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倾奇者那身行头着实过于显眼。
敦子带着倾奇者和阿岁还有乱步换上了更符合本土化的服饰, 等帮他们打点完之后她才和女店家走进更衣室着急忙慌的试衣服。
“小姑娘,我看你们也不是缺钱的人,初来乍到、想要体验璃月的服饰还是去城中心里多逛逛比较好~”:女店员是个热心的大姐, 照顾着倾奇者与阿岁坐下喝茶,带着敦子独自一人拿着一件粗布麻衣走入更衣室。
中岛敦子讪讪的笑着, 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能和对方说自己与同伴是璃月的通缉犯吧?现在那些士兵最戒备的地方就是璃月港, 过去铁定被包饺子。
…
倾奇者拿着手中的手帕, 温柔而沉默的给阿岁擦脖子上的汗水。
阿岁轻巧的接过他手上的手帕, 自己擦,懂事的让人心疼。
男孩声音悄悄的:“倾奇者, 我们是坏人吗?为什么一直在逃跑。”
倾奇者不知道怎么回答对方的问题, 只能浅浅略过:“…”
他双眼漫无目的在街上流窜, 扫过站在小桥上的人群。
“海哥。”
女子轻如银铃的声音吸引了倾奇者的注意力。
他抬眼看去,桥上站着一对年轻的男女, 他们身穿素雅的璃月服饰,互相牵着对方的手, 看上去有些不清不楚。
他们后面的对话倾奇者听不到。
只隐约看见, 男子微微低下头亲吻住女子的双唇,他们在夕阳下,宛若旁若无人一般诉衷肠,倾诉爱意。
“……”
紫发少年就这样沉默的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 还是阿岁提醒他:“倾奇者,这样不礼貌。”
等小孩的提醒声落下, 紫发少年才有些略微紧促的回过神。
江户川乱步拿着一串糖葫芦吃的津津有味:“其实你自己有什么疑惑或者问题的话,可以直接和对方去说嘛, 不用每天都憋在心里面, 看上去郁郁寡欢的。”
恰逢此刻, 敦子也换了一身色泽棕灰、颜色低调的衣服出来招呼他们离开。
……
……
倾奇者和敦子都很抗饿,暂不提倾奇者这幅非人类的身躯;中岛敦子在条件极端的情况下能做饭五天只喝水不吃饭的惊人记录。
但是阿岁和乱步不行,他们是正常的人类,还有一个是小孩。
中岛敦子一边担心同伴和亲爹,一边带着阿岁乱步和倾奇者在路边的餐馆坐下来吃东西。
等吃饱之后,倾奇者一反常态的让小孩先在座位上待着,自己将敦子见到一边隐蔽的地方。
乱步仿佛察觉到什么,笑眯眯的朝敦子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会看好对方。
…
…
紫发少年安静的站在夕阳下,他背对着敦子,让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是你的什么人?”:他一张口,就是开门见山。
中岛敦子:“……”
她不是没有撩到被对方点明,她也没有对此太过于焦虑和恐惧。
敦子只是再想,怎么表达能够让对方更容易接受,还能不显得她过于唐突。
倾奇者安静的站在河边,一身麻色的短衣让他整个人的气质近乎于平静下来,只有那头色泽明丽的蓝紫色短发在夕阳下折射出让人目眩的瑰色。
他转过身,那张脸上带着些许漠然的表情让敦子几乎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散兵时的模样。
在有意或者无意中,他总会显露出一种出尘的气质。
也谈不来到底是高高在上,还是洗去铅华,独留沧桑。
倾奇者开口:“…我不知道你们是当我不太聪敏还是怎么样,一路上基本都在回避或者忽略这个问题。”
“发生【时间退化】这种事情,只有你身边的同伴有发生。”
“太宰先生、江户川先生,是你的同事。”
“敦是你的弟弟。”
“龙之介我暂时不知道,但是直觉和你的态度告诉我,他应该不是你口中的那位【丈夫】。”
紫发少年摆正身姿,直面中岛敦子,他似乎是微微皱了眉,卡顿片刻之后才接着下面的话语:“…我和阿岁莫名其妙的从稻妻到蒙德,周围的时间线也变动——唯一可以确认的一点,就是我在几百年之后会是你的同伴。”
中岛敦子点了点头:“是的。”
这也并不难猜,毕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俩会出现在这里】这个理由破绽百出,何况他们就没有主动隐瞒。
“……”
听到敦子直接的回答,倾奇者反而有些愣。
那张刚刚还故作镇定的精致面孔出现一丝情绪都裂痕,但是他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无比认真、又带着些许迫切的看着敦子——
