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的人选最终定了龙尧。
魁首嘛,首当其冲。
龙尧本人表示情绪非常稳定,进棺材这种事情他已经经历过两次,第三次只觉得习惯。
就是再怕鬼,灵堂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城主府也不能假装没发现。
又过了半个时辰,穿戴齐全的城主夫妻才姗姗来迟。
这会儿大家已经把装他们儿子的棺材带着尸体都烧干净了,在原地放了龙尧的珍藏玉棺,让易容的他躺在里面。
然后两队重新分开,假装成正好撞上的样子。
城主看到他们的时候,隐约觉得两边的人数好像跟他记忆里对不上。
很快,他就被他们之间的争吵吸引了注意力。
瑞懿僵着一张脸,冷漠地说着台词:“此处乃昆仑山下,他自然该归属道宗。”
清恒:“他乃是阴骨返阳之人,别被你的佛光一照,连阴间都回不去。”
对面的和尚开出一个金光罩,满脸慈悲地说:“这位施主与佛有缘,佛可度他,怎会伤害于他?”
虽然几位主演的演技极差,但在光效之下,凡人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表情。
而且还有其他表演欲旺盛的群演在帮他们吵。
越吵越真情实感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反正等大家都冷静下来的时候,城主府已经被他们拆了大半。
城主很难过,但他不敢说。
龙尧在棺材里躺了很久,还没有等到自己的戏份,于是自力更生地从棺材里爬出来。
吓得城主夫妻差点儿拔腿就跑。
他扯出一抹笑容:“爹……”
娘没有喊出来,因为他知道自己未能见面的亲娘是为了自己而死的。
不像他爹,从未想起过他们。
桑灵犀及时站出来解释:“贵府的大公子其实阳寿未尽,而是被阎王召去,询问他是否愿意留在阎罗殿,他拒绝了便重返人间。”
其实就像仙界没有天庭一样,冥界没有阎王和阎罗殿,无论阳寿是否用完,凡人的魂魄只要进去了,就没可能出来。
但对做尽坏事,又非常迷信的人来说,有权力体系的地方更让他们感到放松,觉得自己可以通过各种方式减轻自己身上的罪孽,这辈子作威作福,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
“哦哦哦。”城主夫妻一听,果然大喜,迎了上来,抱着龙尧又哭又笑。
龙尧:“……”救命!
桑灵犀看了好一会儿戏,才上前解围:“如今令公子死而复生,二位有大把时间享天伦之乐。当前最紧要的是,你们可想好了,要让大公子入佛还是入道。”
“这……”城主一时为难,觉得两边旗鼓相当,他应下一边恐怕是要得罪另外一边。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问对方更喜欢哪个。
龙尧:“此事但凭父母做主。”
城主于是又去看夫人,希望对方能给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答案。
夫人不负所望地说:“我儿的妻子刚过门不久,又遭遇了那样的事情,若是不安慰妻子反倒遁入空门,弃妻离家,或许会有损德行。”
弃妻不是重点,重点是离家。
听说人间百年对仙人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等他们的儿子学成归来,说不定他们都入土了。
这有违他们“从儿子那里得到帮助”的初衷。
比起让儿子成为真正的仙人,他们更希望他随便学些厉害的仙法,留下来巩固城主府的地位。
桑灵犀挑了挑眉。
为儿子折腾了这么多,她还以为这俩人是真心宠爱儿子呢,结果就这?
“两位稍等,我去向法师和真人说明情况。”
大家一听,也有些傻了。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享受一把装神弄鬼的快乐,再带走城主府的死鬼儿子,去城外再毁尸灭迹。
然后忽悠城主夫妻将家产分个一半以上给凤清阙。
但看这俩人的自私样子,怕是没门。
“要不是门派规定不能妄杀凡人,真想把他们也一剑捅死算了。这安城也有几十万人,活在这样的人手中,怕是生不如死……”
这句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即使是队里的和尚没有附和,也可以从他的那句“阿弥陀佛”中得到他“又在向佛祖忏悔”的信息。
“既然如此,让城主的位置落到别人手里就好。”
桑灵犀摸着下巴说:“他们不是想要儿子留下吗?嫡长子继承就很合适。”
院子外听到这句话的龙尧睁大了眼睛,担心她搞出“我们先走了,你在这里继承一下城主,然后好好治理城池”的戏码来。
好在他的阿姐还没有离谱到这份上,很快给出新的方案。
“找个人跟城主夫妻有仇的人来演这个儿子,再给点帮助和限制,后续的事情就不需要我们担心了。”
他们的出行计划只有一周,路上花四天,一共也就能在城里待四天。
等不到故事的结局,只能尽力将其推向好的方向。
大家又一致赞同了这个做法。
慈爱父母就该配孝顺儿子嘛。
于是桑灵犀回去对城主夫妻说:“两位大人都很理解和体谅二老的想法,决定再想想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恐怕还得叨扰一日。”
城主夫妻看着自己还剩一半的城主府,觉得自己承担不起拒绝的后果,便点头。
凤清阙在进城之后,其实被人问过是想回家,想换个身份生活,还是去城主府。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后一个,也是最糟糕的一个。
凤家从无她的立足之地,换个身份过寻常人的生活,可能会有平淡美好的一生,但那样她将永远没有可能报仇。
所以她选择回到地狱。
城主夫人杀了那些参与活埋她的人,给她大少奶奶的正式身份,还口头告诫其他人不可对她不敬。
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开局了。
即使被监视和冷落,也没什么可焦虑的。
她的好夫君能不能活过三天都还未可知呢。
事情也正如她所期盼的那样,灵堂夜里发生了意外,之后外头又传来神仙斗法的声音,叫地面都时不时地震几下。
这样的混乱,够二老痛心一阵了。
仇人难受,她就快活。
凤清阙大早上就点了一桌子菜,独自在房中大快朵颐。
插上的门自动打开,锦衣华服的女子优雅地跨过门槛,走进来对着她盈盈一笑。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重生前那一辈子发生的事情,我就帮你成为少城主,如何?”
