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更吹落 星如雨(二合一)
风吹帘动, 院中时不时传来的几句谈话声让这屋子显得更加静谧。
身上还穿着睡衣,他向来体寒,只坐起来一会儿后被子中便不再温热,手脚也隐隐有了些凉意。
不过近来吃得好, 身子受补不少, 倒是没以往那么差了。
他现在, 似乎没那么厌食了……
姬恪略过这个想法,垂头轻咳几声,如瀑的黑发从肩上滑下, 落在被面后随着他的咳嗽声微微颤抖。
不远处正睡着的津津被他咳嗽声吵醒,起来后用嘴梳梳羽毛,又是一只神采奕奕的好鸟。
院外太阳正盛,他看向窗台时眼睛微眯,那炙热灿烂的景色和梦里的冰天雪地一点不同。
“今日竟睡了午觉。”
姬恪开口喃喃两声, 随后掀开被子赤足去桌边倒水。
他向来睡眠不好,夜晚总难以入睡, 更别说午休了。但现在看天色, 他睡的时间似乎还不算短。
大概是近日心情的确轻松不少。
喝完水,他到屏风后穿好衣袍便开门出去了。
每年中秋各宫娘娘都会互送礼物, 原本只是关系好的互送, 但后来不知为何,这主要送礼对象就成了姬恪。
院中宫人见他出来,都微微行礼后便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各宫娘娘自是不能亲自前来,都遣的身边来送, 不会送什么贵重大礼,都是些不算值钱但又花了心思的小玩意。
谁都知道重礼他不会收,便都转了弯带这些来。
姬恪先看了姜宁的房门一眼, 随后看向寿公公,开口问道:“回礼都备好了吗?”
“各宫娘娘的都备好了,殿下的中秋礼也装在了锦盒里。”寿公公瞟了眼姬恪的神色,还是决定多嘴一句。
“大人,听闻姜宁给各宫娘娘都送了火腿和鲜花月饼,老奴也收了一盒,味道的确是一绝……”
姬恪闻言垂眼看他,似乎并没有意会到他的意思,略一思索后开口。
“不够吃吗?还想再要一盒?”
寿公公赶快摆手摇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月饼人人都有,殿下还收到了三盒,但好像没说要给督主您。”
姬恪:“……”
他已经看出来了。
姜宁手艺好,做出的月饼味道不落俗套,鲜香可口,折月殿里此刻就有不少人在吃这个。
寿公公立刻开口补充:“今日还没过完,说不准还有其他礼。”
姬恪身姿如鹤,清瘦挺拔,他目视前方走下阶梯,准备去会客厅接礼。
寿公公立刻跟了上去,临近时还听到他清越又淡然的声音。
“这月饼我几日前就吃过了。”
寿公公:……
之前吃过,所以现在收没收到不重要是吗?
在宫中,接到娘娘赏赐是要亲自接礼的,虽然宫里没人会认为他是奴才,但他从未坏过规矩。
宫中娘娘一般不亲自来送,但有两人是例外。
一个是郑皇后,一个是秦湘妃。
“奴姬恪见过二位娘娘,祝日安。”
他穿着砖红色圆领宫服,上面用白线绣了祥云纹,弯身时衣袂翻动,身形漂亮。
郑皇后撇撇嘴,秦湘妃瞪大眼睛,身体坐得板正,像是课上见到老师的学子。
郑皇后放下茶杯,开口就是熟悉的味道。
“看来姬大人近日身体好了不少,竟午休了一番,前不久还听说你半夜睡不着,起来点灯批公文的事。”
姬恪看她一眼,神色平静,尽管很多年前郑正皇后并不是这样的人,但他现在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语气。
“承蒙娘娘关心,奴才以后会注意早睡。”
郑皇后:……
这话乍一听是普通的感谢,但她心里清楚这是姬恪用话还她,看来这人今日心情不甚爽利。
知道他不舒服,她就舒服多了。
这就是她在百忙之间也要亲自来给姬恪送礼的原因,原本还想开口再说他几句。
但脑子里又想起了之前自己查到的一些事,心情不免复杂起来,她闭了嘴,起身带着兰草准备离开。
“这是送你的,好好收着罢。”
一个红漆木盒被兰草放到了桌上,折月殿的宫人上前收下,随后立即给出了姬恪的回礼。
郑皇后扭扭有些僵的脖子,看起来是把这趟当成散步了。
“那月饼滋味真不错,尤其是冰皮的,本想直接向姜宁买上两盒,没想到她竟然不在。”
兰草语气中也是满满可惜:“那鲜花馅的真不错,奴婢也念着呢。”
姬恪:“……”
郑皇后不知道,她方才无意中说的这些话才是真正让姬恪眼神波动的。
他眨下眼,转身看向秦湘妃后俯身行礼。
