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连载

把从坑里推出来的马车留给三小只,大人们就只能用轻功赶路去最近的驿站。

但最近的驿站并不大,甚至只允许卖出两匹马。

王怜花施施然站到其中一匹的旁边,抬手去摸马鬃,低声道:“乖孩子。”

驿站的马都很温顺,而即使不温顺的马,在王怜花面前也不会有倔脾气——动物总有比人类更加趋利避害的本能。

玉罗刹见晏鸿音走向另一匹,站在原地垂眸沉思。

晏鸿音的这匹毛色偏深一些,这与她养在京城的那匹马很像,脚跟一打,高头大马哒哒哒走到玉罗刹身前,端坐在马上的晏鸿音垂眸问他:“在想什么?”

玉罗刹顿了顿,诚恳道:“我在考虑用轻功赶路去洛阳的可能性。”

晏鸿音看出了玉罗刹的不自在,玉罗刹在晏鸿音面前是惯会撒娇示弱的,只不过一旦旁边有一个王怜花,那种男人之间的攀比就开始不自觉地往上冒尖。

当然,不是那种情敌之间的攀比,更像是毛头小子为了向护犊子的老丈人证明他的确是个十分值得被托付的归宿。

旁边的王怜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笑趴在了马背上,即使这样也不忘用那双写满了看戏意味的眼睛朝向这边。

玉罗刹表情委屈地看着晏鸿音。

晏鸿音心软了一瞬,但……

“你保证你的骑术没有问题,对吗?”

她问。

玉罗刹眼睛一亮,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比那晚烤地瓜还甜蜜的糖:“我保证比沙漠最高大的骆驼还要稳!”

晏鸿音扬眉,松开缰绳手掌抵在马鞍上身子往后挪了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玉罗刹在翻身上马之际还不忘当着王怜花的面在晏鸿音脸颊上偷了一个亲亲,这让王怜花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可怜的马匹顿时发出一声嘶鸣。

玉罗刹十分严谨地将晏鸿音的手放在自己腰间搭好,正色道:“夫人,咱们需要走快一点,还是走慢一点?”

晏鸿音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坐在别人的马背上,把缰绳交托给另一个人了。

她有些不适应地抿着唇,低声道:“和那三个小家伙差不多前后就行。”

老父亲板着脸驱马走过来,问晏鸿音:“要不要到我这里来?”

玉罗刹当即警惕起来,双脚一夹马腹,带着晏鸿音策马而去。

王怜花哼了一声,手掌用力,紧紧跟了上去。

晏鸿音松了口气。

其实她到现在也没有叫过王怜花父亲。

……倒不是她不想认或是心有芥蒂,她明明对这个父亲并没有什么埋怨或是不满,也不排斥他的亲近与长辈们谈及时说着“你爹爹”这样的称呼,但就是轮到她自己,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称呼,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玉罗刹的声音顺着风飘到她的耳边:“他不会在意的,毕竟你见到他拢共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罢了。”

晏鸿音也懂玉罗刹的意思,但是……

她苦恼的皱眉。

这位当之无愧的美人父亲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流露出失落的时候,真的有种我见犹怜的破碎脆弱。

难怪当年娘亲会在信中说——在经历过像王怜花这样的绝色公子之后,再去看世间大多数男子,便再也难入眼半分。

……

玉罗刹的暗卫和晏鸿音放出去的报信鸟跟在三小只的后面,而显然,三小只有着一些其他的小想法,并不准备快马加鞭赶往洛阳城。

于是晏鸿音三人也在一处官道旁的茶摊旁边停了下来,准备等等看三小只究竟有怎样的小计划。

茶摊原本并没有什么人,摊主沏了一壶茶送上来,还有一些自己烙的杂粮面饼。

他们坐下来不久,一辆灰扑扑的马车也停在了路边。

晏鸿音转头看过去,是一个青年和一个病恹恹的男人,青年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腰间别着一把剑——一把看上去很薄很薄的剑。

那男人面色苍白,唇无血色,步伐却并不见沉重之色,显然内家功夫极其不错。手指带茧,却并不在掌心内侧,而是分布在指腹与指节侧面,这意味着他的兵器很可能不是刀剑,而是暗器一流。

这样的人……

玉罗刹侧首靠近晏鸿音,压低声音:“这就是你方才说的李寻欢?”