“我是敦子的什么人?江户川先生的态度——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吧。”
中岛敦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许扭曲。
看着面容端丽宛若一尘不染的美丽少年,感受着他那无暇又纯粹的情绪,敦子不知为何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名为——自卑的情绪。
这种情绪迟来了很久。
直到今天,她才感觉自己似乎有很多对不起散兵的地方。
敦子从来没有想过对方原本会是这幅模样。
无垢,犹如清冷的初雪与明月。
她……总感觉自己当初的事情仿佛给这个紫发少年染上了很多…不是那么干净的颜色。
想到这里,中岛敦子的情绪有些很不是滋味。
“如果…”:敦子谨慎措辞。
“不…你觉得…我身上有没有值得让你喜欢的地方呢?”:她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语言表达能力跟坨屎一样。
倾奇者很明显蒙了:“啊?”
中岛敦子心中的情绪几乎到了一个阙值:“我的意思是说,要是现在让你喜欢我的话,你能不能喜欢得上?”
“……”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被送走,迎来晚风的吹拂。
倾奇者的短发在夜晚中恢复了那静谧的色彩,当晚风吹来之时,少年粉白的两颊被发丝轻抚。
他愣愣的看着敦子,双眼在夜色中好看的像一对萤火。
中岛敦子任由他打量,双眼眼神死。
良久。
紫发少年如梦初醒:“我是你的丈夫。”
他的语气轻却肯定。
“我们拥有了自己的孩子。”
说着说着,倾奇者保持着还算平静的表情,泪水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中岛敦子:“?”
敦子一下就慌了。
被我拱了就让你这么难受么?!
中岛敦子:“别哭别哭,多大点事——”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劲。
倾奇者:“我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会是我的结局。”
他哭也哭的跟个人偶一样,从表面上看去无喜无悲,只有眼泪在流,眉毛都没弯。
紫发少年眨了眨因为水汽而变得格外晶莹的紫瞳。
“好像…”
“还不错。”
中岛敦子:“……”
早说嘛,吓死我。
敦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所以,如果让你现在喜欢上我的话…你感觉有可能么?”
倾奇者目光回到她的脸上:“诚实来讲,我现在还无法和敦子做到能拥有孩子的那一步……”
中岛敦子:“……”
好吧,也不是不能接受。
倾奇者:“但是…我能亲一下敦子么?”
中岛敦子:?
中岛敦子:《亻尔女子》
见敦子僵在原地,倾奇者也不管对方到底介不介意,有些紧张的闭起双眼,送上了自己柔软的双唇。
…
中岛敦子似乎听见耳边传来了不真切的风声。
【我的那个未来一定会有你,对吧?】
【只要耐心等待、活着,那么我就一定会等到你——】
【对吧?】
少年的声音逐渐模糊,到最后有些不真切。
【敦子。】
【属于我的那位敦子。】
【带我去看看——宇宙那上万亿颗群星。】
……
……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江户川乱步一个转眼的功夫,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阿岁不见了。
绿眼青年还保持着分享状元糖的手势。
只不过他手中的状元糖没人接过,掉到了干净的桌子上。
那叫阿岁的孩子声音依然留在江户川乱步耳边——
【乱步哥,我现在非常健康,一顿能吃一整只鸡!】
【所以等我长大了,我要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木匠,到时候我要亲手做出一台像莫蒂手中的电脑!】
江户川乱步沉默很久。
他笑了笑,双眼却黯然下来。
“笨蛋。”
“木匠可做不出电脑那样的东西…”
“要做…就去做最伟大的发明家吧。”
……
……
躺在床上上一秒还麻醉中熟睡的少年,下一秒瞬间变成了一个穿着沙色风衣的成年俊美男人。
他在白术看医学奇迹的目光下,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蹭了起来。
“哈切!!!”