“受不得受不得!”秦湘妃提着裙子就往旁边站去:“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有像我行礼的道理。”
她挥挥手,让人抬上自己的礼物。
那是一份用红绸包着的锦盒,锦盒打开里面放着几本蓝皮古书,书上铺着一块手帕,手帕中间是一个椭圆状的月饼,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听闻大人最近在研究养花,这些都是有关的书。那月饼是我省下来的,姜宁给我加了特别多的火腿,赠您一个,一定要多吃一点。”
“多谢娘娘厚爱。”姬恪依旧躬身回礼,随后让人送上自己的礼品。
秦湘妃没敢和他多待,说了一句保重身体后便带着礼物匆匆离开。
姬恪垂眸看着锦盒里的那个月饼,指尖微动,还是将它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周边人来来往往收礼回礼,唯他一人安静沉默。
姬恪坐到凳子上,小口吃着那个月饼,随手翻开桌上一个个锦盒。
他以往对这些礼物是没多大兴趣的,但此时总有些怅然若失,便不自觉想要做些其他事来转移注意力。
第一个盒子是郑皇后方才送他的礼物,里面毫不意外地放着一个绘着蒲柳的长颈瓷瓶。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是蒲柳之姿,而是取不留的谐音,希望他赶快离开皇宫罢了。
看完这个,月饼已然被他吃了小半。
的确如秦湘妃所言,多加了火腿吃起来更香,咸鲜味更足,可惜不是特意做给他的。
第二个盒子是王贵妃送的,刚拿起便能听到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如同夏日里雨打枇杷叶的声音。
锦盒掀开,里面堆着几颗原生的白玉菩提、菩提根和一堆艳如血色的红心菩提子。
王贵妃常年礼佛,时常爱收这类菩提来把玩,送他的这些菩提颗颗都是差不多大小,品相上佳。
姬恪看着这盒子里的菩提一语不发,只静静坐在那处,手中还拿着半个月饼,不知在想些什么。
*
“客官慢走,明日再来!”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唐户陆坐在凳子上长出了口气,虽然很累,但赚钱总是开心的。
姜宁从后厨走来,她身上的衣裙已经换过了,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唐户陆一脸诧异地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强字。
好像不论怎么累,姜宁都不会有什么特别疲惫的神情出现。
“今天已经做完了。”她把写有祝福语的纸小心折好放进自己的小布包中,笑着看向大家:“可以先回家了,收尾工作明日再做也来得及。”
其中一位伙计看她这架势,不禁多嘴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买火腿。”
姜宁丢下这两字,步履匆匆地往门外去了。
“……她一个人扛吗?真的不累吗?”其中一个小姑娘看着她的背影开口。
唐户陆摇摇头:“这都不算什么,没招人之前她都是自己一个人,也就偶尔坐着歇歇,没见她累倒过的样子。”
姜宁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每时每刻见到她都是神采奕奕的,看起来劲头十足。
精力十足的姜宁又回到了那个火腿店,他们家的镇店之宝还屹立在柜台上。
胖老板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夸她月饼好吃。
“姜老板,不是我说,你那月饼放到我们江浙卖,那绝对是供不应求,不知可还有存货,我准备多订一些。”
姜宁摇摇头,杏眼直往那柜台看去。
“今日我是来买这个的。”
老板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哈哈大笑:“好食材才配得上好厨子,看在那月饼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
二十两一只,再怎么打折都不会便宜到哪里,但姜宁付钱付得很爽快。
老板一边替她包装,一边开口问:“看样子姜老板是买去送人的,能冒昧问问吗?”