玉罗刹的声音并不大,但那边的青年却抬眼看过来,那双眼睛锐利冷漠,就像是荒原中的孤狼,带着一种冷傲的狠戾。

“我喜欢他的眼神。”玉罗刹微微一笑。

晏鸿音见王怜花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青年的身上,便问:“怎么了?”

王怜花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唇,脸上的表情很是奇异。

“我在想……”王怜花语气玩味道,“希望沈浪还没有来得及回岛上。”

玉罗刹没见过沈浪,但晏鸿音却前不久才刚刚见过,她没有王怜花那样对他人五官的敏感度,但在王怜花的话中她很快反应过来,视线在那被三人齐齐盯着看之后显得越发警惕的青年身上停留了好半晌。

但晏鸿音却感觉到王怜花的心情并不怎么愉悦——依照他与沈浪的关系来看,这种事往往可以让他更加饶有兴趣才对。

青年同状态并不太好的李寻欢说了句什么,李寻欢便朝着三人的方向看过来,礼貌笑了笑,伸手按下了青年已经搭在剑柄上的手,拉着青年朝着这边走来。

随着青年的靠近,听到青年呼吸节奏的玉罗刹表情微微一变。

王怜花见状,唇角微动,对玉罗刹传音道:“我与白飞飞曾经在楼兰古城遗迹里发现过一种无名心法,这种功法需要自幼练习呼吸吐纳,我与她都不符合条件,我便将功法给了她。”

显而易见的,白飞飞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自己步上后尘,所以并未传授他自己的功法。

玉罗刹闭了闭眼,掩藏起眼眸中的冷冽,传音回去:“不明来历的内功心法也敢修炼,当真是胆子大。”

这种心法乃是楼兰王室不传之秘,但因为这种功法需孩童从记事起便以特殊的呼吸节奏打底,并在楼兰圣池中浸泡加以拓展经脉,但即便如此,此功法还是会令许多天资根骨不够的孩童爆体而亡。

“白飞飞的医术药理与武学研究并不逊色于我。”王怜花道,“此事便当是我欠你一回,在不涉及阿音的情况下,你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一件事。”

玉罗刹与王怜花对视一眼,随即两人达成交易,一同移开视线。

晏鸿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两下,静静看着玉罗刹。

玉罗刹给了她一个回头再说的眼神。

而李寻欢两人在他们旁边落座,语气温和地招呼摊主为他们上一壶热茶。

“如果有一些吃食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他说。

然后他再度朝着三人的方向看过来,这一次,他看到了刚才背对着他的王怜花的脸。

李寻欢的手陡然一抖,险些将方才从酒葫芦里倒出的酒洒出来。

“王前辈?!”他失声惊呼。

但很快,他意识到记忆中的王前辈不应该是这样年轻的脸,他又仔细看了看这三人,用一种认真的神情思考了许久,才恍然:“原来王前辈已经儿女双全了吗……?”

王怜花:“……”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李寻欢的头拧下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他已经改邪归正了,不能贸贸然去拧蠢货的头——王怜花在心里对自己道——他的女儿是当今锦衣卫头子,他一生挚友是个正道大侠。

想着想着,王怜花的情绪再度平和下来。

冷不丁多了一个哥哥的晏鸿音嘴角一抽,明智地保持沉默。

玉罗刹朗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朝着王怜花挤眉弄眼:“那可不?儿女双全,老当益壮~”

王怜花冷笑了一声。

玉罗刹感觉后背一凉,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让他立刻停止了作死的行为,闭上嘴朝着晏鸿音的方向挪了挪。

晏鸿音无声叹气。

……你说你惹他做什么?

