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被二狗子养大的不死少年 一梦九州 3105 2024-09-27 09:45:04

不死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要这么说,他迷茫地看着他,眼神很带着询问与疑惑。

男人愣了下,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根本不知道他的意思,他只是因为看到了不死,然后胸腔里那把火冲着这个外人发了出来,顺便说出了自己心里一直以来的想法。

“……抱歉。”男人低头,“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吧。”

他低着头从不死旁边走过,又添了句:“谢谢。”

不死:“?”

他叫住对方:“喂,如果你有什么不好说出去的事,可以告诉我,我明天就走了。”明天之后他也许不怎么会再来这里,对方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一直所困扰的事。

这想法自然而然就从不死心里冒了出来,有时候成长就是这样,毫无规则与道理。更何况不死此刻是生理意义上的成人,各方面都很健康。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灵魂适应这句身躯后,他的想法会自然地偏向成熟的成人,而非一个大脑未发育健全的孩子。

当然,装傻除外。

男人愣了下,他盯着不死看了会儿,他动了动嘴,然后说:“那就陪我去山那边坐一会儿吧。”

山那边正式绵延着紫藤瀑布的另一头,两人躺在青草茂盛的斜坡上,不死等着男人开口,但男人却看着深远的天空发起了呆。

他的名字是山间树佑,是父母高龄生下来的孩子。据父母所说,他第一眼看到的人是花佑,会说的第一句字是‘姐姐’。

后来,他渐渐记事了,记忆里的第一个画面就是母亲指着坐在床边的花佑温柔地说:“树佑,这是花佑,是姐姐哦。树佑以后要保护花佑呀。”

小时候的树佑很喜欢和姐姐玩耍说话,就算姐姐很安静,有时候看着他的目光像个陌生人一样,他还是乐此不疲地跟在姐姐身后。等他又大了一点,他和村子里许多小孩子玩在一起,可是朋友们都不喜欢和姐姐一起玩。

“因为花佑根本不理人啦!”

“就是就是!有时候感觉她看我的目光就跟看花花草草一样,好奇怪的!”

“树佑要带花佑过来玩吗?我倒是不介意啦。”

那个时候,他们身旁走过好几个年长他们的少年人,那些少男少女看了眼这群小孩子,然后将目光放在树佑身上,那目光并非同情、也不是厌恶,甚至带着微妙的善意,但树佑却很不喜欢这样的目光,他跑回家中,要将花佑拉出去和同伴们一起玩耍。

可是花佑的力气很大,根本不是他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能拉得走的,他又因为用的力气太大,一下子被拉稳花佑的手而在院子里跌倒,他生气又委屈地看向花佑,却只得到了一个疑惑的目光,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出这一系列行为一样。

……花佑好像一直这样。树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好像从他有记忆起,花佑就是这样大,而他已经渐渐长大了,花佑却还是这样,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的树佑,在父亲将他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他问:“爸爸,姐姐为什么没有变。”

这个问题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下就让父亲沉默下来,他摸了下树佑的头,然后对花佑露出笑容,接着父亲带着两个孩子玩耍,院子里充满着父亲与树佑的声音。

至于花佑?花佑也在玩,但好像就是参与一下,同样的游戏树佑玩起来十分热闹,花佑玩起来就像是在上演默剧。

她似乎并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但在父亲的要求下,完美又流程化地走完了所有游戏过程。

晾完衣服的母亲就倚靠在门边,对院子里的热闹与静默露出一个温柔又哀伤的笑容。

她好像正因为什么问题苦恼着,并且会苦恼很久。

就在这个夜晚,树佑也从父亲口中知道了姐姐的秘密。

——姐姐、也就是花佑,她并不能理解任何情感。

最开始,父亲与母亲也并不知道花佑有这个问题,但随着花佑渐渐长大——虽然这个孩子成长地很慢,很可能是妖怪与人类结合而生下的半妖,但的确在成长着——母亲慢慢发现花佑似乎缺失了情感,就好像神明收走了花佑感知情绪的能力一样。

她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罩子给笼进了透明的结界里,将她与正常的世界隔开了。她能跑能跳能说也会算,也很聪明,但就是无法感受到喜怒哀乐,她理智地令人害怕,但也令父亲与母亲陷入痛苦。

他们在想:如果等我们死了,花佑要怎么办?花佑还没长大啊。

他们害怕,无法理解正常人感情的花佑会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

于是从那一刻起,父亲与母亲就将花佑带在身边,开始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遇到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被人欺负了该怎么办,一个人该如何生活……等等。

哪怕无法理解,花佑也记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母亲怀孕了,十个月后,树佑诞生了。

一个想法开始出现在父母的脑海中:虽然他们会死、会早早地离开花佑,无法给与花佑庇护,但是他们的孩子可以,孩子的孩子可以,孩子的孩子的孩子也可以,这样一直持续到花佑长大、不需要保护那一天。