太宰治发出一声响亮的声音,还伸了一个懒腰!
行从小孩状态恢复的芥川龙之介顿时被吓的直起头来:“谁尸变了?!”
穿着背带裤已为人父的中岛敦表现出一种老大爷的迟钝:“啊?”
…
白术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钟离,钟离仅仅是摇头不语。
这个刚刚给自己制造一场假死、却险些化为一场闹剧的神明有些苦恼的看着眼前的茶盏。
他在茶楼没有等到达达利亚,反而在港口看到旅行者和那两个大闹玉京台的爷孙带着达达利亚的弟弟吃喝玩乐,弄的达达利亚满脸苦恼。
所以,接下来,怕是要重新撰写了。
……
……
穿着常服的散兵满脸诡异的看着敦子。
他先是胡疑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转头上下打量敦子的穿着。
随后紫发少年的表情阴森下来:“发生了什么?我们是回到提瓦特了么?你的衣服怎么变了?”
中岛敦子紧紧抱住了散兵。
“!!”
散兵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失控。
缓了一会,他反而变得有些小心翼起来。
“…敦子…?”
“没事吧?”
中岛敦子发誓,这是她第一次听对方如此温柔的语气,跟做梦一样。
“散兵。”
敦子抱着散兵,语气很认真。
“我只是想说,真的很谢谢你。”
“没有你,我这辈子大概也就是个杀人为乐的混账东西了。”
没有散兵,她大概会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
散兵带给了她束缚,也同样让她更好的融入这个世界。
她的爱.欲,她的渴望,她的懵懂,她的向往,她的克制。
原来,对方已经给予过她这么多东西了。
“我只想说,谢谢你能够选择我。”
“也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散兵:“……”
紫发少年神色怔然。
他难得露出了笑容。
“这回可是你明确说的,要是违反约定的话,我把你杀了,你应该没意见吧?”
中岛敦子飙泪:“那是我该死,你使劲杀。”
“噗!”
散兵没憋住。
“哈哈哈哈——”他甚至大笑了起来。
散兵伸手擦了擦敦子眼睛边的泪水:“你这幅样子,还真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模样。”
中岛敦子思索片刻:“…是我新兵训练的时候么?”
紧接着,她的神色转而尴尬。
妈的,不会是她和那个女兵在雪地里急刹车的时候吧?
“不。”
少年摇了摇头。
“白鸽街道。”
“?”
中岛敦子一时之间还真没想起这是个什么地方。
…
…
在愚人众先遣队的护送下,斯卡拉姆齐走在白鸽街道上。
一个新兵因为手忙脚乱踩中他的鞋子让他不好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啪!!】
斯卡拉姆齐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克制自己的人。
他没有犹豫,一个耳光打在对方的脸上。
当对方和街道边的民众露出恐惧的神色之时,他感到麻木的胸口传来了久违的愉悦。
恍然间,斯卡拉姆齐看到一抹并不常见的纯白。
街边一个拥有稻妻血统的白发乞丐面色茫然的目睹这一切。
她就跟着傻子一样站在哪里,脸上挂着让人怜悯的委屈和伤心。
周围的人大概是被乞丐身上的味道恶心到了,纷纷捂着鼻子离她远点。
没人知道为什么稻妻人会以一种如此落魄的模样出现在至冬的街道上。
也没人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正常人。
毕竟看上去像个傻子。
斯卡拉姆齐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便不再注意。
【那种人,大概活不了多久,说不定今晚过后她就会死。】
彼时的二人谁也不在意谁。
中岛敦子满脑子都是苦修。
散兵也仅仅是看了个无足轻重的路人。
谁也没有想到,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一刻开始转动。
…
…
散兵轻轻用双唇蹭了蹭敦子的面颊,声音轻又软,如果不了解他的人可能以为他在撒娇——但是没办法人家就那个音色。
“接下来怎么办?他们都去哪里了?”