王怜花端起茶杯径直走到李寻欢那桌坐下,问那个一直都肌肉紧绷满脸警惕的青年:“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不理他。

李寻欢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正要开口,就听王怜花接着道:“我的医术很好,能治他,你确定不同我说话?”

王怜花的手指直直指向一副病痨鬼模样的李寻欢。

青年眼睛一亮,立刻道:“我叫阿飞!”

王怜花皱眉:“没有姓?”

这并不像白飞飞的行事风格。

这个孩子是她爱情的结晶,是她与沈浪曾经的延续,她只会让这个孩子身上绝对刻着沈浪与白飞飞的名字。

果不其然,青年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李寻欢,还是开口:“我姓沈,沈飞。”

李寻欢有些吃惊。

他和阿飞相识相伴已久,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阿飞是有姓的。

王怜花:“你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这句话并不是问句。

阿飞也没有反驳。

紧接着,他又问:“你娘……还在么?”

阿飞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迷茫,因为娘离开前说过,或许会有许多人认出来他的父亲是谁,但并没有说会有人问到她。

“你认识我娘?”

王怜花从阿飞的反应中明白了什么,他喝下杯中有些凉的茶水,哑声道:“自然认识。”

***

李寻欢这次回洛阳,是因为林诗音写信向他求助——因为儿子龙小云的失踪。

而当两拨人相继从茶摊离开时,王怜花已经坐进了李寻欢的马车里。

多出一匹马来,玉罗刹失去了后背贴贴的夫人,看着晏鸿音的眼神很是幽怨。

“天快黑了,”晏鸿音无视玉罗刹欲言又止的暗示,腿部用力,一人一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风在耳边划出锋锐而光怪陆离的声音,“进城吧。”

……

洛阳城里同样有锦衣卫与罗刹教的据点,晏鸿音同玉罗刹换了身低调的装扮,此刻正坐在茶楼雅间听着楼下说书先生的惊堂木,眼睛看着斜下方四个头对头蹲在巷子里的崽。

“他们这是从哪里拐来的小家伙?”一身锦衣华服,怎么看都像是大老板的玉罗刹趴在窗边,看向多出来的那个孩童。

这孩子看上去有些胖嘟嘟的,蹲在那的时候就像是一颗肉丸子,但是这会儿正握着一把小刀在白萝卜上雕刻的手,看上去却是异常灵活。

晏鸿音看着花满楼与西门吹雪隐隐对那个孩子保持一些距离,但是陆小凤却是贴着那孩子蹲在旁边,亲近的意味十分明显:“应当是小凤凰之前就认识的孩子。”

“啧,这种走到哪都能有朋友的做风……”玉罗刹思考了一下,“你觉得楚留香会不会有想带孩子的想法?”

晏鸿音语气温和:“如果你哪天被毒死或者打死,我一点都不感觉到意外。”

王怜花虽然嘴上对陆小凤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对这个孩子的在意并不少,以他的骄傲和地盘感,能接受陆小凤跟着他们,是因为晏鸿音的缘故,但若是真的换一个人……

“我又不怕他……”玉罗刹嘀嘀咕咕着,然后在看见那胖嘟嘟的小孩儿手里萝卜逐渐成型的模样时,眼神一顿,“阿音,你觉得那小孩儿手里的萝卜章像什么?”

同样看到那萝卜的晏鸿音无言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将蟒纹那一面翻过去,另一面雕刻的梨花与现在拿在花满楼手里的萝卜章纹路如出一辙。

她此前并没有深究过为什么锦衣卫指挥使的腰佩会是梨花的雕刻,现在却明白过来,因为正是她的母亲一手建立了如今锦衣卫蔓延各州府的暗部势力。

“嗯……”玉罗刹组织了一下语言,问,“这东西,能随便印么?”

“这一面只是私印,除非是地位较高的锦衣卫,一般的暗桩眼线并不认识。”晏鸿音将玉佩翻了个面,“这一面才是锦衣卫的标志。”

玉罗刹扫了一眼玉佩上的蟒纹,在晏鸿音的默许下将花纹记了下来。

然后就听到晏鸿音说:“你那牌子是什么来历?”

