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虹试着把江漓从床上抬起来, 更准确来说，是把江漓捞起来。

但精神系异能者就像是某种液体一样，或者是一只柔软的猫科动物, 从主角双手间的缝隙中灵巧地滑下去，一咕溜就准确地滑入被子。

还哼了两声以示不满。

又过了一分钟，意识到自己没有在家, 不能太任性，马上还要去集合领体检报告，精神系异能者终于慢悠悠地离开被子, 从床上爬起来，挂在好友身上。

好在谢云虹体质不错，就算需要腾出只手来撑着半梦半醒的一只江漓，行动也没有受到太大阻碍。

谢云虹有些担忧：“还难受吗？”

高烧状态，精神系异能者疲于开口回答，开始在灵力场里说胡话。

【谁要当爹啊我还没成年怎么当的爹儿子还比我大有病吧，想睡觉, 想睡觉飘飘, 想原地躺下】

【有病吧，我有病吧，我发烧了确实有病，原来我有病，不对发烧算不算病, 所以我有没有病？】

【飘飘飘飘, 好难受啊飘飘...】

异能者马上就要突破D级, 本来可以很好地掩饰住灵力波动, 不至于被灵力场透露出情绪来。

但很显然，江漓现在已经没有多余心力去收敛灵力场, 加上因为高烧而不稳定的情绪...

好在谢云虹和江漓挨得近，多少可以用灵力场帮好友掩着点，不至于让脆弱的精神系异能者当场社死。

【啊，谢云虹！】

突然被直呼大名，谢云虹有些不适应：【怎么了？】

精神系异能者看着眼前的一片虚空，呢喃着：【好多人，怎么这么多人...】

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去检测点集合了，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谢云虹一时沉默。

然后，抬手又量了一下江漓温度，担心好友已经因为高烧而生出幻觉。

【别拍我，拍他，拍他免费，拍我得付加班费】

江漓突然把脸往谢云虹身后一躲，又推了推主角。

见鬼...

好友异常的反应让谢云虹有些背后发毛，又听到好友一句：【好多人，我要死掉了...】

【啊，我死掉了】

随后江漓头一歪，靠在好友肩上，在一秒之内原地入睡，就连原本一直在变化的灵力波动都变得平静起来。

谢云虹：？！

他怎么不知道江漓还有站立睡觉的特异功能？

谢云虹一手捞着江漓，看着空荡荡但“好多人”的走廊，感觉迎面吹来一阵阴风，忍不住加快脚步。

其他同学已经到了集合点，开始排队领检测报告。

谢云虹一个人要领两份，有点空不太出来手，看江漓昏昏欲睡的样子，正好把江漓暂时先安顿在角落的椅子上，让精神系异能者自己先缓一缓。

因为刚才的颠簸，精神系异能者差不多清醒了过来，只是还有些懵懂。

谢云虹有些不放心，叮嘱道：“你在这里乖乖的不要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精神系异能者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俨然是个正襟危坐的姿势，很认真地看着好友，点点头。

要不是谢云虹依旧可以从灵力场中感知到好友的状况，差点要以为江漓已经清醒过来。

但很显然，精神系异能者根本没有清醒。

【要是飘飘变成只鸟，就可以造个大炮，把飘飘鸟发射出去】

【去吧飘飘，使用撞击！】

【飘飘怎么在转圈，在天上飞，反过来了，原来是我在转圈，在天上飞】

谢云虹脸色一黑。

不能对病患生气，不能被病患有过多要求，不能对病患生气...

心中默念三次，谢云虹平静下来，再次叮嘱好友，让江漓留在原地。

但精神系异能者还是敏感地从灵力场中感知到好友的情绪波动，再次点点头，改口：

【去吧，愤怒的小鸟，使用鸟之怒！】

江漓眼神实在过于无辜，谢云虹没气了，又再三叮嘱，终于也加入排队的大军。

虽然坐在角落，但孤身一人的精神系异能者很快就被同学发现了异常。

“江漓同学这是？”

“发烧了？”

