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老爹汉堡店(14)
孔雀那一组的剪辑已接近尾声,越关山擦去额头冷汗,目光偏移,将下一层的炸.弹布局图发送给温星河。
“谁在哪儿?”温星河的冰冷质询引起了通讯这头越关山的警觉。
“是我,你们应该还记得吧。”回答她的是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似乎不久前曾听到过。
越关山在记忆中检索一瞬,脑中浮现一个名字,与温星河的声音重叠:“佩奇?”
近乎全黑的楼道里,一盏昏黄灯火自男人的胸前绽放,照出对方的面孔——是之前在老爹汉堡店里见过的领班佩奇。
对方气定神闲地站在通道中央,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挂在天花板上的温星河,却并没有多少要立刻报警呼救的敌意。
温星河被对方盯得发毛,左右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这地方没有监控,于是干脆从上面轻轻跳下,落在佩奇的面前。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温星河看了眼时间,才不到六点。
“这话或许该我来问你?”佩奇答道。他仍旧穿着那件沾染了血点子的制服,神色却并不像在汉堡店里那样冰冷木讷,而是带着些微的笑意,显得……很像个人。
“另外,”他上前了一步,“我不叫佩奇。”
“我的名字是祁和畅,在灾难来临之前,我曾是一名建筑工程师。”佩奇,不,祁和畅看着刚钻过天花管道,浑身都灰扑扑的温星河,声音低了几分,“这栋大楼,有我参与设计。”
“你刚刚安装的东西……”祁和畅眯起眼睛,嘴角含笑,“位置非常合适。”
曾见过对方处置同类的温星河对面前这人没有太多好感,她后退一步,背手调出武器,满含警惕问道:“所以你想怎么做?告诉那些动物,让他们来杀了我,就像早上你管束员工一样?”
温星河的话问得很不客气,但出乎意料的,佩奇并未生气,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摇头:“不,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对温星河欠身,举手投足间透着文质彬彬的礼貌:“我不常来总部,往常都是有其他人领着。这次,因为店庆的缘故,所有的惩罚人员都要提前抵达总部,在店庆正式开始前把事情办完。”
“我不小心走错了路,很快就会找到正确的路,去人事部领罚,然后到一楼后门的安保处等着被发配到各处。”
他说得那样轻松,就好像要受惩罚的不是自己一样。
温星河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动物们对人类的态度有目共睹,嘴上说着不理,但温星河心里还是为这位即将遭殃的同类捏了把汗。
佩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步向前,与温星河擦肩而过时点了点自己胸前的金色徽章。
“做到我这个位置,自然不会再是死罪。”
“大约……是会被发配去工厂的。”
“至于是加工厂、屠宰场,还是养殖场,那就得看命了。”
他逆着光,沿着走廊一路向前,背对着温星河,伸出手在空中挥了两下,像是诀别。
远远的,温星河看见彻夜明亮的大厅中零星走过几个人影,祁和畅也很快加入其中,动作重新变得整齐划一。
哪怕是受罚,也是列着队的。
……
“星河,别愣神。”越关山提醒那一头的温星河,“还有最后一层,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脑内滴滴响了两声,温星河一看,是最后一层楼的布局图。她们是从楼顶一路向下布弹的,最后一层,就是地下一楼,那里是水管汇聚的地方,也是整座楼的地基所在,是个至关重要的位置。
温星河闪进偏僻楼梯间,一边下楼,一边问越关山:“关山,你说那个祁和畅……刚才是什么意思?”
“给我们指一条明路。”越关山没有多少犹豫。
“他刚刚提到了,他们之后会去一楼后门等着被发配,”越关山说道,“既然要去工厂,那自然会有车来接他们。”
“如果我们没有兵分两路,那么这些顺风车就是我们抵达下一站最好的办法。”
“真是个聪明人啊,”越关山感慨,“只一面就参透了我们想要做的事情。”
“只可惜,”她转而苦笑,“他早已身处漩涡,不论是否情愿,他的手上也染上了同胞的血。”
“他可以用这种方式帮我们一把,却救不了他自己。”
“关山……”温星河迟疑了一下,轻轻问道,“我们能救下他们吗?”她指的是那些正在领罚的人。
“或许。”越关山并不敢保证。
“可就算我们能救下他们的命,也未必……能救下他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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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寒芒穿过狭窄门缝,飞回手中,粗壮的铁拴子应声而断,留下个整齐的切口。
秦光霁推门而入,将铲子收回去,只留小刀握在手里。
“画面被覆盖了吗?”秦光霁边往里走边问身后同伴,脸上却是没有半分对道具失灵的担忧,反倒是一派有恃无恐的神情。
负责管理监控的于泽查看了一下,点头:“目前还是正常状态。”
秦光霁挑眉:“不错。”
“正好,”他随意点头,“我们需要点紧迫感。”
这么大一座厂子,里面自然不会没有监控。就在几分钟前,秦光霁从越关山那儿得知了精神力病毒的方法,他便在动手之前用精神力入侵了摄像头,制作了一段正常的画面放上去,好让留在保安室里的员工看不出区别。
不过,他并不是要隐瞒那几个保安的死。
他打了个响指,脑中精神力迅速发散——啪!悬挂在头顶的几个监控立刻碎裂,落下一地的玻璃渣。
他要的,就是引来这片工厂所有的守卫力量。
不多时,秦光霁已走到了那些尸体旁。满地的血仍在向外蔓延,秦光霁往旁边撤了一步,避开那条蜿蜒的血河。
外头的气味那样难闻,这座屠宰场里面却并不如想象的脏乱。
先前透过门缝还看不大真切,现在切实地站在里头,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浓厚的既视感。
一人高的水泥墙,每隔一段距离就竖起,上接一段铁栏杆,将厂房分割成了许多四四方方的空间。黎明未至,幽怨的哭声和如雷的鼾声在其中不停回荡,把秦光霁杀保安的声音牢牢盖住。
几盏灯晃悠着垂下来,昏白的光使人有些晕眩,也营造出一种诡异的心慌。
灯光下,透过不锈钢的栅栏门,有几个衣不蔽体的人躺在稻草上,缩在角落里,睡得很不安然。
“你们觉不觉得这里有点像……”刘雨星咽了下口水,“猪圈?”