“牌子……罗刹牌?”玉罗刹抬头,语气轻快道,“就,号令罗刹教上下啊。”

晏鸿音扬了扬下巴,示意玉罗刹往下看。

那小胖子显然是在试手了一个比较简单的图案之后,开始对着另一个复杂无比的下手了。

玉罗刹已经能看到那新的萝卜章上面逐渐显现出七十二地煞的轮廓了。

“这小胖子……是个人才啊。”玉罗刹若有所思地看着蹲在那,手指间小刀翻飞的小胖墩,“什么来路?”

“鲁班门的传人。”晏鸿音答。

玉罗刹没想到晏鸿音真能给出答案来,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让人去查的?”

“不必查。”晏鸿音倒了杯茶水轻轻啜饮,顺手将锦衣卫玉佩收了回去,“一想便知。”

锦衣卫的情报大多都存于锦衣卫的脑中,而晏鸿音的脑中无疑是情报最终的汇聚之地。

玉罗刹将随身携带的罗刹牌放上来,七十二地煞的轮廓朝上,让两人能清楚看到那小胖墩仅仅凭着一张纸上的印记,便将如此复杂的雕刻还原了近九成。

晏鸿音也不去想这几个孩子印这些章做什么,只问:“你那牌子,认识的人可多?”

玉罗刹闻言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

“罗刹教与锦衣卫不同,这里面啊……多的是三教九流,魑魅魍魉,还有不少披着人皮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要镇压他们,恐惧是最好用的手段。”

男人的眼角眉梢蜿蜒出危险的血腥气。

“见罗刹牌,如罗刹亲临。”

“希望这几个小家伙……可不要随便印刻才是。”

不然就像是一条鲶鱼冲进了池塘,非搅动得洛阳城天翻地覆不可。

“夫人,这两天如果下雨的话,就打打孩子怎么样?”玉罗刹想到可能会有的麻烦,语气轻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先要怪你为什么把这样的东西随手乱放。”晏鸿音并不认同玉罗刹推卸责任的做法。

玉罗刹轻哼一声,身周的气势荡然无存,伸手过去勾了勾晏鸿音捏着茶杯的手指,委屈极了:“那再怎么样,小孩子也不能偷拿家里大人的情书呀。”

晏鸿音眉头一跳,看着玉罗刹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管那东西叫情书?”

“怎么不算呢?”玉罗刹尾调轻扬,荡出一股缠绵悱恻的情意,含情脉脉地看着晏鸿音,“那可是我前半生唯一肯签字画押的卖身契了~”

“倒也不是。”晏鸿音拍掉玉罗刹勾勾缠缠的手指,夹起一枚茶点咬下一口,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才缓缓道,“你还签了一张入赘的婚书。”

曾经故意用左手龙飞凤舞写了自己都不认得的“阿玉”二字的玉罗刹:“……”

早知今日,当初签婚书的时候……

玉罗刹蔫蔫地趴在桌子上,心中扼腕不已,脑袋里还在回忆当时晏鸿音身着嫁衣时的模样,心中又是一番懊悔

那可是婚书!

早知今日……早知今日!

茶楼下方巷子里,小胖墩手里的萝卜罗刹牌已经成型,几个孩子凑过去皆是惊讶的模样。

晏鸿音将视线落回到表情变幻莫测的玉罗刹身上,忽然道:“一个月后,陛下将会替大公主曲雅甄选驸马,择吉日大婚。”

“啊?”玉罗刹不明所以地抬头,“那公主是你的朋友?”

“不是。”晏鸿音语气平淡,“但她的婚宴我必须提前回京。”

“提前回京?”这种说法可不像只是简简单单参与婚宴的宾客,玉罗刹还是没明白晏鸿音冷不丁说这个的意思,试探着说,“阿音是去帮忙准备婚宴?”

晏鸿音顿了顿,而后端着茶杯,悠悠道:“不,去试嫁衣。”

作者有话说:

当然是要再成一次亲的啦~

所以这次,阿玉你是想娶妻还是入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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