同学聚集在狭小的休息椅前，伸手，在青年眼前上下晃动了一下。

但因为青年过于漆黑深沉的双眸，根本没有视线对焦和失焦的差别，他们分辨不太出江漓对具体情况。

江漓发烧时并不外显，既不脸红也不眼红，除了脸色苍白了点，看上去和平时也差不太多，身体板正地坐在椅子上，因为好友的叮嘱，没有乱动。

黑发黑瞳的青年看见有同学过来，露出标准的微笑，且字正腔圆：

“你好。”

可喜可贺，江漓至少可以发出口齿清晰的“你好”了，有了极大的进步。

“啊，你也好。”

对上江漓视线的同学也下意识回道。

江漓笑盈盈的，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淡柔和：“我不好，应该，我觉得我不好，或许我可能不好，但你好，你也可能不好，因为你为什么在转圈？”

于是同学终于反应过来，精神系异能者根本没有清醒。

他们又试探了几次，发现只要有一个同学在青年身前出现，江漓就会一视同仁地给出一句“你好”，无一例外。

就像游戏中装载了特定问答程序的npc。

有人甚至还端过来一盆花，也得到一句“你好”。

【飘飘，我现在是npc】

【飘飘，你现在是npc吗？】

【不，你不是npc，你是...唔，你是？】

又听见好友开始胡言乱语，谢云虹回过头，看见把江漓当成人机刷脸的同学已经围满了一个圈。

谢云虹开始思考他该如何快速地排队。

队伍龟速移动，这显然是个伪命题。

晏知白被拉过来当苦力，作为学生领队的研究员。

但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研究员还是相对尽职尽业，注意到学生异常的举动，走近过来，于是看见人群的中心，那位黑发黑瞳的青年。

有点眼熟，但记不太清。

看见青年无瞳的黑色眼眸，眼睛有些发愣。

江漓的内置“你好”问答npc模板原本可以流畅运行，此时却难得陷入卡顿。

最明显的差别就是，江漓长期挂在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表情开始变得凝重。

青年半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研究员，终于确认身前的对象，又笑起来，声音也是不变的温和轻柔：

“你不好。”

晏知白：？

看见研究员茫然的表情，江漓又很认真地强调：“你，不好。”

最后，洛边柏坐在江漓身边。

面瘫的三无学神全身散发冷气，不异于行走的“中央空调”，自带生人勿近的debuff或者buff，于是，原本围着江漓的人群逐渐散开去。

周围环境安静下来，精神系异能者就开始想睡觉，但记着好友的叮嘱，强撑着没真的睡过去。

排队耗时不短，江漓自己在椅子上愣了半响，想起来他原本的计划。

他来实验室是为了找到主角和实验体相关信息，结果到现在，都一直没找到机会和研究员问一问。

江漓虽然烧得有些茫然，但还是意识到，凭借他现在的状态并不方便去询问研究员，而让愤怒的小鸟自己去问...

——这位同学，请问你想问什么？

——我感觉自己可能是实验体，请问你们有没有实验体的相关资料？

这真是一种让精神系异能者恐惧的场景联想。

江漓晃晃脑袋，停止这种奇怪的联系，担心让主角去问，谢云虹会被人怀疑脑子有问题。

谢云虹不能去。

被烧得脑子转圈速度都慢了一个八拍的精神系异能者终于做出决定：

——他要自己亲自去问研究员。

这个决定来得过于仓促，以至于江漓甚至忘记好友让他留在原地的叮嘱，眼神坚定，站起身，迈着义不容辞的步伐，向某个方向前进。

但很明显，精神系异能者也没有弄明白他到底要往哪个方向前进。

他差点撞到墙上。

好在洛边柏注意到江漓动作，及时拽了江漓一把。

虽然不太理解江漓撞墙的行为，但江漓突然站起身，这个行为表现一般是去上厕所的征兆。

根据数据统计，洛边柏作为江漓同桌，有必要提醒同学厕所的正确方向。

于是学神开口：“走廊右转。”