“自然可以。”姜宁笑着眨眨眼:“这是送我心上人的。”
老板包火腿的手停了下来,他还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哪有姑娘送心上人不送手帕、荷包,反倒送这形如琵琶的火腿。
“姜老板,这火腿就是再像琵琶它也弹不了,这是肉,是吃的。”
他实在想象不了,像姜宁这么一个小姑娘扛着大火腿递给他心上人的模样,这姻缘怕是要黄吧。
再说了,哪家小伙子能高兴在中秋节接受这样的礼物?
这老板都打算拆包装的油纸了:“要不你再想想,你厨艺这么好,哪怕把那月饼送做礼物也是极好的。”
“不送。月饼那是给客户的回馈礼,他的自然是要独一无二的。”
老板:“……所以你就准备送这金华火腿吗。”
“是啊。”姜宁脸上写着为何不可四个大字:“这火腿可是我极喜欢的,又是上好佳品,不送他还能送谁?”
老板这么一想好像也有道理,这火腿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有价无市。
于是他收了姜宁将近二十两银子后,眼睁睁看着她抱着去大琵琶似的火腿离开了店。
那琵琶,不是,那火腿都快有半个她那么大了。
火腿外面包着油纸,缠着麻绳,怎么看怎么奇怪,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但姜宁从来不会在意这些。
她扛着大火腿走过长街,走过宫门,再走过宫中的幽静小道,途中累的时候会停下来歇歇。
除了巡视的侍卫,路上基本没遇到什么人。
今日是中秋,不少人都回家探亲去了,但各宫都会留些人值守照顾各位娘娘,毕竟她们一旦入了宫,便不是中秋可回家的普通人了。
“娘娘,那是不是姜宁?她最近开始学弹琵琶了?”
兰草望着远处那个背影,有些疑惑。
郑皇后也探头看了一眼,摇摇头后又坐了回去:“学什么不好,怎的学琵琶,那东西累死人。”
她最拿手的器乐其实就是琵琶,小时不爱弹,常被她父亲教训。
郑皇后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手里的书信,心中烦闷渐深。
兰草过去帮她捏着肩,有些疑惑地问道。
“娘娘,您是有权把父母叫到宫中来过中秋的,虽说现在天黑了,但想必相爷他们还没吃饭,要不要……”
“不必了。”郑皇后皱着眉头,将手中书信烧了个精光,这火光在这御花园中显得格外显眼。
“近日他们若传话于我,便假装没听到,晾他们几日。”
兰草心有疑惑却没敢问出来,只好点头称是。
火光映衬在郑皇后侧脸,她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完美无缺的圆月,不由得叹了口气,朗声念道。
“岁岁年年,得做他人棋子,日日夜夜,难亮心中火光。”
这句话还是她以前偶然听到姬恪念的,现在看来,竟和自己的心境如此相似。
可那时的姬恪才十几岁。
想到此处,她再次叹了口气。
*
“我可以我可以!”
姜宁扛着这大火腿,不断地鼓励自己,即便手臂酸软也要加油往前,眼见着就要到折月殿了,不能在半路半途而废。
推开折月殿大门,里面没什么人,只有姬恪的房里还亮着灯。
其实今晚留在折月殿的人不算少,但他都让别人先去休息了,亮着这灯其实是在等姜宁。
他正坐在书桌前看棋谱,暖黄的烛光噼啪作响,还伴着津津在一旁嗑瓜子的声音。
一时间屋内显得很是安宁,却有些寂寥。
笃笃两声,门被敲响,屋外传来姜宁清亮的声音。
“大人,我来送中秋礼啦。”
她说得极其直白,听得姬恪连拒绝都不知道怎么说……即使他根本不会拒绝。
屋外传来梆的一声轻响,姬恪还以为是外面点的灯不够,她看不清楚被绊倒了,便立刻加快了脚步。
屋门打开,最先对上的就是一双神采奕奕的眸子。
“大人,中秋快乐!”
