的罪行是世界性质的，既然大家都希望将组织绳之以法，那为什么不能团结起来呢？”

“一些很好的人，去做一件很好的事——为什么要遭遇这种阻碍？又为什么非得像那些漫画里画得那样，彼此猜忌消耗，无端错失了许多机会？”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漫画里的天台事件。如果威士忌三人组早就知道了彼此的卧底身份，还达成了友好的合作，是否就能配合得更加默契——苏格兰是否也就不用死在那个天台了？

漫画里的他们无法提前知晓彼此的身份，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但现实中的他们却是真的有这个机会的——因为她手中的这本漫画。

她既然有这样一本漫画，又分享了出去。不就是希望未来能朝着更好的方向继续发展吗？

鹿岛游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把事情考虑得那么复杂，但这确实是她一直以来所思考的。所以她一本接着一本临摹着漫画，所以她把漫画的故事搬上了剧场。

一定要说她这么做的原因的话，大概就是想像剧本里修改的那样，能有一个圆满的大结局吧。

她尝试着跟降谷零说了一些她的所思所想。

而降谷零听着听着，也忘记继续去纠结小樱是谁这种事情了。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轻声反问：“那么，你该如何向他们解释这些情报的来源呢？”

“嗯？不用解释啊。他们问什么，我回答什么就好了啊。想看漫画的话，我也可以临摹给他们看。”

鹿岛游回望着他，青草色的眼睛里摇晃着顶灯的橘光，一片坦荡明亮：“你是在担心我吗？没事哦，我抗压能力还是很好的。”

只要心够大，哪里有压力？完全没压力啊。他人眼中的质问，放在她这里就是普通的提问，何况她又不是不愿意回答。

“而且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也是念过警校的，零。”

怀璧其罪的道理，鹿岛游不是不懂。她成绩这么好，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只是，这毕竟是一块美璧。如果一直藏着掖着，躲着阳光，岂不就看不见它熠熠生辉的样子了吗？那真的很可惜哎。

“……”

结果又是这样。降谷零想。

鹿岛游身上总有种天然的理想主义者的感觉，就好像默认了不会有太糟糕的事情发生，也不会将人心想得太坏。她不是真的笨蛋——她当然不是——她只是觉得，这样做会更好。

一定要说的话，她就是那种会在两点之间毫不犹豫选择直线的存在。不是看不见弯弯绕绕，只是直线更快，也更方便。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理想主义的思维方式往往比现实主义更加纯粹——也更加熠熠生辉。

降谷零在心底轻轻叹了声气，再一次放弃了他的说教，又愤愤地揉了把鹿岛游的头顶。

不就是给同期当老妈子吗？他继续当还不行吗！

把她的发型揉乱了之后，他才收回手，看着人微蹙着眉心用手指当梳子整理头发，省略了之前准备好的所有腹稿，只简洁明了地说出最后的定论：“总之，这些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你别让其他人知道漫画的存在，剧本在演出前也先拿给我或者萩他们看过……你别操心这些了。”

“……”

听见这话后，鹿岛游愣了愣，指尖也不自觉蜷起，忘记了继续梳理。好半晌后，她才喃喃道：“这就是你对小樱的独占欲吗……我知道了，我不会做多余的事情的。”

没想到降谷零是这么霸道的性格啊。

降谷零：“？”

他之前就想问了：“小樱到底是谁？”

鹿岛游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她是你命中注定的女主角。”

降谷零：“……”

往好了想，听这个名字，感觉和FBI应该没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鹿岛游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来了，她拿出手机瞧了一眼，这样对降谷零说：“那篇漫画我已经临摹了下来，也带过来了……不过在说这些之前，你方不方便见一见小研二和小阵平？他们现在已经在我家楼下了，你要是愿意的话，我现在就把位置和车牌发给他们。”

“？”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降谷零在短暂的茫然之后，骤然提起了警惕。

这不是他方不方便的问题，这是他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见他们的问题——！

能把那对幼驯染吸引过来凑这个热闹，绝对哪里有问题吧！不会就是那个叫樱的女主角吧——！

降谷零的目光犀利了起来。

“你先等等。”他颇为警觉地问，“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鹿岛游回忆了一下，如实回答：“他们来瞻仰关心以及讨好你。”

降谷零：“？？”

关心也就算了，瞻仰和讨好是几个意思？？

于是他又问：“樱到底是谁？”

说到这里，降谷零的目光下意识向下一瞥，落在鹿岛游放在腿上的文件夹上。因为这是她自己临摹的，所以并没有封面，只能从里面白纸的厚底观察出，这还算是一个比较长的故事。

鹿岛游继续如实回答：“小樱全名叫本田樱，是你在这本漫画里的女主角。”

降谷零干脆利落：“你把漫画给我看看。”

鹿岛游“哦”了声，没怎么犹豫就把漫画递出去了：“所以你现在方便吗？”

她这幅随意的样子让降谷零稍微松了口气，也稍微放下了一点警惕。随后翻开了手中的漫画，头也不抬地回道：“嗯，你让他们来吧。”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家伙来都来了，总是要见一下的。而且刚好，他还可以跟他们再聊聊鹿岛游的事情——他们两个总比他跟景光更方便盯着她，大家都是同学，怎么能只有他一个人来当这个老妈呢。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降谷零也在迅速翻着手中的漫画。一边看还一边暗自嘀咕着，感觉这个故事还挺正常的啊。

他没有和FBI纠缠不清，没有和他的同期们争一个女孩，没有丧尽天良地对未成年出手，也没有背叛立场直接黑化成为黑衣组织的忠实爪牙……

哦，还有，对他自己的形象塑造也挺正常的，至少是正面的。

降谷零曾经不止一次在自己和赤井秀一的漫画里，看见了一个娇弱不堪一推就倒的自己，更有甚者还被塑造成敏感脆弱的样子，表面上争强好胜背地里却在偷偷抹泪——说真的，他被雷得不清，然后更讨厌某个FBI了。

但这本漫画还是挺正常的。

唯一不正常的就是这个女主角，对方身上的非人感很强，剧情里又有不少过于明显的暗示，再加上名字上的提示……

应该是什么樱花妖吧。降谷零想。

妖怪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对比某些更为炸裂的剧情，这种设定不足为奇。

难道他猜错了？研二和阵平来找他，真的就只是想来关心一下他？

降谷零正纠结着，后座的车门在这时被打开了，他脑海中正在揣测意图的那对幼驯染先后坐进了车内。

萩原研二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后面，还挺客气地先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了，零。”

松田阵平则直接往前一趴，双手圈在他的座位靠枕上，整个人前倾着身体，探着脑袋去看他手中的漫画：“嗯？你都看到这儿了？”

降谷零正准备打招呼的话语哽在喉咙口，默不作声地扭头盯着松田阵平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一笑，原本落在边缘准备翻页的手向外侧滑去，放在文件夹的塑料封面上，最后慢而坚定地合上了漫画。

松田阵平：“？”

降谷零微笑：“既然你们已经来了，那就暂时先到此为止吧——所以，找我有什么事吗？”

松田阵平：“……”

啧，真是警惕啊降谷零。是什么把你变成这样的？黑衣组织吗？

一点都不可爱。

零：这次一定要让鹿岛认识到社会的险恶！

游：*一通闪烁着理想主义光辉的发言*

零：……下次一定。

*

松（不满）：是什么把你变成这样的？黑衣组织吗？

零（微笑）：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