洛边柏等于百分百正确的答题机，说出的话肯不不会出错，精神系异能者牢记这个观点，又坚定地向厕所走去。

洛边柏的语气过于肯定，江漓的步伐也过于义不容辞，导致周围的同学也基本没有阻止江漓的动作。

他们以为江漓真的只是去上厕所。

江漓按照洛边柏的指示，走廊右转，进入厕所，步伐坚定。

好消息是，精神系异能者至少没认错性别，准确进入男厕。

一直到解决完人类生理需求开始洗手，精神系才终于回想起自己最开始的目的。

江漓回过头，很显然，他要找的研究员根本不可能在厕所刷新出现。

过于安静的环境让高烧的异能者又开始昏昏欲睡，但秉持着要为好友找到治病方法的坚定信念，江漓没有让自己睡着。

虽然打了个盹，但真的只有一小会儿。

精神系异能者为自己的意志点了个赞，原路返回，只是又开始走神。在脑海里画起飘飘起飞版大炮的设计图来。

江漓并没有意识到他设计的谢小鸟版大炮有什么问题，开始认真思索起方案的可行性。

想要让飘飘起飞，那一定就要有动力。

压缩空气或许可以，但动力不一定充足；或者利用火系灵力爆炸形成的反冲力，不行，太危险了；或者跟学神请教，利用一下电磁发射？

江漓决定自己方案地可行性很高，甚至中途停下来编辑好方案发送给白千叶一份，发送给洛边柏一份。

天空系统再次没有了网络，消息发送不出去，转着圈。

精神系异能者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看着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信息栏，以为自己这么完美的方案竟然被拒绝，沮丧起来。

但也只沮丧了一会。

走廊似乎格外漫长，江漓感觉自己走了很久，但一直没有走到头，这么长的一段路，甚至一个人都没有碰到。

最后，江漓回到最开始所有同学排队领检测报告的地点，依旧是空无一人。

检测室的仪器无人操作，只有几个指示灯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

这本该是有些诡异的场景，但高烧为原本怕鬼的精神系异能者附加了一层顿感buff。

江漓在整个大厅绕了两圈，丝毫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

只是因为好友的失踪，异能者有些不安。

“飘飘...？”

江漓喊到一半，想起来这是公众场合。

飘飘在公众场合被喊小名，会感觉丢脸，回去又要一个人生闷气，于是江漓改口，“谢云虹？”

大厅空荡荡的，只能听见异能者的回音，不仅没有好友，没有一起前来的同学，甚至连研究员都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江漓依旧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开始在整个研究所里寻找起来。

飘飘在和他玩捉迷藏。

精神系异能者想到。

要去找飘飘。

看见洛边柏帮江漓解了围，谢云虹开始放心地排起队来，领完两份检测报告，一边读着，一边往回走。

为了方便销毁，保护异能者的隐私，这些报告都是纸质。

江漓的检测报告他暂时先放回空间，灵力性质还是属于比较隐私的信息，谢云虹并没有什么打探好友隐私的爱好。

不过，等江漓自己看完，到时候肯定还会告诉他，相比他自己看，基本也大差不差。

相比之下，谢云虹更比较好奇他自己的灵力性质，他无法使用异能，灵力性质或多或少可以展现出部分异能的效果，进而反推出异能效果。

因为无法外放灵力，谢云虹灵力性质的测试流程要麻烦很多。

幸亏江漓做的那把长刀融了谢云虹的血，借助灵器，谢云虹好歹还是可以放出一些灵力来。

虽然这么一点灵力没有什么攻击力，但只是测试灵力性质，倒也没有太大问题。

穿透？

谢云虹翻了翻纸质的报告，相比测试灵力本身的性质，研究所的测试内容更偏向于异能者的灵力可以为灵器附加什么样的效果。

上面说，谢云虹的灵力对大部分污染物保护自己的污染灵力层有穿透效果，同时进入污染物体内时，破坏力更大。

简而言之，谢云虹砍污染物时可以快速破防，还有不低的伤害加成。

除此之外，谢云虹的灵力对部分异能者的灵力保护层也具有穿透效果。

但时强时弱，不像污染物那样稳定，穿透最弱时，和没有差不多，穿透最强时，却几乎可以直接无视异能者的灵力保护层。

研究员推测其中有一定规律，但具体规律无法用数据展示，需要谢云虹自己去探索。

有些奇怪。

谢云虹把报告收好，下意识要找好友一起讨论一下，回过头，看见墙角空荡荡的椅子。

谢云虹：？！

他那么大一只江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