中岛敦子拍了拍紫发少年的后背:“我会找到他们,特别是我爸——话说你想不想去稻妻或者须弥看看?”
散兵目光淡淡。
“不必了,听你所说,这里都不是我的那个世界。”
“就算是,我短时间内也不想回去。”
中岛敦子抚摸散兵的眼角:“那你想去哪?”
紫发少年认真的看着她:“回家。”
“你这家伙,难道不想希尔么?”
中岛敦子:“……”
白发少女紫金色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好。”
她握紧少年的手,在夜色中带着他走去一片烟火中。
他们谁都没有再回到那片夜色里。
二人的身影融入一片暖烛与光明。
……
……
“不得了,你们看那个报纸了么?有两个疑似蒙德的家伙在玉京台脱裤子撒尿,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到!”
守墓人稻田拿着报纸看的满脸震惊。
当他把报纸的内容读出来的时候,一旁的妻子立马捂住他的嘴,神色有些慌张:“你疯了,锁国令当前别读这些来路不正的报纸!”
…
在他们不远处的墓碑前,穿着圣洁狩衣的紫色长发少年默默的放下手中的祭品,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跟在他身边的侍从神色严肃:“将军大人,要不要叫天领奉行的人过来?”
“……”
紫发少年不语。
他看着面前墓碑上刻着的【大和田岁】的名字。
这里沉睡着稻妻最伟大的工程师,他的一生始于木匠学徒,最后主持建设这种大形桥梁,为稻妻人民带来了数之不清的便利与财富。
只不过在他103岁生命的最后一年,他依然在研究一个名为【电子大脑】的项目。
“御鸣。”
紫发少年轻轻呼唤对方的名字。
眼前这个侍从的名字叫大和田御鸣。
是阿岁不知道多少代的曾孙,小时候长的几乎和阿岁一模一样,所以他格外喜欢这少年。
看着御鸣困惑的面孔,少年恍然才发现,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在玉京台经历的一切,仿佛就是昨天。
“不必叫天领奉行的人。”
紫发少年摇头。
大和田御鸣:“是。”
……
……
回去的路上,以往不苟言笑的将军大人心事重重。
美丽的少年问了大和田御鸣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现在,能去璃月么?”
御鸣险些被这句话吓的失了魂。
好在将军大人似乎自己想通了,只是摇了摇头,不再进行这个话题。
等他们走到步行街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了骚乱。
眼尖的御鸣看到了一个穿着脏衣的白发少女满脸狰狞的到处乱串,她手上都是血痕,脚好像也受伤了,一步一个血脚印。
少女应该是抢了什么东西,她在和天领奉行的人僵持之时,随手抓过一个路边的蒙德男人,发大声怒骂:“都他妈滚远点,再往前走一步我就给这杂种脖子来一刀!!”
被抓住的托马脸上顿时不好:“你骂谁杂种?”
白发少女脸上惊惧交加,看上去歇斯底里:“骂的就是你,闭上狗嘴,我管你是不是驻日米军,在逼一句我干死你。”
…
倾奇者的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周围的声音他已经听不到了。
“是…将军大人!”
“那不是将军大人么?…他平时不是在幕府处理内务么?”
“这位将军大人在…雷电将军大人不会也…”
“喂喂喂!别说了!!”
周围的民众窃窃私语。
倾奇者宛若未闻。
他站在白发少女面前,练习了上万次的表情和话语,在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我知道你。”
还叫雪诺的中岛敦子警惕的看着面前美丽不似凡人的紫发少年。
他朝她微笑。
“初次见面。”
“你好,敦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