姬恪原先还有些低落,但看到她的这一刻,心里什么负面情绪都没了。
没有礼物又如何,只要还能这般看着她,就是她恩赐的最大的礼。
姜宁见他只注视着自己,却什么话都不说,还以为他被自己手上的东西惊到了。
“大人,你莫不会以为它是琵琶吧?”
她顺手拍了拍手中东西,没有空响,有的是拍到皮肉上的啪啪声。
“这是我送你的中秋礼,品相极好的——金华火腿!”
姬恪静静看着她,突然抬手遮了下唇,眼睛也弯了起来,抑制不住的笑声在姜宁耳边响起。
金华火腿很好笑吗?
姜宁不知道,这只是姬恪在笑自己多余的贪心和奢想罢了。
笑够之后,姬恪垂眸看她,伸手接过了这在常人看来夸张又奇怪的礼物。
他眼里仿佛蕴着星河,流光溢彩的。
“多谢。但你的礼物我想好了,但现在还取不了,要等之后才能给你。”
“好,那我便等着您的回礼。”姜宁也不是那种客气的人,既然姬恪都说有礼物了,她自然是要收着的。
姬恪抱起这火腿放到了房间的桌上,神情之间满是愉快。
那火腿店的老板或许没有想到,世间就有这样的男子,一个就算姜宁送他一块破布也会当锦缎看,不论姜宁做什么他都不会不满意的男子。
“大人,快些,要赶不及了。”
姜宁在门口催他,像是有什么要紧的大事。
姬恪走到门前,视线落在她的手臂上,正想开口让她进屋揉一揉便被姜宁拉出了房门。
“大人,要到放孔明灯的时间了。”
姜宁之所以走这么快就是不想错过放孔明灯的时间。
姬恪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手,没再开口,任由她拉着自己到了院中。
姜宁转身跑回房中拿了竹片和其他工具到院子里,准备动手做时被姬恪拦了下来。
“这竹片锋利,小心划伤手。”
他看到姜宁拿东西的手都是抖的,那火腿重量并不轻,她这么一路带着想必手臂遭了不少罪。
姬恪可以说是全能的,除了感情这方面的事,其他的他什么都会。
“要记得喝水。”
给忙了一路的姜宁倒了茶水,他便低头开始做孔明灯。
扎孔明灯的骨架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想要做好就得花些时间,他和姜宁坐在石桌旁,看起来都很认真。
一人专心弯竹片搭骨架,一人专心看他,还有刚刚加入的一只鹦鹉在旁边专心嗑瓜子。
可能是到了晚上,姬恪便把发簪取了下来,此时他一头乌丝从肩上滑落,遮住了皎洁的月光。
他正要把头发撩至身后,便有人提前动了手。
但她没有撩到他身后,只是把他的长发虚虚拢在手中抓住,让它们不能再挡住他的视线。
姬恪顿了一瞬,余光看到了脸旁的手,隔得很近,似乎都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可她却没有碰到他一丝一毫。
只愣神一瞬后,他又继续手中的动作。
姜宁喝着水,抓着他的头发,眼神却忍不住停在了他身上。
姬恪是个做什么事都很专注认真的人,他此时正注视着手中的竹条,那柔和的神情仿佛是在看心上人。
可他明明就像高山雪莲一般,清冷又不可接近,这样的他也会有那样的神情吗?