心中最隐秘的事情,猝不及防地被人放到明面上讲,凤清阙在一瞬间升起了杀意。
手脚动弹不得的感觉又让她的杀意迅速变为恐惧。
她意识到,无论是心计还是实力,自己都远不是人家的对手。
她只能按照对方的意思做。
求不得怜悯,只能希望自己的故事能够取悦对方,为她带来或许美好的未来。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红了眼眶,将下唇咬得出血。
桑灵犀并不期望一个刚刚复活,心里充满仇恨的女人能够理智思考,也懒得管对方的心理痛苦。
既然她的善意只能换来欺骗,让对方占便宜的交易只能换来杀意,那就让对方自己钻牛角尖得了。
他人的伤痛,与她何干?
凤清阙到底是说了自己的前生。
上辈子的她没有等到救自己的人,是被埋得只剩脑袋露出后,被石头砸醒的。
一群凶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得意地问她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疼痛和对死亡的恐惧填满了她的脑海,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嫁给那个死人。
殊不知之后的每一日都比那天过得更加痛苦。
她的丈夫并不是突发恶疾而死的。
他是被路过的魔修看中,打算用来炼一种很新的尸傀。
这种尸傀先要将活人杀死,灵魂拘于体内,等死满七天后将其“复活”,使复活者作恶吸收他人的怨气,再以厉鬼为食,不出十年便能造出别人要花几十年和大量材料才能养出的厉害僵尸。
凤清阙作为活尸的妻子,是最受难的那一个。
她被折磨了整整三年,年纪轻轻便油尽灯枯,最后还被灌了一碗缓慢致死的毒药。
如果不是重生,她就是变成厉鬼,也只是对方的一顿美餐。
因为一想到自己的经历就发抖,她没有详细描述自己遭受了那些折磨,但仅是含糊不清的几句话,就让人忍不住想喊畜生。
桑灵犀也没有想要深挖伤口的意思,她只是想确认这件事里有没有魔道的手笔。
怜云敢去东海杀龙女和蛟族,怎么可能不敢在昆仑附近犯事?
虽然这人现在八成还在养伤,但锅先扣在他头上总是没错的。
她将事情在脑海中复盘了一遍,觉得凤清阙没有遗漏太重要的细节,便道:“让你以丈夫的面目活着,直到城主夫妻死亡,你愿意么?”
这是凤清阙从未设想的道路。
在她的设想中,她会与这一家子魔鬼虚与委蛇,暗自忍耐,等他们降低防备,等一个让他们全家都下地狱的机会。
从来没想到自己可以用丈夫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继承城主之位。
她愣了很久,用力点头:“我愿意。”
“在别人眼中,你永远是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不能嫁人,最好也不要跟人谈感情,毕竟你的外表只是假的。”
“我知道,我不在乎这些。”
桑灵犀又道:“你根骨还算不错,体质纯阴,又是单水灵根,若是走上修行之路,应当会顺遂。但若是晋升,心魔足以杀死你。所以在大仇得报之前,你不可使用法术枉造杀孽,亦不可晋升。”
每一个被结冥婚的女主都是纯阴体质,没什么好意外的。
凤清阙又愣了很久,没想到自己有这样好的天赋。
前生,她的丈夫在复活之后,被那李半仙查出来三灵根,就被吹成安城百年一遇的天才,助涨了城主府的嚣张气焰。
结果她比他要更有天赋。
现在面前也放有一条只需走过荆棘,就能通往他人梦寐以求的康庄大道。
长舒一口气,她的眼神变得清明了几分,郑重点头:“我明白,多谢仙子相助。”
“还有最后一件事,你愿意做我的记名弟子么?”