里头的温度要更低些,时不时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刘雨星瑟缩了一下,揉搓着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就算之前已经见到了完整的人肉加工厂但像现在这样,切切实实地目睹人类被完全当做动物养着,也是很不舒服的。
“不,”秦光霁眨了下眼,声音平淡,“现在这种状况,应该叫人圈才对。”
其他人:……
有一阵风吹过来,温星火拉高领子:“这个笑话真的很冷。”
秦光霁笑笑,自己也觉得这话说的有些离谱。
不过,的确很能消除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诡异气氛。
“你们,是谁?”被刻意压抑疑问声险些被鼾声埋没。秦光霁闻声看去,见有一人紧贴在铁栏杆上,脸颊上几乎没有一点多余的肉,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秦光霁毫不怀疑,要不是他还是成年男子的骨架,再瘦下去就完全可以从栏杆里流出来了。
“你们,想做什么?”那声音又问了一句,充满敌意的目光直射到几个玩家身上。
那是一双很浅的眼睛,像两颗玻璃球一样,清晰地倒映出地上的血迹,红得扎眼。
“来救你们。”秦光霁言简意赅。
话音未落,那座被水泥墙和铁栏杆包围的牢房中齐刷刷地站起了五六个人,各个都是面黄肌瘦,让秦光霁幻视刚进入副本时,在货车后箱与这些原住民们初次相见时的场景。
只不过,那时候,暖色的火光下照耀出的是全然的恐惧。
而这一次,惨白的灯影下,冉冉升起的是从心底里生出的希望。
生在屠宰场,很少有人能熟睡。秦光霁的声音没有被刻意压抑,因而能够传得很远。如同一块石头投入一片死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无数个脑袋从挤到栏杆上,挤得五官变形,狼狈至极。但如何也遮掩不住心里的期待从绝望中生根发芽,冒出头来。
“他们杀了守卫!”秦光霁听见虚弱到颤抖的人勉力扯着嗓子高喊,“他们杀了守卫!”
就像坠入干草堆里的火星,哗的一下,便燃起大片大片的焰色。
他听见了笑声、哭声、喊叫声,那几具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体温早已被寒夜稀释殆尽,只剩下颜色越来越深的血淌着,仍能让无数属于曾被压迫的人们发出鼎沸的声音。
不论此前如何懦弱,在死亡近在咫尺时,总是想要抓一抓那根救命稻草的。
秦光霁四处观察一下,而后后退几步,将工兵铲握在手中。
他大步助跑,工兵铲斜向下插进地里,带起一股上升的弹力,将秦光霁送上一间间水泥牢笼上方。
他在水泥与铁栏杆的簇拥下,在人们渴求的注视下,缓缓抬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
npc们非常听话,很快便停下了声音,只用或昏黄或明亮的眼睛仰望上方的秦光霁。
借着这高度,秦光霁也终于看清了这座厂房的全貌。
水泥牢房密密麻麻地挤着,如同鸽笼一般,每一个里头都关着五至十个不等的npc,大部分人的身上都穿着老爹汉堡店的员工装,只是脏旧程度各不相同。
想来,这些人就是在不久前上了老爹汉堡店的招工车,又在工作时被淘汰,才送到这里来等死的。
屠宰场并不只有这一栋房子,秦光霁庆幸自己选择了这里——这些人,大约是整个屠宰场里,最适合帮他们完成任务的一批了。
他们已经经历过了一波波的淘汰,见识过了老爹汉堡店的残忍,心中的愤怒积攒到了极点;他们能被筛选出来进入汉堡店,说明身上并无疾病,因而拥有足够的反抗能力。
秦光霁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说服他们,带领他们,去抗争,去反叛,去夺回曾经属于人类的一切。
动物并非不可战胜的,秦光霁一人杀了八个保安,就是最好的标杆。
这个世界的人们只经历了五年的奴役,并不心甘情愿成为牲畜一般的存在。
他们因为动物们的强权而被迫偃旗息鼓,但反抗的火苗仍旧在心底燃烧,只等待一阵东风,让火焰再度冲天。
秦光霁想做那个先锋,不仅为任务,也为了这个世界的人类。