他是微微低着头的,姜宁不太确认,便想要凑近仔细看看——
“姜宁。”
一声轻叹似的话语阻止了她的前进:“太近了。”
姜宁立刻收回身子,坐得直直的,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好像看到虫了,凑近才发现只是黑影。”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怎么听怎么像在狡辩。
姬恪没有回话,只是加快手中动作后把竹架递给她:“做好了,我去找纸来糊。”
动作虽然依旧不急不缓,但没和她对上的视线还是有些躲闪之感。
“不用,我已经准备好了。”
做孔明灯的纸是特制的,平常宣纸受不住孔明灯的烟和温度,大概没能飞多久就会燃起来。
姜宁从自己的小包中拿出那两张红纸,都裁成了可以做孔明灯的形状,但纸上却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
她没有立刻糊到灯架上,而是摊平在桌上让他仔细看看。
“雍朝有百家钱千家衣的说法,寓意可以取得百家的庇护。
我这是今日来店里吃饭的客人送的祝福,他们都是团圆之家,一定能保佑大人接下来都团圆幸福。”
……
有人祝他长命百岁,有人祝他官运亨通,甚至有人祝他早日下地狱,却还从未有人祝他团圆幸福。
毕竟他向来都是独身一人,又哪里有这团圆。
看着这纸上密密麻麻的“阖家团圆”“幸福美满”“觅得良缘”,都是他从未收到过的祝福。
“……多谢。”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只要夜风轻轻一吹就能散开,但姜宁还是听到了。
她向他眨眨眼,把这两张纸交到他手里:“若是实在感谢,不如以身相许……开玩笑。”
姬恪面容上落着月光,越发衬得他清冷如玉,就像月下仙人,可这样的他没有点头,也没有生气,只是轻声开口。
“我不够的。”
没有一点犹豫和迟疑,仿佛只是说出了心中认定的事实那般认真。
他只是委婉地用这四个字代替了“我不配”。
说完这句后他便没再开口,接过纸,郑重地它们糊在了灯架上,开始准备后续的工作。
姜宁还在想着他刚才说的那四个字。
就像是一直不停用触角来试探陌生地的小蜗牛,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便会收回触角缩进壳里。
这是自我保护的机制。
独行太久的人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来习惯身边有人陪伴的事实,而在此之前,他们要花费更长的时间来说服自己接受他人的靠近。
这份“接受”花费的时间会很长,但一旦接受了,他们会回馈以千百倍的欣喜和信任,但如果在这之后受了伤,承担的痛苦也会是千百倍的。
无论是对双方中的谁来说,不接受便不会有受伤的可能,没有开始,想象中的结束便不会到来。
“这孔明灯写了这么多祝福语,一定很灵。到时放孔明灯我就许愿。”姜宁勾起唇角,双手合十做出虔诚拜神的模样。
“许愿赠我一个算账好的心上人,他肯定人美心善,他一定也会在今晚许愿自己够格,虽然实际上他完全够格。”
这段话很绕,她说得也很快,但姬恪听懂了。
他抿唇轻笑,眼里荡漾着柔波,波光中映着她和月亮。
“但愿罢。”
手中的孔明灯已然做好,灯架简洁漂亮,围着的纸是淡红色,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不少字。
姬恪没有点火,反而把火折子递给了她。
“你来点,这灯一定能飞得更远。”
姜宁也不扭捏,接过火折子后吹了几下,火种燃起,在月光下亮起点点星火。
“到时间了,放灯咯!”
火燃起,逸出的热气慢慢撑起孔明灯,它脱离姜宁的手慢悠悠向天际飞去。
姜宁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虔诚许愿。
——如果真的有神,希望能听到我的声音,祝愿姬恪未来能够喜乐平安。
姬恪没有看那孔明灯,而是转头看向姜宁,目光专注而温柔,他脚步微移,站到了她身侧。
他只会在姜宁看不见的地方这样看她。
他不信神明,但如果真的有神,只祝愿能保佑她日日都如今夜这般快活。
许好愿,姜宁睁开眼,此时正到了雍朝人放飞孔明灯的时刻,家家户户的孔明灯慢慢升起,满天灯火。
夜幕上像是镶嵌了一颗颗暖色的宝珠,它们承载着每一个美好的祝愿飘向天际。
他们放飞的那盏正高高飘在空中,其上密密麻麻的字彰显了它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个。
津津扇着翅膀飞来,落在姜宁肩头,同样仰着头往上看去。
微风摇动桂叶,树间垂落桂花,那块木牌在其间旋转,此时不再是姬恪以往独自在树下仰望天际的时候了。
姜宁转头看去,恰巧撞进姬恪的眸子中,那里面还带着他尚未收回的情绪,是无限的温柔与包容。
姜宁没有察觉到异样,只觉得很熟悉,便指着天际问他。
“大人,好不好看!”
“好看。”他看着她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