这个想法就像是毒瘤一样侵蚀了父母的心智。

父亲说:“所以,树佑,要保护好姐姐啊。”

树佑答应地很爽快,他又开始像更小一些的时候那样黏在花佑身边,可是小时候想法不多的他能够坚持下来,现在的他随着长大却越来越不耐烦了。

他逐渐明白‘不懂感情’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并不是一句轻飘飘的不懂就能盖过去的话语,那就像个深渊,像个无底洞,他往里面投入积极与期待的情绪,深渊通通将这些吞噬,却没办法回应。

人类是肉1体与灵魂、理性与感性融合起来的生物,他们天生就擅长给予丰富情感,但也期待对方回以热烈回应。而一个人的独角戏往往唱不了多久,树佑在得不到姐姐的回应之后,心里生出了怨怼。

凭什么我要负担起花佑的人生?

爸爸,妈妈,你们太在乎花佑了,我呢?把目光从花佑身上移过来一点,多看看我啊。

我已经长大了,可是花佑还是这么小,她为什么还是这么小?她为什么还是这么小!她为什么还是这么小……

可是他也明白,这并不是花佑的错。

花佑只是生病了,无法痊愈。

想到这里,山间树佑伸手抹了把眼泪,他有时候也不知道到底谁对谁错,但也许谁都没有对,谁都没有错,过日子是永远无法严格地分出是非黑白的。

他本来最近正因为花佑纠结,他已经到了成家的年纪,他的父母已经在寻人说媒,可是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成家。

而且如果未来的家人无法和花佑成为家人的话,那他也许不会成家。

可是最近村子里来了个和花佑差不多的孩子,居然让父母诞生出了让花佑跟着他们走的想法。在意识到父母竟然有这个想法后,树佑像是被人踩到地雷一样爆炸了起来,他不受控制地质问父母:

“你们把花佑当做什么!”一个只能依靠别人的女孩子吗?!

“你们把我当做什么?!”一个随时都可以丢弃的工具人吗!

“为什么不问一下我和花佑的意见再决定?我已经长大了!花佑也不是傻瓜!她只是不理解,不明白,不代表不知道!”

这三个问题问得父母当场呆在原地,他们震惊地看着树佑,说不出话来。

花佑也看向树佑,她开口,喊了声:“树佑?”

问完这三个问题的树佑也好像失去了说话的力量,他看了看父母,然后看向花佑,他沉默地离开了家,之后他遇到了媒人介绍给他的女孩子,再之后就是不死听到的那样了。

山间树佑没将自己的烦恼说给不死听,在他看来,这是他与家人之间的事,如果自己想不通,别人再怎么调节也没用,他只是深吸口气,等声音没那么哑后,说:“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不死想了想,回答:“有花,有草,有人,有神,有妖怪,有很多动物,还有鬼。”

山间树佑:“……”

他被逗笑了,但身体与灵魂在此时却突然放松下来,他坐起来,对不死道:“多谢你陪我。我要回家了。”

不死很疑惑:“你不说吗?烦恼,我可以听的。”

山间树佑摇摇头,“谢谢你,我已经想通了。”

既然生活的困难躲不过,那他也只有迎上去。他对父母有很多不满,但也没法抛弃他们去往远方;他对姐姐花佑同样也有诸多不满,但他也明白这并不是花佑能选择的事,所以也没办法不去管她。

总之,他也就只有这一生,与其怨恨着过一辈子,不如高兴地去过一辈子。

“走,回去吗?”山间树佑道。

不死看了眼自己的弓箭,又看了眼天色,说:“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山间树佑问:“你们来我们村子里是做什么的?”

不死:“大郎让我们过来的。”

“炼狱大郎就是那么热情白痴。”山间树佑又说:“不过他们家老是有用不完的刀剑,上面还写着我不怎么认识的字,而且也不缺钱用,好神秘的样子。”

不死没回答,山间树佑也只是好奇炼狱一家就是在做什么,每天那么高强度的训练,偶尔带一身伤回来,如果不是炼狱一家人热情好善,说不定村里有人都在怀疑他们出去做土匪了。

山间树佑又问:“你们是哪里的人?”

不死:“我们不是人。”

山间树佑:“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们以后要做什么?”

不死:“杀鬼。”

山间树佑:“?”

村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炼狱一家在做什么,至少山间树佑不知道,等到了炼狱的家,山间树佑就与不死分别了。

而另一边,冥加也在和犬夜叉说:“半妖各有各的缺点,这个叫花佑的孩子,无法感知正常人的感情。”这是冥加这近半个月来探查出的事,他是跳蚤精,妖气微弱,再加上这里已经是人类的村落,更加不会有人发现他在偷听。

所以花佑的父母瞒了这么久的事被冥加轻而易举的查了出来,不过据他的观察,村里也有不少人发现了这点,只是没有说出去而已。

冥加忍不住道:“这真是个和平的村落啊。”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纯粹能维持多久了,毕竟人心易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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