桑灵犀倒不是想图对方什么,主要是她要引对方进入修行一途,两人一定会产生因果关联,假如对方作恶,也会算她一份业障。
所以干脆收作弟子,将因果捆牢,也让她能够掌握住凤清阙的坐标,即使远隔千里,也能够入梦对其产生影响。
相当于多一层监视。
凤清阙觉得这位的每一句话都是她没有想到的。
起初是防备警惕与恐惧,到后面却是仿佛做梦的惊喜。
她直接跪在地上,哐哐哐给人磕了三个响头。
桑灵犀扶额说:“我们修真者没有这么大的礼……”
因为修为这种东西很玄学,说不准哪天晚辈就超过了前辈。
高阶修士给低阶修士磕头,哪怕是亲人,都可能折寿。
所以大家通常只给已经飞升或是死去的前辈磕头,对长辈最庄重的礼仪也只是弯腰。
“没事,我是心甘情愿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她摇了摇头,觉得重生女主性情大变,智商暴涨二百的事情果然都是作者杜撰,这姑娘本质还是那么的……单纯。
教会对方使用神识,再发下一个新手大礼包,套上一层幻术,桑灵犀就功成身退,悄无声息地回到大部队中。
一群人在城里闲逛了一天,纷纷认为安城的城主应该陪他儿子下地狱。
便高兴地在下山之后给城主回复。
“人世经历不过百余年,我们等得起,等令公子完成为人子和为人夫君的职责,我们再来。”
城主犹疑了一会儿,问:“这个……我们的儿媳好像不见了,诸位可有见过她。”
桑灵犀意味深长地说:“或许是为了解开某个困局而消失,二位还是不要探究她的去向比较好。”
二人立刻做出了自己的理解:大人们觉得等一百年还是太久了,所以选择解决掉妻子,让他没有后,这样就只要等到他们去世就能来接人了。
他们的脸色一瞬变白,连连点头。
生怕对方三四十年都不愿意等,把他们也给解决了。
“修行的功法已经提前交给了令公子。他的资质很好,若是能有一城的气运供奉,估计短时间内就能有进益。”
怎么用一城的气运供奉呢?
当然是成为它的主人。
这次城主听出了正确的意思,但觉得自己正处壮年,还没到退休的时候。
所以他拍了拍胸口说:“老夫早有让长子继承家业的打算,明天,不,等会儿我就宣布他是我们安城的少城主,让他正式获得这个头衔。”
至于实权,还是等他老眼昏花,精力不济的时候再说吧。
大家也乐得看他挣扎,打了招呼就假装离开。
实际上只是制造了离开的假象,出去晃了一圈就再次乔装打扮,在幻术的掩护下,低调地回到安城中,蹲守那位想要炼尸的魔修。
安城有祥瑞飞过,又有仙人降临,为了收一个弟子大打出手,砸了半个城主的府的故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短短几天,周边的村庄和小城都知道了这件事。
时刻关注着安城情况的魔修自然也得知此事,在眼线传来那群人已经离开的消息之后,便悄悄地溜进城里,想要看实验品的情况。
结果因为左脚先踏进城主府,被人当场抓获,捆到无人的小黑屋中。
三天后,龙尧蹲在门口吃桑灵犀没空吃的糖葫芦,等到她从门内出来时,问:“他招了吗?”
桑灵犀遗憾地说:“我打了他三天,他还是不肯承认自己是在为魔尊办事。”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亲友的古言新文。
《系铃》by葳澜文案:
女主版:
那天雨夜,贺延臣一身伤闯进了姜予安的厢房,姜予安不想惹麻烦,却碍于情势不得不救。
“当我欠你一命,若你有难可来寻我。”贺延臣把随身的玉佩给了姜予安。
姜予安本以为就是个愚蠢自大的人大言不惭而已,直到她真的走投无路之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拿着玉佩去找他,想求他帮自己找个合适的夫婿。
贺延臣沉吟片刻:“你看我如何?”
姜予安知道他求娶不是因为喜欢,必然是有别的目的,可她没有别的办法,还是嫁了。
婚后相敬如宾,倒也安稳,她想着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可她被贵妃刁难跪在宫门口之时,他却敢众目睽睽之下抗旨把她抱走。
姜予安不想他管这件事,可贺延臣说:
“我知你有自己的行事准则,知你向来自立自强不愿借靠外人。”
“可你是我的妻,我是哪门子的外人?”
男主版:
贺延臣私下调查田产吞并一事,被追杀了一路逃进了寒音寺,误打误撞闯进了姜予安的厢房。
为了让她救他一命,他承诺将来帮她一把,可没想到是要他插手她的婚事。
贺延臣衡量了一番,决定求娶,他承认自己娶她目的不纯,可姜予安比他还分得清,表面倒是温柔小意,实际上一直把他当个外人。
后来,他不管做了多少,好似也捂不热她的心,贺延臣自认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可姜予安叫他“夫君”,贺延臣觉得,他还能再贴一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